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雙眼睛睜開。
空洞幹涸,卻泛著詭異的幽藍色光澤。八具幹屍保持千年不變的坐姿,但頭顱緩緩抬起,頸骨發出細微的“哢哢”聲。它們眼眶中沒有眼珠,隻有兩團躍動的藍光,如同鬼火。
石台上瞬間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止了。火把光芒在幽藍光暈中顯得微弱,水銀池麵倒映著這恐怖一幕,銀光與藍光交織將整個空間染成非人間的色調。
“屍…屍變了!”一年輕士兵聲音顫抖。
“別動!”我低喝,聲音卻異常冷靜,“別慌,它們沒動。”
確實八具幹屍隻是睜開了“眼”抬起了頭,身體依然保持打坐姿勢。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讓人毛骨悚然。
李淳迅速取出羅盤,盤麵指標瘋狂旋轉。“陰氣暴漲!它們在…吸收地脈中的陰效能量!”
張炎已拔佩刀,另一手摸向腰間火藥囊:“管他什麽陰氣陽氣!砍了就是!”
“等等!”我攔住他,“看它們的玉符。”
八具幹屍胸前玉符此刻光芒大盛,幽藍光線如同血管般從玉符蔓延到幹屍全身。更詭異的是這些光線最終都匯聚向中央的石棺——石棺上的凹陷處此刻也泛起同樣藍光。
“它們不是要攻擊我們。”我快速判斷,“它們是在…維持陣法。或者說啟用了陣法的下一階段。”
話音剛落,石棺開始震動。
不是劇烈搖晃而是有節奏的低沉的震顫,彷彿有什麽東西在棺內敲擊。每震顫一次石棺表麵的雲雷紋就亮起一道,很快整個棺槨都被密密麻麻的光紋覆蓋。
“退!退回鐵鏈那裏!”我急令。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爭先恐後衝向石台邊緣的鐵鏈。但已經晚了——
石棺的棺蓋緩緩滑開了一道縫隙。
不是被人推開是自行移動。縫隙中湧出的不是屍臭而是一種甜膩的帶著金屬氣息的濃霧。霧氣呈淡金色與幽藍光暈混合形成妖異色彩。
“水銀毒霧!”李淳臉色大變,“是加熱的水銀蒸汽!快掩住口鼻!”
我也聞到了——那股甜膩氣味正是汞蒸氣特有的味道但比普通水銀加熱更濃烈詭異。我立刻撕下衣襟將李淳之前給的解毒散全部倒在布上捂在口鼻前。
“所有人!用濕布掩麵!沒有水的用尿!”我大喊。
慌亂中士兵們紛紛照做。但汞蒸氣擴散極快,幾個動作慢的已經吸入開始劇烈咳嗽眼鼻刺痛。
更可怕的是隨著棺蓋縫隙擴大霧氣中開始夾雜其他東西——
細密的金色粉塵像是有生命般在霧氣中懸浮旋轉。粉塵觸及石台地麵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
“是劇毒粉塵!”張炎認出來了,“加熱後的丹砂!劇毒!”
丹砂——硫化汞,加熱後升華產生汞蒸氣同時釋放劇毒的硫化物。這石棺內竟然在自行加熱丹砂和水銀製造致命毒霧!
“不能讓它完全開啟!”我當機立斷,“張兄!有沒有辦法封住縫隙?”
張炎看一眼石棺又看腰間火藥囊咬牙道:“有!用‘膠泥彈’!但我需要時間調配!”
“多久?”
“半刻鍾!”
“給你半刻鍾!”我轉向李淳,“李二哥有沒有辦法暫時阻止毒氣擴散?”
李淳快速掃視石台符文:“這石台本身是個陣法…或許可以用陽血破陰陣。但需要活人精血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可能會徹底啟用八巫屍身讓它們真正動起來。”
我臉色一沉。兩難抉擇——要麽讓毒氣繼續擴散所有人慢慢中毒而死;要麽冒險啟用幹屍麵對更直接的攻擊。
就在這猶豫瞬間石棺的震動加劇了。
“轟——”
棺蓋又滑開一尺寬縫隙。更多金霧噴湧而出幾乎淹沒了半個石台。霧氣中隱約可見棺內景象——
不是屍骸。
而是一池沸騰的金紅色的液體。液體表麵翻滾著氣泡散發出驚人熱量。那是…融化的丹砂和水銀的混合物!
