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清晰響起。
不是一個人——至少有三人,腳步聲在空曠洞穴中回蕩,夾雜著微弱的金屬碰撞聲。
石台上所有人僵住了。剛經曆了毒霧屍蟞的摸金營士兵已是強弩之末,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腳步聲不少人臉色煞白,握兵器的手都在抖。
“隱蔽!”我壓低聲音。
但石台四周空曠,八條石道延伸向黑暗,根本無藏身之處。唯一的遮擋是中央石碑,但碑體不足以隱藏三十餘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迅速掃視洞穴。頂部發光礦石提供照明但也讓我們暴露無遺。我看向李淳,他立刻明白取出羅盤——指標沒有亂轉說明來者不是邪物。
“是人。”李淳低聲道,“而且…有生氣是活人。”
活人?在這千年古墓深處?
張炎已拔刀在手,火藥囊解下掛在腰間最順手位置。他眼神淩厲顯然準備隨時動手。
我抬手製止。凝神傾聽——腳步聲的節奏力度都不像盜墓者的小心翼翼,反而像…巡邏?
“列陣備戰但先別動手。”我迅速下令,“王屯長帶人守住三條最近石道。張兄準備火藥但別露出來。李二哥看石碑上寫的什麽快!”
分工明確。王屯長帶十名還能戰鬥的士兵迅速占據位置,張炎將火藥囊藏在身後,李淳則快步走到石碑前借礦石光芒閱讀金色文字。
我自己抓緊時間將第三塊“荊州玉”收入懷中。三塊玉相遇的共鳴感更加強烈,錦囊甚至微微發燙。我能感覺到這三塊玉之間有著深刻的聯係,而錦囊——這帶我穿越的布袋——正是聯係的關鍵。
但此刻無暇深究。
腳步聲已至石道口。
第一條石道中走出了第一個人。
不是想象中披甲持兵的武士也不是陰森詭異的守陵人。而是一個…老者。
白發稀疏用木簪簡單束起。麵容清瘦皺紋深刻但一雙眼睛異常明亮。他身著素色麻衣樣式古樸絕非漢晉風格倒像更古老的款式。手中拄著一根藤杖杖頭雕刻著奇異獸首。
老者身後跟著兩名年輕人——一男一女約二十餘歲。同樣穿著古樸麻衣男子背負長劍女子腰間掛著數個皮囊。兩人神情肅穆眼神銳利地掃視石台上眾人。
三人在石道口停下與摸金營對峙。
空氣凝固約三息。
老者率先開口聲音蒼老但清晰:“何人擅闖禁地?”
說的是古老官話,我勉強能聽懂七八分。
我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在下陳墨奉魏公曹操之命探查周室古墓。不知老丈何人為何在此?”
我故意抬出曹操名號既是威懾也是試探。
老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有厭惡有無奈還有一絲…瞭然?
“曹操…曹孟德。”老者緩緩道,“可是那‘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司空?”
“正是。”
“哼。”老者輕哼,“亂世梟雄也覬覦上古遺澤。”
這話一出我心中已有判斷——這老者知道曹操說明他不是與世隔絕而是有外界訊息渠道。而且聽語氣對曹操並無好感。
“老丈還未回答。”我堅持問道,“為何在此?”
老者沉默片刻藤杖輕點地麵:“老朽乃封氏族人世代守護此陵。爾等可稱我…封老。”
封氏?我心頭一震。趙老七曾說過的“守陵人”?
“守陵人?”我試探道。
封老點頭:“正是。自周康王庶子康下葬於此封氏已守護此陵八百餘載。爾等破陣闖關驚擾先靈已犯大忌。”
八百餘年!我倒吸一口涼氣。這意味著從西週中期開始這個家族就在此守陵傳承至今。何等可怕的傳承!
“我們無意冒犯。”我盡量保持禮貌,“隻是奉命探查。況且此處似乎並非康之墓室?”
我指向石碑:“此乃禹王九鼎之碑與周康何幹?”
封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爾識得此碑文字?”
“略知一二。”我道,“還請封老解惑。”
封老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腰間的錦囊——那布袋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良久他緩緩開口:
“此碑所載乃上古之秘。禹王鑄九鼎定九州非僅為王權象征。九鼎實為…鎮物。”
“鎮物?”
“鎮天地氣脈鎖九幽之門。”封老聲音低沉,“上古之時天地相通人神雜居。後禹王鑄鼎封魔物鎮八方之門。周室得天命繼守此責。然平王東遷失中州鼎天下遂亂。”
我聽得心頭震動。這與我所知的曆史傳說完全不同更像某種被掩蓋的真相。
“那此陵…”
“康周室不孝子。”封老語氣轉冷,“他不知從何處得知九鼎之秘竟想以‘中原玉’為引借地脈之力強開幽門求長生不死。結果被反噬而死。周王室為掩醜聞將他葬於此並命我封氏世代看守防後人再起妄念。”
原來如此!我終於將線索串聯起來。
康偷了“中原玉”想開啟所謂的“幽門”求長生結果失敗身亡。而這裏根本就不是為他建的陵墓而是…鎮壓之地?
