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背顛簸,我死死抓住馬鞍才沒摔下去。
一路屍橫遍野,亂世慘狀觸目驚心。阿草嚇得臉色慘白,夏侯惇卻喝令加速:“天黑前必須回營!”
就在營門在望時——
“嗖嗖!”
幾支冷箭從右側林中射出!
“有埋伏!”夏侯惇暴喝拔刀,格飛箭矢。十幾個潰兵衝出,眼冒凶光撲來。
夏侯惇獨眼一瞪,縱馬撞去。“砰!”為首潰兵被撞飛數丈,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
流箭擦著我頭皮飛過,釘在樹上嗡嗡作響。阿草尖叫要摔,被騎兵一把拽回。
戰鬥片刻即止,潰兵丟下八具屍體逃了。
我後背全是冷汗。死亡離得太近。
夏侯惇咧嘴:“小子,嚇尿了?這才叫亂世!”
曹軍營寨依山而建,木柵為牆,旌旗獵獵。
下馬進營,夏侯惇獨眼盯著我:“說吧,糧草在哪兒?”
幾名親兵圍上來,手按刀柄。
生死一線。
我深吸氣:“請將軍借地圖一觀。”
夏侯惇挑眉,還是帶我進了中軍帳。
帳內簡陋,案上攤著羊皮地圖。我掃了一眼,指向“敖倉”。
“此處必有存糧。”
“笑話!”夏侯惇拍案,“董卓豈會留糧給外人?”
我迎上他目光:“董卓遷都倉促,敖倉儲糧百萬斛,運走需數月。若已焚毀,這幾日應有濃煙衝天——將軍可見到?”
夏侯惇一怔。
“既未焚毀,便是封存。”我乘勝追擊,“留守將領可能私扣,以待價而沽。此乃常情。”
夏侯惇眯起獨眼:“就算有糧,守軍多少?如何取?”
壓力如山。
我正思索,帳外親兵急報:“主公到了!”
夏侯惇霍然起身,瞪我一眼:“在此等候,敢動就死!”
帳簾掀起又落下。
我長舒口氣,後背濕透。
片刻後,腳步聲再來。
夏侯惇側身讓進一人——身量不高,細眼長髯,步伐沉穩。
曹操。
我心髒狂跳。
“此子說敖倉有糧。”夏侯惇道。
曹操坐下,目光掃來:“何以知之?”
同樣問題,從他口中問出,重若千鈞。
“草民曾遊學洛陽,知官倉儲量。”我鎮定道,“董卓西遷,敖倉轉運不及,此其一;留守將領各有心思,此其二;近日多雨路濘,此其三。”
曹操手指輕敲桌麵,節奏平穩。
“前日我潛至敖倉附近,”我硬著頭皮編造,“見守衛鬆懈,倉區完好。若董卓下令焚糧,豈會如此?”
半真半假,賭他不知詳情。
“你為何不投袁紹?”曹操忽然問,“他勢大,賞賜更厚。”
致命問題。
我抬頭直視他:“袁氏四世三公,豈會重用一個寒門?而將軍初舉義兵,求賢若渴。且——”
頓了頓,一字字道:“觀將軍治軍嚴整,營盤有序,所部雖少,卻有虎狼之象。此非池中物,他日必成大器。”
帳內死寂。
夏侯惇獨眼圓睜。
曹操臉上掠過一絲極淺的笑:“好膽色。”
他起身走來:“你說曾潛至敖倉,那我問你——守將何人?守軍多少?倉門朝哪開?望樓幾座?”
連珠炮般的問題砸來。
我手心沁汗,急速推算:“守將應是低階軍侯,姓名不知。守軍至多三五百——董卓主力西遷,不會留重兵。倉門朝東,因接收關東漕糧。望樓四座,分列四角,此乃官倉常製。”
說完,帳內落針可聞。
曹操盯著我,十息。
漫長如世紀。
他終於轉身:“元讓。”
“在!”
“點五百輕騎,奔襲敖倉。”曹操聲音冰冷,“若有糧,取之。若無糧……”
未盡之言,殺氣森然。
夏侯惇領命而去。
帳內隻剩我和曹操。
他拿起竹簡批閱,不再看我。
時間流逝,每一刻都是煎熬。
半個時辰後,他忽然抬眼:“你腰間布袋,裝的什麽?”
我心髒驟停!
“些……隨身雜物。”
“雜物?”曹操捋須,“你入帳後按了三次。何物需如此在意?”
我後背瞬間濕透——他觀察竟如此細微!
“此乃家傳之物,”我咬牙道,“草民父母早亡,唯留此袋為念。”
“哦?”曹操走來,“讓某一觀。”
冷汗順著脊梁流下。袋裏手電、軍刀、打火機……每樣都能要我的命。
“將軍恕罪!”我低頭,“此袋曾對家母立誓,非至親至信不得開啟。誓言在先,不敢違逆。”
抬頭,豁出去了:“若將軍不信,待夏侯將軍歸來再定我罪。屆時要殺要剮,絕無怨言!”
賭他不會因一個布袋殺我——敖倉訊息還未驗證。
曹操盯著我,目光如刀。
帳內空氣凝固。
終於,他笑了:“好,某等你到元讓歸來。”
我躬身退出,幾乎虛脫。
帳外,阿草湊來:“怎樣?”
我搖頭坐下,腿還在發軟。曹操的多疑遠超想象。
兩時辰後,營門喧嘩。
夏侯惇疾馳而入,馬後拖著糧車,塵土滿麵卻眼放精光:“孟德!有糧!敖倉存糧至少十萬斛,還有軍械無數!”
全軍沸騰。
曹操走來,停在我麵前。
“陳墨,你立了大功。”
我躬身:“全賴將軍威德。”
“有功便賞。”曹操淡淡道,“即日起,你為行軍司馬,參讚軍務。”
行軍司馬!中級幕僚!
我強壓激動:“謝將軍!”
“先去用飯。”曹操轉身,最後一句話隨風飄來,“明日來見,詳細說說——你是如何知道敖倉有糧的。”
我心一沉。
考驗才剛開始。
領了粟米飯,阿草狼吞虎嚥,我卻食不知味。
望向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亂世第一步,成了。
但曹操的多疑、布袋的秘密、穿越的真相……每一件都可能要我性命。
我摸了摸懷中發燙的古玉。
祖父未說完的話,石棺符號,九星連珠——這一切絕不僅是巧合。
明日,曹操定會追問知識來源。
我該怎麽說?
布袋的秘密,又該如何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