“棺內是煉丹爐!”我瞬間明白,“這不是棺材是煉丹的鼎爐!康把自己葬在丹爐裏想借地脈之火和八巫陣法煉成不死藥!”
“瘋子…”李淳喃喃道。
但此刻已顧不上感慨。毒霧已經彌漫開來能見度急劇下降。幾個吸入過多的士兵開始出現中毒症狀:頭暈惡心牙齦出血——汞中毒的典型表現。
“張兄!還要多久?”我急問。
“快了!”張炎正蹲地上快速混合幾種粉末和黏土。他手法嫻熟但額頭已見汗珠——在這種毒霧環境下工作每呼吸一次都是冒險。
我看周圍。王屯長正組織士兵用衣物扇風試圖驅散毒霧但效果甚微。鐵鏈那邊幾個中毒較重的士兵已開始攀爬想逃回上麵的平台。
“不能讓他們單獨上去!”我喊道,“上麵也可能有危險!”
但已晚了。最先爬上鐵鏈的三人剛爬到一半突然——
“啊——!”
淒厲慘叫從上方傳來。
眾人抬頭隻見鐵鏈劇烈晃動,其中一名士兵從半空中墜落“撲通”一聲砸進水銀池。銀白色液體濺起那人連掙紮都沒來得及就沉了下去——水銀密度太大,人根本無法浮起。
另外兩人死死抓住鐵鏈但似乎被什麽東西攻擊了。我舉起火把向上照隱約看到井壁上…有東西在動。
不是老鼠也不是蝙蝠。而是一種扁平的多足的黑影正沿著井壁快速爬行目標正是鐵鏈上的兩人。
“井壁上有守衛!”王屯長驚呼。
“是‘屍蟞’!”李淳臉色蒼白,“古墓中靠食屍氣陰氣生存的毒蟲!它們被活人氣息和毒霧驚醒了!”
話音未落一隻屍蟞已爬到鐵鏈上猛地撲向一名士兵。那士兵慘叫一聲鬆手墜落同樣沉入水銀池。
最後一人拚命向上爬但更多的屍蟞從井壁縫隙中湧出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
“砍斷鐵鏈!”我急令,“不能讓它們下來!”
王屯長揮刀砍向最近的一條鐵鏈。但鐵鏈粗如兒臂普通刀劍難以砍斷。連砍數刀隻留下幾道白痕。
張炎此時終於完成調配。他抓起一團黑乎乎的黏土快速捏成錐形中間插入一根短短的引線。
“讓開!”他衝向石棺。
毒霧最濃處就在棺槨周圍。張炎用濕布捂住口鼻眼睛被熏得通紅流淚但他動作絲毫不停。衝到石棺旁他將“膠泥彈”用力塞進棺蓋縫隙中然後點燃引線。
“退!”
他轉身狂奔撲倒在地。我和其他人也紛紛臥倒。
“嗤——”
不是爆炸聲是高溫燒灼的聲音。膠泥彈在縫隙中熔化膨脹迅速凝固將棺蓋縫隙牢牢封死。金紅色霧氣的噴湧明顯減弱了。
但危機並未解除。
封住的隻是主要縫隙仍有少量毒霧從邊緣滲出。而且石棺內部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彷彿有什麽東西在瘋狂撞擊棺蓋。
“封不住太久!”張炎爬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汗,“裏麵的壓力在增大遲早會炸開!”
“那怎麽辦?”王屯長急問。
我大腦飛速運轉。汞蒸氣、丹砂毒霧、屍蟞、即將爆開的煉丹棺…幾乎絕境。
我的目光落在八具幹屍身上。這些巫祝的玉符依然在發光,能量源源不斷輸向石棺。如果能切斷這個能量輸送…
“李二哥!你說用陽血破陣具體怎麽做?”