“那這些玉…”我取出三塊玉。
看到玉的瞬間封老臉色驟變:“爾竟已集三玉?!”
他身後的兩名年輕人也立刻進入戒備狀態手按兵器。
“機緣所得。”我道,“還請告知這玉究竟是何物?”
封老死死盯著我手中的玉尤其是那塊“荊州玉”,良久才長歎一聲:
“此乃‘鎮門鑰’。五方玉對應五方之門。中原玉鎮中州門本應由周天子持掌。康竊之慾私開幽門致玉碎力泄中州門已不穩。爾等若集齊五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可開任意一門通幽冥達仙界或…釋封印。”
釋封印?我心中湧起不祥預感。
“什麽封印?”
封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石碑:“碑文後半部分爾可自觀。”
李淳此時已快速閱讀了大部分碑文臉色越來越白。他走到我身邊低聲道:“陳兄碑文記載…九鼎所鎮非僅氣脈。而是…上古之‘患’。”
“什麽患?”
“碑文言:‘蚩尤雖歿其息未絕。九黎遺族遁入幽門。禹王鑄鼎非為鎮地實為封門。’”
蚩尤?九黎?我腦中轟鳴。這已經不是曆史而是神話傳說了!
但在這個能穿越有錦囊有古玉有八巫守棺的世界,神話…或許就是曆史?
“碑文還說,”李淳繼續道,“幽門五方各鎮一玉。玉在門固玉失門危。若有五玉齊聚可重開幽門亦可…永久封印。”
永久封印。我捕捉到關鍵詞。
“那康想開幽門求長生豈不是要放出被封印的東西?”
“正是。”封老接話,“所以他才被反噬。幽門之後非仙界而是囚牢。九黎遺族上古魔物皆封其中。開之天下大亂。”
我感到一陣寒意。如果封老所言為真,那麽曹操想要的“長生之秘”實際上是開啟潘多拉魔盒的鑰匙。而我正在幫他收集這些鑰匙。
“曹公並不知情…”我試圖解釋。
“知情與否已不重要。”封老搖頭,“爾等已破外圍陣法取走三玉。幽門封印已鬆動。若不及時補救恐釀大禍。”
“如何補救?”
封老目光銳利:“交出三玉由封氏重新封印。爾等速離此地永不再來。”
交出玉?我猶豫了。這是曹操要的東西也是我安身立命的資本。更何況錦囊與玉的共鳴告訴我這些玉與我穿越的秘密直接相關。
“若我不交呢?”
話音落氣氛驟然緊張。
封老身後的年輕男子踏前一步長劍出鞘半寸:“那便隻能強取了。”
張炎立刻上前火藥囊舉起:“試試看!”
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我大腦飛速運轉。戰未必能贏——對方熟悉此地環境且不知還有多少後手。和就要交出玉無法向曹操交代也斷了自己探尋穿越真相的線索。
就在這時洞穴深處又傳來異響——
不是腳步聲而是…嗡鳴聲。
低沉的彷彿無數蜜蜂振翅的嗡鳴從四麵八方傳來越來越響。洞穴頂部的發光礦石開始閃爍忽明忽暗。
“不好!”封老臉色大變,“幽門感應到玉聚封印在加速鬆動!有東西…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最遠的一條石道中湧出了黑霧。
不是之前的汞蒸氣毒霧而是純粹的濃稠的黑色霧氣。霧中隱約可見扭曲的影子發出非人的嘶鳴。
“是‘門影’!”封老急道,“幽門泄露出的氣息凝聚之物!快!退到石碑後!”
我當機立斷:“所有人!退!”
摸金營士兵迅速後撤聚集到石碑後方。封老三人也退了過來暫時與摸金營站在同一戰線。
黑霧如潮水般從石道中湧出彌漫半個洞穴。霧中的影子越來越多有的似人形卻四肢扭曲有的完全不成形狀隻是蠕動的黑暗。
它們沒有立刻攻擊而是在霧中遊弋彷彿在試探。
“這些是什麽?”王屯長聲音發顫。
“被封印之物的‘影子’。”封老凝重道,“幽門封印鬆動它們的氣息先泄漏出來。若真身脫困…”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明。
“如何退敵?”我問。
“光與火可暫阻。”封老道,“但治標不治本。必須重新穩定封印或…徹底封死幽門。”
“如何封死?”
封老看向我手中的玉:“五玉齊聚可永久封印。但需在門內施術且施術者…有去無回。”
有去無回。我明白了——需要犧牲。
黑霧開始向石碑蔓延。最前麵的幾隻影子已接近石台邊緣,它們沒有實體所過之處地麵結出薄薄的黑霜。
“火把!全部點燃!”我下令。
剩餘的火把全部燃起圍繞石碑形成一圈火光。影子在火光前停下發出不滿的嘶鳴但並未退去。
“火阻不了多久。”封老道,“它們會越來越多。”
確實更多的黑霧從其他石道湧出很快整個洞穴除了石碑周圍都被黑霧籠罩。影子在霧中穿梭成百上千。
“張兄火藥能驅散嗎?”我問。
張炎搖頭:“霧無形火藥有用但不大。而且在這密閉空間用火藥我們自己先遭殃。”
“那怎麽辦?”
