瘴室盡頭是一道厚重的青石門。
門上有鎖，封老從懷中取出一枚古舊的青銅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時鎖芯發出沉悶的“哢噠”聲，顯然多年未開。
“這道門後就是前廳。”封老收回鑰匙神色複雜，“但老朽提醒諸位——前廳之險不在毒不在機關而在‘惑’。”
“惑？”我皺眉。
“珍寶之惑貪欲之惑。”封老推開石門，“封氏設此關考驗的不僅是避毒之能、破關之智更是…守心之誌。”
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混合著塵土金屬和奇異香料的氣味撲麵而來。不是腐臭也不是毒氣而是一種…讓人心神搖曳的陳舊而華麗的氣息。
火把光芒照入門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巨大的石室長約十五丈寬約八丈高約三丈。石室四壁雕刻著精美壁畫——雖然年代久遠色彩斑駁但仍能看出描繪的是周王室祭祀宴飲狩獵的場景。壁畫用金粉硃砂青金石等礦物顏料繪製在火光下閃爍著幽微光澤。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最震撼的是石室中堆積如山的陪葬品。
左側整齊排列著十二尊青銅大鼎——大小不一形製各異。鼎旁還有數十件青銅簋尊罍壺堆疊成小山。
中間是一座玉器堆。成百上千的玉璧玉琮玉璋玉圭用絲繩穿起懸掛在木架上。玉色各異——青玉白玉黃玉墨玉在火光映照下流轉著溫潤光澤。最中央是一組極品玉串用金線串聯七枚龍紋玉璜工藝精美令人歎為觀止。
右側則是陶器區。數十個真人大小的陶俑整齊排列有武士俑樂舞俑侍從俑神態生動彩繪鮮豔。陶俑旁是堆積如山的彩繪陶罐陶壺陶豆以及大量漆器——漆盒漆案漆耳杯黑底紅紋雖漆皮龜裂仍能看出當年的華美。
石室最深處靠牆擺放著一排木箱。箱蓋有的敞開露出裏麵的東西——
金餅。成堆的金餅每一枚都有巴掌大小厚約半寸粗略看去至少有數百枚。金光在火把下跳躍晃得人眼花。
還有珍珠瑪瑙水晶琉璃珠串散落在金餅之間如同星辰灑落黃金之河。
“我的…天…”王屯長喃喃道聲音發顫。
不止他幾乎所有士兵都目瞪口呆。有人下意識地向前邁步有人手中的兵器“哐當”掉在地上有人拚命揉眼睛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這是他們從未見過的財富。隨便取一件就夠一家老小吃用十年；取一箱可成一方富戶；若是全部…
“冷靜！”我大喝一聲。
但效果有限。幾個士兵已經不由自主地向金餅堆走去眼神癡迷。
“站住！”張炎橫刀攔住，“陳校尉沒下令誰敢動？！”
李淳則迅速取出羅盤隻見指標瘋狂旋轉：“不對…這石室有問題！氣機紊亂有**之效！”
封老沉聲道：“李公子說得對。這些珍寶並非虛幻都是真物——是周王室賜予康的陪葬品也是封氏先祖設下的‘餌’。石室中熏燃著特製香料‘攝魂香’能放大人的貪欲。心誌不堅者進入會被貪欲吞噬最終…”
他指向石室角落。
那裏有幾具屍骨衣著是不同時代的樣式。有的撲倒在玉器堆前手中還緊握著玉璧；有的趴在金餅箱上骨骼都被壓變形了；還有的倒在陶俑間像是追逐什麽時倒下。
死狀都很平靜沒有掙紮痕跡。
“他們是…笑死的？”一名士兵顫抖著問。
“是沉醉而亡。”封老道，“被自己的貪欲淹沒了神智在幻象中滿足而死。‘攝魂香’會讓人看到最渴望的東西——財富權力美色長生…然後讓人在滿足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我感到一陣寒意。這種死法比毒死殺死更可怕。
“如何破解？”我問。
“兩種方法。”封老伸出兩根手指，“一是以絕強意誌抵抗誘惑快速通過石室。但這需要心誌如鐵且要在一刻鍾內離開否則香料入體過深神仙難救。”
