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幽深,傾斜向下。
火把光芒在狹窄通道中搖曳。石壁濕滑布滿青苔,空氣潮濕陰冷帶著陳腐土腥味。隊伍在封老帶領下快速行進,腳步聲回響成急促鼓點。
我走在隊伍中部,左手按著腰間錦囊——布袋此刻已恢複平靜但裂紋確實更明顯了。我能感覺到錦囊的“能量”在取出三副防毒麵具後大幅消耗,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再取物。
“還有多久到第一關?”我問前方的封老。
封老頭也不回藤杖點地節奏不亂:“約半刻鍾。第一關‘瘴室’,是先祖設下的試煉,考驗避毒之能與謹慎之心。”
“瘴室?”李淳皺眉,“可是天然毒瘴?”
“半天然半人工。”封老道,“此地深處有地熱蒸騰出毒氣,先祖加以引導匯聚形成毒室。室內建有警示——曆代擅闖者的屍骨。”
張炎嗤笑:“屍骨能警示什麽?嚇唬膽小的?”
封老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張炎眼神幽深:“張道長,封氏守陵八百年見過太多自以為是的闖入者。他們的屍骨不僅警示危險更警示…狂妄。”
氣氛微凝。
我打圓場:“封老勿怪張兄性子直。還請繼續帶路。”
封老深深看了張炎一眼轉身繼續前行。又走約百步前方通道突然開闊出現一個石室入口。入口處無門但空氣中已能聞到淡淡的刺鼻氣味。
硫磺味混雜著某種甜腥。
“到了。”封老在入口前停下,“瘴室長十丈寬五丈中有石柱十八根供踏腳。地麵是毒泥潭不可觸碰。空氣含硫磺毒氣吸入過量會灼傷肺腑。更關鍵的是——”
他指向石室深處:“室中央有一尊銅壺,壺中蓄有‘腐骨毒水’,若觸發機關毒水噴濺沾膚即潰。”
眾人看向石室內部。火把光芒所及可見地麵果然不是石板而是暗綠色的微微冒泡的泥潭。泥潭中零星露出一些白骨——人骨有的完整有的破碎。十八根石柱從泥潭中伸出高低錯落形成一條曲折的通路。
而在石室最深處隱約可見一尊半人高的銅壺,壺身鏽蝕但壺口隱約有幽光閃爍。
“必須踩石柱過去?”王屯長問。
“是。”封老點頭,“石柱位置有講究需按特定順序踩踏否則會觸發機關。老朽可帶路但一次最多帶三人。其餘人需等待。”
“那要往返多少次?”我計算著人數——我們還有二十餘人加上封老三人總共近三十人。
“五次至少。”封老道,“但毒氣會隨時間累積。每次進入毒氣濃度都會更高。到最後一批時恐怕…”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明。
我看向懷中的防毒麵具。三副剛好夠我們三人用。但其他士兵怎麽辦?
“有沒有辦法降低毒氣濃度?”我問。
“有通風口但需從內部開啟。”封老指向石室頂部,“看到那些孔洞了嗎?那是排毒孔平時封閉。室內有四根拉桿同時拉動可開啟孔洞毒氣會逐漸散去。但拉桿在石室四角需四人同時操作。”
四人同時操作…意味著至少要有四人能安全抵達石室四角。
我快速思考。我們三人有防毒麵具可以較長時間抵禦毒氣。封老熟悉此地應該也有避毒之法。但還需要至少一個能抵禦毒氣的人…
“封老您可有避毒之物?”我直接問。
封老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三粒藥丸自己服下一粒給兩名年輕族人各一粒:“封氏秘製‘清瘴丹’可抵禦毒氣約一刻鍾。”
一刻鍾。時間很緊。
我看向李淳和張炎:“我們三人有麵具可以撐更久。加上封老一刻鍾還差一人。”
眾人沉默。士兵們麵麵相覷沒有人敢說自己能在毒氣中堅持。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士兵站出來:“陳校尉我…我可以試試。我家曾是采藥人常入深山對瘴氣有些耐性。”
我認出他——是前幾日小墓試手中那個機靈的年輕兵士名叫趙三。
“你確定?”
趙三咬牙:“總得有人試試。我若不行還請校尉救我家人。”
悲壯之言。我心中觸動但此刻不是感慨之時。我點頭:“好。王屯長給趙三備好濕布多裹幾層。”
安排妥當我戴上防毒麵具。麵具貼合麵部呼吸管連線著一個簡易的過濾罐——雖然簡陋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神器級別的裝備。我試著呼吸空氣經過過濾後那股刺鼻的硫磺味明顯減弱。
李淳和張炎也戴上麵具。張炎還好奇地摸了摸麵罩:“這東西…真能防毒?”
