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沉入烏桓山西側的山脊,鬼哭澗瞬間被濃稠的暮色吞噬。霧氣不再僅僅盤踞在澗底,而是如同活物般從深淵中升騰而起,迅速淹沒了棧道。能見度驟降至不足三丈,潮濕的霧氣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和濃烈的黴腐氣息,鑽進每個人的口鼻。
曹丕和隊伍被困在棧道斷裂處前的狹窄台地上。後方是來路,前方是三丈寬的懸崖缺口,下方是翻湧的霧海,上方……是斷魂崖頂峰那幾道如同死神般靜立的身影。
“公子,我們……”刀疤臉的聲音在霧氣中發緊,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曹丕沒有回答。他死死盯著上方,試圖在漸濃的暮色和霧氣中看清那些黑影的細節——獨眼,燒傷疤痕……是雷震。張炎麾下最兇殘的副將,在東海之戰中被陳墨用火龍燒殘,沒想到竟躲在這裏。
“張炎在哪?”曹丕嘶聲喊道,聲音在山澗中回蕩,卻被嗚嗚的風聲扭曲,“讓他出來見我!”
崖頂上傳來一聲沙啞的嗤笑。
“曹公子,”雷震的聲音順著山風飄下,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我們將軍說了,您這份‘大禮’,他收下了。至於見麵……等您到了黃泉路上,將軍或許會來送您一程。”
話音未落,崖頂忽然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繩索摩擦的吱呀聲。
“小心頭頂!”刀疤臉厲喝。
曹丕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隻見四五個巨大的黑影正從崖頂被緩緩放下!那黑影輪廓渾圓,直徑至少五六尺,表麵粗糙,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反光。是巨石!每一塊都重逾千斤,被粗大的繩索吊著,正對準棧道和台地的位置!
“他們要用石頭砸死我們!”一個老兵絕望地吼道。
台地狹窄,無處可躲。棧道更是脆弱,一旦被巨石砸中,必然斷裂崩塌。
曹丕腦中一片空白。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實地籠罩下來。他想起了父親曹操那雙看透人心的眼睛,想起了陳墨那張永遠平靜無波的臉,想起了自己出發前那份誌在必得的狂妄……
不。
不能死在這裏。
“刀疤!”曹丕忽然嘶聲道,“砍斷繩索!把我們和後麵的人分開!”
刀疤臉一愣:“公子,那後麵的人……”
“顧不上了!”曹丕眼睛赤紅,“我們要衝過去!跳過那個缺口!”
“三丈寬,下麵是深淵,怎麽跳?!”刀疤臉難以置信。
曹丕沒時間解釋。他已經解開了自己腰間的繩索,反手從背上抽出一捆備用繩索——那是探洞用的特製繩索,一端帶有鐵鉤。他迅速將鐵鉤死死扣在台地邊緣一根看起來最穩固的鐵釺上,另一端在腰間打了個死結。
“把所有人的繩索都接起來!快!”曹丕吼道,“做成一條夠長的索橋!蕩過去!”
刀疤臉瞬間明白了。這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利用繩索蕩過三丈寬的缺口,落到對麵殘存的棧道上。但前提是……對麵的棧道必須能承受衝擊,而且蕩過去的人必須精準抓住棧道邊緣。
更重要的是,時間。
頭頂上,巨石已經下降到距離崖頂約二十丈的位置,繩索放下的速度正在加快。
“快!!”曹丕親自搶過兩名隊員的繩索,與刀疤臉一起快速連線。其餘隊員也從最初的絕望中驚醒,手忙腳亂地解下腰間繩索,遞過去拚接。
十息。
十五息。
一條由十幾根繩索拚接成的長索在曹丕手中成型,總長約五丈。他將繩索末端同樣係在自己腰間,形成一條兩端固定的“索橋”。
“公子,我先來!”刀疤臉搶道。
“不!”曹丕推開他,眼神瘋狂,“我來!你們跟上!記住——抓住棧道後立刻固定自己,然後接應後麵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望向對麵。霧氣翻湧,對麵的棧道在暮色中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距離約三丈,高度略低於台地。他需要助跑,起跳,在繩索牽引下蕩過去,並在最高點鬆手,撲向棧道邊緣。
成功率……不到三成。
但留在原地,十死無生。
“嗬——!”
曹丕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向後疾退三步,然後全力前衝!在台地邊緣,他縱身一躍!
身體騰空,墜向深淵。腰間的繩索瞬間繃直,將他下墜之勢猛地拉住,改為向前甩蕩!
風聲在耳邊呼嘯,霧氣撲麵。下方的深淵在視野中旋轉,死亡的冰冷觸感舔舐著每一寸麵板。曹丕在空中拚命調整姿態,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對岸棧道——
三丈。
兩丈。
一丈!
就是現在!
他在蕩到最高點的瞬間,鬆開了腰間繩結,雙手前伸,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撲向棧道邊緣!
“砰!”
身體重重撞在棧道木板上!腐朽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總算沒斷裂。曹丕的手指死死摳住木板邊緣,指甲翻裂,鮮血滲出。他拚命向上攀爬,半個身子終於拖上了棧道。
成功了!