李淳一怔:“需要將活人精血滴在八巫玉符上用陽氣中和陰氣,切斷它們與石棺的聯係。但風險極大——一旦開始八巫可能會徹底蘇醒攻擊施術者。”
“誰的血都可以?”
“最好是…純陽之體或命格特殊者。”李淳看向我,“陳兄你…”
“我來。”我毫不猶豫,“告訴我步驟。”
“陳兄不可!”王屯長急道,“你是主心骨不能冒險!”
“沒時間了!”我撕開衣袖露出小臂,“李二哥快!”
李淳咬牙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不是普通的五銖錢而是一枚特製的“驅邪錢”,邊緣鋒利如刃。
“用此錢劃破掌心,將血依次滴在八具幹屍的玉符上。記住順序——必須按八卦方位從乾位開始順時針轉一圈最後回到中央。”
“八卦方位怎麽分?”
李淳快速指向八具幹屍:“你看它們坐姿——手持玉琮者為乾(西北),銅鈴者為兌(西),骨杖者為離(南),龜甲者為震(東)…我指給你看!”
他依次指出八具幹屍對應的八卦方位。我默記於心。
“記住每滴一次血那具幹屍可能會動。你要盡快完成八次,最後將血滴在石棺凹陷處才能徹底破陣。”
“明白了。”
我接過驅邪錢深吸一口氣。濃烈的毒霧讓我頭暈目眩但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第一步乾位。
我走到西北方那具幹屍前。這具幹屍手持玉琮麵容比其他幾具更顯蒼老下頜長須雖已幹枯仍能看出生前威嚴。
我用銅錢在左掌心一劃。
鮮血湧出滴落在幹屍胸前的玉符上。
“滋——”
如同冷水滴入熱油,玉符上的幽藍光芒瞬間變得狂暴,藍光中夾雜了血紅。那具幹屍的頭顱猛地轉向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但沒有動。
我不敢停留立刻轉向下一具——兌位(西)手持銅鈴的幹屍。
第二滴血。
這具幹屍的反應更劇烈——它持銅鈴的手微微抬起彷彿下一秒就要搖響鈴鐺。我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第三具離位(南)骨杖。
第四具震位(東)龜甲。
……
每滴一次血對應幹屍的反應就更強烈一分。到第六具時那具幹屍的指尖已經開始微微顫動。
石台上的其他人都屏息看著。張炎握緊了刀隨時準備衝上來救援。李淳則緊盯著石棺——棺蓋的震動正在減弱顯然陣法受到了幹擾。
第七具。
第八具。
當最後一滴血落在最後一具幹屍的玉符上時,八具幹屍同時發出了聲音——
不是嘶吼也不是呻吟而是一種低沉的彷彿從胸腔深處發出的共鳴。八個聲音疊加在封閉空間中回蕩震得人耳膜發痛。
而石棺徹底停止了震動。
但我的任務還沒完。我衝到石棺前將流血的手掌按在棺蓋中央的凹陷處。
鮮血順著螺旋紋路蔓延迅速填滿了整個凹陷。古玉形狀的凹槽變成了血紅色。
“哢…哢嚓…”
石棺內部傳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八具幹屍胸前的玉符同時黯淡下去幽藍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它們抬起的頭顱緩緩垂下恢複了最初的姿態。
眼睛閉上了。
石台上的符文光芒也漸漸熄滅。
毒霧的噴湧終於停止。雖然空氣中仍有殘留的汞蒸氣和丹砂粉塵但至少源頭被切斷了。
“成功了…”李淳長舒一口氣。
我癱坐在石棺旁左掌傷口還在流血但已顧不上包紮。我感到強烈的眩暈——不僅是失血和毒氣的影響還有種…莫名的空虛感。
彷彿剛才的破陣過程中有什麽東西從我體內被抽走了。
“陳兄!”王屯長衝過來撕下布條為我包紮。
張炎則警惕地盯著八具幹屍直到確認它們不再有動靜才稍微放鬆。
“現在怎麽辦?”一名士兵虛弱地問,“毒霧還沒散上麵有屍蟞我們被困在這裏了。”
確實。雖然暫時解決了幹屍和石棺的危機但根本的困境依然存在:這是一個密閉空間有毒空氣出入口被屍蟞封鎖。
我強打精神環視四周。我的目光最終落在水銀池上。
“唯一的出路可能在下麵。”
“下麵?”眾人看向銀白色的池麵。
“康把自己封在煉丹棺裏想煉不死藥。但這不符合常理——煉丹需要地火需要靈氣迴圈密閉的棺材裏怎麽可能煉丹?”我分析道,“除非…這棺材隻是個幌子。真正的煉丹之地或者真正的墓室在別處。”
我指著水銀池:“水銀密度大可以隔絕很多探測。但如果池底有通道水銀反而成了保護層——防止盜墓者發現下麵的秘密。”
“可我們怎麽下去?”王屯長問,“人根本潛不下去。”
我沒回答。我走到石台邊緣蹲身仔細觀察水銀池與石台的接縫處。果然在石台底部我發現了一圈極細的縫隙像是可以活動的石板。
“這裏有機關。”我敲擊石板聲音空洞,“下麵是空的。而且…你們有沒有覺得石台在緩慢下沉?”