“二是找到香源熄滅它。香料應在石室某處持續燃燒找到並熄滅香氣會逐漸散去。但這需要時間且…越接近香源誘惑越強。”
“香源在哪裏？”張炎問。
封老搖頭：“老朽不知。此關設計就是如此——要麽快速通過賭自己心誌夠強；要麽冒險尋源賭自己能在迷失前找到。”
我快速分析。我們還有近三十人心誌參差不齊。快速通過的話肯定有人撐不住。尋找香源風險同樣大。
“李二哥能找出香源位置嗎？”我看向李淳。
李淳閉目凝神鼻翼輕動片刻後睜眼：“香氣彌漫全室難以定位。但…如果香氣是為了放大貪欲那麽香氣最濃處應該是…珍寶最密集最珍貴之處？”
他看向那堆金餅和玉器：“貪欲之源當是人心最渴望之物。對大多數人來說莫過於金玉。”
“那就從那裏開始找。”我做出決定，“但我們不能所有人都進去。王屯長你帶十人在門口警戒用濕布掩住口鼻盡量少呼吸。張兄李二哥封老我們四人進去尋源。其餘人退到門外等候。”
“陳校尉讓我們也進去吧！”有士兵忍不住道，“那麽多金子…”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這顯然已經受到了影響。
我厲聲道：“這是命令！誰敢擅入軍法從事！”
命令壓下了一時的貪念但我知道時間一長濕布也擋不住攝魂香。
四人踏入前廳。
第一步踏入我就感到異樣。
空氣中那股香氣似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胸口。眼前的珍寶變得更加…誘人。那金光那玉澤那珍珠的溫潤光澤都在向我招手。心底一個聲音在低語：拿一點就一點沒人知道…
我咬了下舌尖疼痛讓我清醒幾分。
看向其他三人：張炎死死盯著青銅鼎呼吸粗重——他渴望的不是財富而是技術？那些鼎的鑄造工藝？李淳則麵色蒼白額頭見汗顯然在全力抵抗。封老相對平靜但眼神也有波動。
“分頭找！”我道，“張兄左李二哥中封老右我查深處。有任何發現立刻呼喊但切記——不要觸碰任何東西！這些珍寶可能也塗有藥物！”
四人分開。
我走向最深處的金餅堆。越靠近香氣越濃金光越刺眼。我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金餅而是尋找可能的香爐香鼎香盒…
但金餅堆周圍除了幾個敞開的木箱並無他物。
我蹲下身檢查地麵。石質地麵上有細微的刻痕像是某種導流槽。我順著刻痕走向石室中央——那裏有一個石台台上放著一尊小巧的青銅香爐。
找到了！
香爐半尺高三足爐蓋鏤空正嫋嫋升起淡青色的煙氣。香氣就是從這裏散發出來的。
但問題來了——香爐周圍三丈內擺放著最珍貴的陪葬品：那組極品玉串一枚拳頭大的夜明珠一柄鑲嵌寶石的青銅短劍還有…一卷用金絲係著的玉簡。
玉簡的形製與我在廢墟中找到的那捲“周室東遷遺錄”極其相似！
我心中一動。如果這玉簡記載的是更核心的秘密…
我甩甩頭驅散這個念頭。現在首要任務是熄滅香爐。
我走近香爐。香氣濃到幾乎化為實質眼前的珍寶開始“說話”——不是真的聲音而是直接投射在腦海中的誘惑：
“拿起玉簡你知道裏麵有什麽…九鼎的秘密長生的線索…”
“夜明珠價值連城可換你一輩子榮華…”
“短劍不僅是兵器更是權力的象征…”
我咬緊牙關伸手去掀香爐蓋。爐蓋燙手——不是溫度高是某種能量的灼熱。我強忍不適用力掀開。
爐內沒有香隻有一塊暗紅色的半透明的“石頭”在緩緩燃燒。石頭表麵有蜂窩狀的孔洞青色煙氣就是從孔洞中溢位。
“這是…龍涎香？”我猜測。但龍涎香不該是這個顏色也不該燃燒這麽久。
“是‘蜃脂’。”封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眼神掙紮，“東海大蜃千年成精其脂可燃百年不滅煙氣能幻化人心所欲…此物早已絕跡沒想到這裏還有。”
“怎麽熄滅？”
“不能熄隻能…移走。”封老道，“蜃脂一旦點燃無法熄滅除非用玄冰鎮之或置於無氣之處。但這裏…”
他環顧四周顯然沒有玄冰。
我快速思考。無氣之處…密閉空間？水？水銀？