“試試便知。”我轉向封老,“封老我們四人先過去開啟通風。您帶路。”
封老看著三人臉上的奇怪麵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沒多問。他服下清瘴丹深吸一口氣:“跟緊我踏我踏過的石柱一步不能錯。”
五人踏入瘴室。
第一步踏上石柱我就感到腳下濕滑。石柱表麵長滿苔蘚且高低不平需要小心平衡。泥潭在腳下冒著氣泡散發出更濃的毒氣。
封老走在最前藤杖輕點腳步穩健。他選擇的路線很巧妙——不是直線而是曲折前進有時甚至要往回走一兩步。
“左三右二前三左一…”封老低聲念著步法。
我謹記。我能感覺到雖然戴著麵具但毒氣仍然從縫隙中滲入少許隻是濃度大大降低。如果沒有麵具恐怕走不到一半就會中毒。
身後傳來李淳的輕咳——看來麵具也不能完全過濾。
五人走到石室中央時已過了約半刻鍾。這裏的毒氣濃度最高空氣中彌漫著黃綠色的霧氣能見度不足一丈。泥潭中的屍骨更多了有的還保持著掙紮的姿勢顯然是在毒發後試圖爬出泥潭最終失敗。
“看那裏。”封老指向左側一根石柱旁。
一具相對完整的屍骸靠在石柱上衣著還能辨認——是漢代的樣式但比普通百姓華貴。屍骸手中握著一柄短劍劍身插在泥潭中似乎在死前還想用劍支撐身體。
“那是百年前的闖入者。”封老道,“自稱是某位諸侯王的使者欲取‘長生秘寶’。結果死在這裏。”
繼續前進。又過了三根石柱前方出現一具更詭異的屍骸——
這具屍骸半埋在泥潭中隻露出上半身。但它的骨骼顏色不對——不是普通的灰白色而是暗綠色且表麵有結晶狀物質。
“那是中毒太深骨骼都被毒質侵蝕了。”李淳低聲道,“這種毒…恐怕不隻是硫磺。”
封老點頭:“泥潭中混合了多種礦物毒素加上屍體腐爛產生的屍毒早已不是單純的硫磺瘴氣。所以清瘴丹也隻能撐一刻鍾。”
終於五人抵達石室對麵。這裏有一個稍大的平台算是安全區。平台上也有幾具屍骨但相對完整。
“四根拉桿在那裏。”封老指向平台四角。
果然每角都有一根青銅拉桿深嵌入石壁杆頭雕刻著獸首。拉桿表麵鏽蝕嚴重顯然很久沒人動過。
“需要同時拉動。”封老道,“老朽拉東北角陳校尉西北李公子東南張道長西南。趙三你在此等候若有意外立刻退回。”
分配完畢四人各就各位。
“數到三同時用力。”我道,“一、二、三——拉!”
四人同時發力。
青銅拉桿沉重異常且鏽死多年。我用盡全力拉桿才緩緩移動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鏽屑簌簌落下。
拉桿移動約一尺突然“哢”一音效卡住。
緊接著石室頂部傳來轟鳴聲。那些孔洞的蓋板緩緩開啟新鮮的空氣從上方灌入黃綠色的毒氣開始向上抽離。
“成功了!”趙三歡呼。
但歡呼聲未落異變突生。
石室中央那尊銅壺突然震動起來!
壺口噴出大股黃綠色的液體不是霧氣是實實在在的毒水!毒水如噴泉般湧出灑向四周泥潭。泥潭被毒水濺到頓時沸騰般冒起更多氣泡毒氣濃度不降反升!
“不好!”封老臉色大變,“機關被觸發了!有人拉桿時力度不均觸動了連鎖機關!”
“現在怎麽辦?”張炎急問。
毒水繼續噴湧很快漫過最矮的幾根石柱。更可怕的是毒水接觸空氣後蒸騰出更濃的毒霧,原本開始消散的毒氣再次濃密起來。
我感到麵具的過濾罐開始發燙——過濾能力接近極限了!
“必須關閉銅壺!”我看向銅壺發現壺身有一圈可以旋轉的符文環,“封老那壺怎麽關?”
“旋轉符文環讓符文對齊壺身的刻線!”封老喊道,“但必須有人過去!”
