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石棺上的符號,汗毛倒豎。
這玩意兒我見過——祖父咽氣前塞給我的那塊古玉上,刻著一模一樣的三個螺旋繞直線的圖案。現在它正貼在我胸口發燙。
“陳老師,棺蓋開啟了!”助手喊。
2023年,西周大墓。我是現場負責人。眼前這口黑石棺邪門得很:材料檢測顯示是世間沒有的特殊材質,棺蓋符號排列遵循斐波那契數列,精確到可怕。
更邪門的是值夜安保說的話:“半夜有敲擊聲,從棺裏傳出來的。”
我不信邪,蹲下身摸那個符號。
指尖剛觸到——
咚。咚。咚。
敲擊聲從石棺內部傳來,清晰得像心跳。
我觸電般縮手,抓起對講機想喊撤離。晚了。所有符號猛地爆出幽藍光,石棺劇烈震動,光柱衝天而起!
光柱裏浮現九顆星。
九星連珠。
劇痛撕裂全身時,我最後看見的是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醒醒!沒死吧?”
我睜眼,一張髒兮兮的少年的臉湊在麵前。空氣裏全是焦臭味,四周是燒黑的梁柱和碎瓦。
“這是哪兒?”
“雒陽啊!董太師昨天燒城跑了,你倒在路邊,我把你拖進來的。”少年用古漢語說,奇怪的是我居然能聽懂。
雒陽。董太師。燒城。
我腦子嗡的一聲——公元190年,董卓焚洛陽遷長安。
穿越了。
低頭看手,年輕了,布滿勞作的繭。懷裏摸出塊木牘,刻著“南陽陳氏,寒門士子,遊學京師”,名字竟也是陳墨。再摸胸口,祖傳古玉還在,溫熱的。
“你叫啥?”少年問。
“陳墨。你呢?”
“阿草。”他咧嘴,“你運氣好,碰見我。現在城裏全是亂兵和餓瘋的人,見啥搶啥。”
我站起身,腰間的粗布口袋硌了一下。下意識伸手進去——摸到了冰涼光滑的東西。
掏出來,我愣住了。
強光手電筒。我考古時用的那支。
“這啥寶貝?”阿草好奇。
我按下開關。
唰! 刺目的白光猛地射出,在昏暗廢墟裏劈出一道亮柱。阿草“嗷”一嗓子跳開,臉都白了:“妖、妖術?!”
“家傳的照明器具。”我關掉手電,心髒狂跳。
這布袋有問題。
我又伸手進去,集中精神想那把多功能軍刀——指尖立刻觸到金屬質感。掏出來,萊澤曼,沒錯。
阿草眼珠子快瞪出來了:“你、你這布袋是仙家寶物?!”
我沒回答。再試,壓縮餅幹、防風打火機、一小瓶抗生素、幾片創可貼……全是穿越前在墓坑邊接觸過的東西。布袋內裏看著不大,但想要什麽,隻要集中精神,東西就會“出現”在手中。
空間折疊?還是隻限我接觸過的物品?
管不了那麽多。在東漢末年,這些全是救命的東西。
“阿草,現在城外什麽情況?”
“聽說曹校尉的兵馬在東邊紮營,正在收攏流民。”阿草壓低聲音,“不過那些當兵的也搶糧,凶得很。”
曹校尉。曹操。
我深吸一口氣。亂世開始了,想活命就得找靠山。而曹操——我知道他所有的未來。
“帶我去曹軍大營。”
“你瘋啦?”阿草拽我,“他們會搶了你的寶物,宰了你!”
“我有辦法讓他們不殺我。”我拍拍布袋,“而且跟著軍隊,至少不餓死。留在這兒,明天就可能變成路邊屍體。”
阿草看著廢墟外一具焦黑的骸骨,打了個寒顫。
“成!但說好,情況不對我立馬跑!”
穿越廢墟時,我才真正見識了什麽叫人間地獄。
屍體堆在路邊,活人呆滯地翻瓦礫找吃的,嬰兒哭聲從斷牆後傳來,很快微弱下去。史書上一句“洛陽焚毀,二百裏內無複孑遺”,背後是幾萬條命。
“小心!”阿草突然拉我蹲下。
前麵幾個流民正搶一個老婦的包裹,拳打腳踢。我握緊布袋,盤算著軍刀能不能拚過棍棒——
馬蹄聲炸響!
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為首將領獨眼虯髯,馬鞭一揮,抽得流民皮開肉綻。
“雒陽城內還敢行搶?滾!”
獨眼將領扔給老婦一塊幹糧,目光掃過來,鎖定我和阿草。
“你們兩個,鬼鬼祟祟作甚?”
夏侯惇。曹操麾下第一猛將。
機會來了。
我上前一步,拱手:“南陽士子陳墨,特來投奔曹校尉,有要事相告。”
夏侯惇獨眼眯起:“你能有什麽要事?”
我抬頭直視他:“我知道一處秘倉,藏有夠萬人大軍吃三年的糧草軍械。”
半真半假。我知道幾個東漢官倉遺址,但不確定有沒有被搬空。可這足夠引起重視了。
夏侯惇臉色一變:“在哪兒?”
“此事重大,須當麵稟報曹校尉。”我不卑不亢。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小子,要是撒謊,某家的刀可利得很。”
一揮手:“帶走!”
兩個騎兵把我和阿草拽上馬背。阿草嚇得發抖,我挺直腰,望向遠方軍營。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2023年的考古學家。
我是初平元年亂世裏的寒門士子陳墨。
懷裏的古玉還在發燙,石棺符號、九星連珠、祖父臨終未說完的話……這一切絕不隻是巧合。
但眼下顧不上了。
馬蹄揚起焦土,前方曹軍大營的旗幟已在望。
見曹操。
是活命,還是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