眾人一愣隨即感受。確實雖然不明顯但石台相對於井壁似乎在極其緩慢地下降。隻是剛才注意力都在幹屍和毒霧上沒人察覺。
“石台是升降平台!”李淳明白了,“它可能定期下降通往更深處。我們剛才啟用了陣法可能加速了這個過程。”
彷彿印證他的話石台忽然一震下降速度明顯加快!
不是自由落體而是平穩的有控製的下降。水銀池麵迅速上升很快淹沒了石台底部繼續向上蔓延。
“水銀要漫上來了!”士兵們驚恐後退。
但水銀並未漫過石台表麵。當池麵上升到距離石台表麵僅剩半尺時停止了。而石台繼續下降帶著眾人沉入水銀池中。
眼前被銀白色的液體包圍。
但詭異的是水銀並未侵入石台範圍——石台周圍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水銀隔絕在外。眾人如同在一個透明氣泡中緩緩沉入銀色的深海。
“這…這是…”有人喃喃。
“是陣法。”李淳看四周流動的水銀,“八巫守棺不僅是守護也是控製這升降機關的一部分。我們破了陣反而啟動了下降程式。”
下降持續了約十丈深。
忽然腳下傳來震動——石台觸底了。
水銀向四周退去露出一個全新的空間。
這是巨大的地下洞穴天然形成但明顯經過人工修整。洞穴中央是圓形的石質平台——正是我們所在的石台降落的位置。平台周圍環繞著八條石道通向洞穴深處的黑暗。
而在洞穴頂部鑲嵌著無數發光的礦石如同星空般照亮整個空間。
最令人震撼的是洞穴中央——石台的正前方立著一座石碑。
石碑高約兩丈寬五尺通體漆黑上麵刻滿了金色的文字。而在石碑基座上擺放著三件物品:
一尊青銅鼎半人高三足兩耳表麵鏽蝕但形製完整。
一卷玉簡用金絲係著儲存完好。
還有…第三塊古玉。
這塊玉比我懷中的“中原玉”和“昆侖墟”碎片都要大,呈完整的圓形玉色青中帶紫表麵刻著五個螺旋紋路。
而在石碑最上方刻著四個巨大的古篆字:
“禹王九鼎”。
我心髒狂跳起來。
九鼎…傳說中夏禹鑄造象征九州王權的九鼎!
而那塊玉…
我走上前拿起第三塊古玉。入手瞬間懷中的錦囊和另外兩塊玉同時傳來強烈的共鳴震得我手掌發麻。
玉的背麵刻著兩個字:
“荊州”。
中原玉昆侖墟碎片荊州玉…
五方玉已見其三。
而石碑上的金色文字記載著一個震撼的秘密——
一個關於上古關於九鼎關於長生關於這個穿越背後真相的秘密。
但我還沒來得及細看洞穴深處傳來了聲音。
不是屍蟞不是機關。
而是…人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