過去?意味著要重新踏著石柱返回石室中央在毒水噴湧的環境中操作。
“我去!”張炎說著就要動身。
“等等!”我攔住他,“你留在這裏萬一有變可以接應。我去。”
“陳兄你的麵具…”李淳擔憂道。
我摸了摸麵具過濾罐確實很燙但還能撐一會兒。我深吸一口氣:“我速度快。你們在這裏準備接應。”
說完我重新踏入石柱陣。
這次是逆著原來的路線返回且毒氣更濃石柱更滑。我小心踩著每一根石柱盡量避開噴濺的毒水。但毒水範圍太大還是有一些濺到了我的衣襟上布料立刻腐蝕出破洞。
好在沒濺到麵板。
艱難地回到中央區域銅壺就在三根石柱之外。但這三根石柱都已經被毒水淹沒大半隻能踩在頂端一小塊區域。
我觀察銅壺。壺身確實有一圈可以旋轉的符文環,環上刻著八個古篆字壺身對應位置有八條刻線。需要將符文轉到對應刻線的位置。
但八個字我隻能認出三個:“鎮”、“封”、“止”。
“封老!是哪幾個字?”我喊道。
封老的聲音從對麵傳來:“依次是:鎮、煞、封、毒、止、流、閉、戶!轉至‘止流閉戶’四字對齊!”
我明白了。我爬上最近的一根石柱伸手勉強能夠到銅壺。用力旋轉符文環——環很緊且沾滿毒水滑不留手。
“鎮”字轉過。
“煞”字轉過。
“封”字…
就在此時腳下石柱突然晃動!
不是毒水腐蝕是…泥潭中有東西在動!
我低頭隻見泥潭中伸出了一隻白骨手掌正死死抓住石柱底部。緊接著更多的白骨手臂伸出泥潭抓住周圍的石柱。
那些屍骨…在動?!
“屍變了!”對麵傳來驚呼。
不是屍變。我看清了——是泥潭中毒質侵蝕骨骼產生某種結晶,在毒水刺激下結晶膨脹推動了骨骼移動。就像提線木偶一樣雖然詭異但沒有生命。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危險。一隻白骨手臂已經攀上我所在的石柱向我腳踝抓來!
我一腳踢開白骨同時用力旋轉符文環。
“毒”字對齊。
“止”字…
白骨越來越多從泥潭中爬出有的完整有的殘缺但都在向石柱聚集。它們沒有意識隻是被毒水中的能量推動但數量眾多漸漸形成了包圍。
“陳兄小心!”李淳在對麵喊。
我咬牙繼續旋轉。
“流”字對齊。
還差最後兩個字。
但此時我所在的石柱已經被三具白骨抱住,柱身開始傾斜。更糟的是麵具的過濾罐發出“嘶嘶”聲——過濾材料飽和了!
我感到呼吸開始困難毒氣滲入。
“閉”字…對齊!
最後一個“戶”字。
石柱傾斜角度越來越大我幾乎站不穩。我一手死死抱住銅壺一手用力旋轉符文環。
“戶”字緩緩移動接近刻線。
三寸、兩寸、一寸…
對齊!
“哢噠。”
銅壺內部傳來機括咬合聲。噴湧的毒水驟然停止壺口閉合。石室頂部的通風孔全開毒氣加速抽離。
而那些白骨在毒水停止後也失去了動力紛紛散落重新沉入泥潭。
危機暫時解除。
我癱坐在石柱上大口喘氣——雖然還有毒氣但濃度在快速下降。我摘下麵具過濾罐已經徹底失效表麵滲出黑色液體。
“陳校尉!快過來!”王屯長在對麵喊。
我強打精神沿著石柱返回。這次順利許多毒氣漸散視野清晰。當我踏上對麵平台時李淳和張炎立刻扶住我。
“沒事吧?”李淳關切道。
我搖頭看向封老:“第一關過了?”
封老神色複雜地看著我緩緩點頭:“過了。而且…你比老朽預想的更快。”
“死了多少人?”我更關心這個。
王屯長清點後匯報:“趙三中毒較深但還能走。另有兩人在等待時吸入毒氣頭暈嘔吐但無性命之憂。”
還算可以接受。
“休息片刻然後繼續。”我下令,“封老第二關是什麽?”
封老看向石室更深處——那裏還有一道石門。
“第二關‘幻廊’。考驗的是心誌與判斷。但那關…更危險。”他頓了頓,“因為危險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內心。”
“幻術?”李淳問。
“不止。”封老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那是能照見人心最深恐懼的東西。很多人不是死於機關而是死於…自己。”
我感到一絲寒意。物理的毒氣可以防心理的恐懼怎麽防?
我看向手中的麵具——已經報廢了。錦囊短期內無法再提供新的。
而更深處還有兩關。
時間已經過去了近兩刻鍾。
一個時辰的倒計時正在無情流逝。
陳墨最深恐懼是什麽?能否闖過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