封老沉默片刻看向我:“唯有一法——用玉之力暫時強化石碑封印。石碑乃禹王所立有鎮邪之能。以玉為引或可撐一時。”
“如何做?”
“將玉置於碑頂凹槽。”封老指向石碑頂端——那裏果然有一個五邊形的凹槽大小正好能放下五塊玉。“但需至少三玉且施術者需以血為媒引導玉力。”
我看向手中的三塊玉又看看懷中錦囊。錦囊此刻燙得驚人彷彿在催促我做什麽。
沒有選擇了。
“我來。”我走向石碑。
“陳兄!”李淳急道,“你已失血過多再施術恐…”
“無妨。”我咬牙。我爬上石碑基座——碑高兩丈好在有雕刻可攀。費了一番力氣終於爬到碑頂。
凹槽果然如封老所說五邊形五個角各有一個小凹陷對應五塊玉的位置。
我將三塊玉放入對應的三個角——中原玉(中)、昆侖墟碎片(西?我猜測)、荊州玉(南?)。玉入凹槽瞬間石碑震動起來。
金色的碑文開始流動如同活過來一般從碑身向碑頂匯聚。三塊玉同時發光光芒交織形成一個光罩將石碑周圍三丈範圍籠罩。
黑霧被光罩阻擋影子撞上光罩發出淒厲尖叫化作黑煙消散。
暫時安全了。
但我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三塊玉的光芒在緩慢減弱光罩也在漸漸縮小。
“能撐多久?”我問下方的封老。
“最多一個時辰。”封老仰頭道,“三玉不全封印不固。一個時辰後玉力耗盡光罩破碎黑影將吞噬一切。”
一個時辰。
我爬下石碑感到一陣眩暈——失血加上消耗體力已近極限。王屯長扶住我遞上水囊。
“現在怎麽辦?”張炎問,“衝出去?還是…”
我看向八條石道。七條已被黑霧封鎖隻有封老三人出來的那條還勉強可見——但也開始有黑霧滲入。
“封老那條道通向何處?”
“通往我封氏族地。”封老道,“但途中需經過‘試煉三關’且如今黑影肆虐能否通過也是未知。”
“總比困死在此強。”我做出決定,“一個時辰內我們必須衝出去。封老請帶路。”
封老沉默。他看看我又看看石碑上的玉最終點頭:“好。但出去後玉需交還封氏保管。”
“先出去再說。”我不置可否。
隊伍迅速整頓。能戰的士兵還有二十餘人其餘或多或少帶傷中毒。火把重新分配兵器握緊。
封老在前帶路兩名年輕族人斷後。我、李淳、張炎居中指揮。
就在即將踏入石道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錦囊。
自進入洞穴以來錦囊一直在發燙且那種“可取出物品”的感覺異常強烈。之前情況緊急無暇顧及現在…
我走到光線稍暗處手探入錦囊。
指尖傳來的不是以往的“蠕動感”而是一種…充盈感。彷彿錦囊內的空間比平時大了許多而且物品數量也多了。
我心念微動嚐試“取物”。
手中一沉。
不是一件而是…三件?
不,是套裝。三副疊在一起的半硬質的罩子連著透明麵罩和呼吸管。雖然樣式簡陋但我一眼認出——
這是簡易防毒麵具!
而且不是這個時代能有的東西!
錦囊竟在這個時候給出了最需要的物品!是感應到了汞蒸氣毒霧的危機?還是因為古玉聚集啟用了它的某種功能?
我迅速將三副防毒麵具取出自己留一副,將另外兩副分別塞給身旁的李淳和張炎低聲道:“收好這是避毒之器。接下來可能用得上。”
李淳和張炎接過麵具入手便覺材質奇特——非皮非布輕便卻堅韌麵罩透明如水晶卻能視物。兩人雖滿腹疑問但見我神色嚴肅立刻會意將麵具藏入懷中。
“我這裏有避毒之器。”我低聲道拍了拍懷中,“等會兒若遇毒氣我們三人可用。”
張炎掂了掂麵具咧嘴一笑:“陳兄這家傳寶貝倒是及時。”
李淳則若有所思地看了我腰間的錦囊一眼——那布袋此刻表麵的裂紋似乎比之前更明顯了。他隱約感覺到每次使用這布袋都要付出某種代價。
我自己也察覺到了。錦囊在取出三副麵具後那種充盈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空虛感”,且布袋邊緣的裂紋確實延伸了少許。但我無暇細究——一個時辰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走!”
隊伍踏入石道沒入黑暗。
身後石碑的光罩在黑暗中堅定地亮著如同暴風雨中最後的燈塔。
而黑霧中的影子正等待著光罩熄滅的那一刻。
試煉三關有多險?防毒麵具能否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