我看向那些青銅器。忽然我注意到一尊三足圓鼎——鼎蓋密閉形製特殊。
“那尊鼎！”我指向那鼎，“封老那鼎是做什麽的？”
封老看去眼神一亮：“那是‘冰鑒’夏季儲冰之用內壁襯鉛密閉極好。或許…可以！”
兩人走向冰鑒。但每走一步誘惑就強一分。封老忽然停下盯著冰鑒旁的一件玉器——那是一枚玉琮但形製與他懷中的某物相似。
“封老？”我察覺異樣。
封老猛然驚醒冷汗涔涔：“老朽…差點也著了道。這蜃脂之惑竟連封氏族人都難抗。”
終於來到冰鑒前。我揭開鼎蓋內部果然有鉛襯且空間足夠放入香爐。
“抬過去。”
兩人合力抬起香爐——不重但香氣直衝口鼻幻象更加劇烈。我看到的不再是珍寶而是…現代的場景。實驗室電腦書籍還有家人朋友的臉…
“不！”我低吼一聲強行集中精神。
短短三丈距離走了彷彿三年。終於將香爐放入冰鑒蓋上鼎蓋。
“哢。”
鼎蓋閉合的瞬間室內的香氣明顯淡了。雖然還有殘留但源頭被封閉濃度在快速下降。
“成功了…”我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但就在這時石室另一側傳來張炎的驚呼：
“李淳！你幹什麽？！”
我轉頭隻見李淳正站在那堆玉璧前手中拿著一枚玉璧眼神迷離嘴角帶著詭異的微笑。
“找到了…找到了…”李淳喃喃道，“家傳的…《連山》…就在這裏…”
他手中的玉璧與普通玉璧不同——上麵刻的不是紋飾而是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那是…《連山易》的殘篇？
“李二哥！醒醒！”我衝過去。
但李淳彷彿聽不見捧著玉璧如獲至寶轉身就要往石室外走。
“那是幻象！”封老大喝，“玉璧是真的但上麵的字是你心中所想的投射！你看到的不是《連山》是你自己的執念！”
李淳恍若未聞。
我急中生智從懷中取出那塊“中原玉”。古玉入手傳來溫潤的觸感同時一股清涼的氣息從玉中流出直衝腦海。
幻象…執念…
我衝到李淳麵前將古玉按在李淳額頭。
“醒來！”
玉光微閃。
李淳渾身一震眼神恢複清明。他看著手中的玉璧——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根本不是什麽《連山》。
“我…”他臉色煞白，“我看到…祖傳的秘典…”
“是蜃脂放大了你的執念。”封老走過來，“每個進入者看到的都是自己最渴望的東西。李公子渴望家傳絕學張道長渴望…”他看向張炎。
張炎老臉一紅：“老子就看到一尊能煉出‘天火’的丹爐…差點就去搬了。”
危機暫時解除。
我清點人數。進入石室的四人都沒事但門口警戒的士兵中有兩人已經神情恍惚被同伴死死拉住。
“快走！”我下令，“香氣還會殘留一段時間不能久留。”
隊伍快速穿過前廳。雖然珍寶誘人但有了剛才的經曆無人敢再動心思。隻是經過時仍不免多看幾眼。
穿過石室盡頭又有一道石門。封老再次用鑰匙開啟。
門後不是下一關而是一個…通道。
狹長幽暗向下傾斜的通道。通道兩側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螢石提供微弱照明。
“這是通往第二關‘幻廊’的過渡區。”封老道，“在此稍作休整吧。幻廊之險更需全神應對。”
眾人進入通道石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前廳的珍寶與香氣。
終於可以喘息。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前麵。
我看向懷中古玉——剛才它似乎發揮了鎮定心神的作用。這玉還有多少未發掘的能力？
而更關鍵的是…
我回頭透過石門縫隙最後看了一眼前廳中那捲金絲玉簡。
那裏麵到底記載著什麽？
玉簡藏九鼎長生秘？幻廊更險如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