“快過來!”他嘶聲朝對岸喊。
對岸,刀疤臉毫不猶豫,第二個抓住繩索蕩了過來。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但就在這時,崖頂的雷震發出了命令:
“放!”
“哢嚓——!”
繩索斷裂的脆響連續傳來!五塊千斤巨石失去了束縛,轟然墜落!
“不——!!!”曹丕目眥欲裂。
第一塊巨石砸在台地邊緣,將棧道與台地的連線處整個砸塌!兩名剛剛抓住繩索準備蕩過來的隊員慘叫著墜入深淵。第二塊巨石砸在台地中央,碎石飛濺,將台地上剩下的七八人全部籠罩!
慘叫聲、骨骼碎裂聲、岩石崩塌聲混成一片。
第三塊、第四塊巨石砸在曹丕剛剛離開的那段棧道上,整段棧道如同紙糊般斷裂、崩塌,連帶上麵還沒來得及逃過來的五六人一起墜入霧海。
第五塊巨石……砸向了曹丕現在所在的這段棧道!
“公子小心!”刀疤臉剛爬上來,見狀猛地撲倒曹丕,兩人死死貼住岩壁。
“轟——!!!”
巨石擦著棧道外側墜落,帶起的狂風幾乎將人掀飛。棧道劇烈震顫,多塊木板脫落,鐵釺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良久,震動才平息。
曹丕劇烈咳嗽著,從刀疤臉身下掙紮出來。他回頭望去——
來路,已經徹底消失了。
台地坍塌,棧道斷裂,他們所在的這一段約二十丈長的棧道,成了孤懸在懸崖上的“孤島”。而對岸……隻剩一片狼藉的斷崖和彌漫的血霧。
四十人的隊伍,此刻還站著的,連他在內,隻剩九人。
其餘三十一人,或墜淵,或粉身碎骨。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分不清是慘叫還是風鳴的餘音。
“嗬……嗬……”曹丕跪在棧道上,雙手撐地,大口喘氣。眼淚混著汗水滴落,不是悲傷,而是劫後餘生的虛脫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抬起頭,望向崖頂。
雷震和那些黑影已經不見了。彷彿剛才那場屠殺,隻是隨手丟下幾塊石頭般隨意。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張地圖。
那張他深信不疑的、從劉三腹中取出的地圖。
“陳墨……”曹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湧起刻骨的恨意,“是你……是你把地圖給我的……是你讓我走上這條死路……”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劉三是陳墨的人。地圖是陳墨偽造的。所謂的“隱秘棧道”,從一開始就是絕路。陳墨借他曹丕的手,來試探張炎的陷阱,來消耗張炎的力量,甚至……借張炎的手,除掉他這個“監視者”。
好狠的算計。
好毒的心腸。
“公子……”刀疤臉艱難地爬起身,身上多處擦傷,左臂不自然地扭曲,顯然骨折了,“我們……現在怎麽辦?”
曹丕緩緩站起身。他抹了把臉,血跡和淚水在掌心混合。他望向棧道深處——前方依然霧氣彌漫,但棧道還在延伸,不知通往何處。
後退無路,隻能前進。
“往前走。”曹丕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冰冷,“張炎以為這樣就能困死我們?做夢。”
他彎腰,從一名死去隊員的身上解下一把完好的刀,握在手中。
“黑玉還在前麵。張炎也在前麵。”曹丕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仇恨與執念混合的毒火,“就算死,我也要拉著張炎一起。至於陳墨……若我能活著出去,必將他碎屍萬段!”
剩下的八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他們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絕望,但曹丕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撐住了即將崩潰的意誌。
一行人開始沿著殘存的棧道,踉蹌前行。
棧道損毀嚴重,多處木板缺失,鐵釺鬆動。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但比起剛才的絕境,這已經不算什麽了。
走了約三十丈,棧道忽然拐入一處向內凹陷的岩洞。洞口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洞內漆黑,卻有隱約的微光從深處透出。
曹丕停下腳步,警惕地望向洞內。
那微光……不是火光,也不是天光。而是一種幽藍色的、冰冷的熒光,像某種會發光的苔蘚,又像……
“公子,裏麵有東西。”刀疤臉低聲道。
曹丕握緊刀,第一個彎腰鑽了進去。
洞內空間比想象中大。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岩腔,約三丈見方,高兩丈餘。洞壁上長滿了散發著幽藍色熒光的苔蘚,那苔蘚的熒光在昏暗中有節奏地明滅,像無數隻冰冷的眼睛在眨動。
而在洞穴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石台。
石台高約三尺,表麵平滑如鏡,刻滿了複雜的紋路。而在石台頂端,擺放著一件東西——
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玉玦。
玉玦在幽藍熒光下泛著烏沉的光澤,表麵沒有一絲雜質,內部彷彿有黑色的霧氣在緩緩流轉。它靜靜地躺在石台上,像一件等待了千年的祭品。
黑玉。
曹丕呼吸一滯。
找到了……竟然真的找到了?!
他狂喜地向前衝去,但衝到石台前兩步時,卻硬生生止住腳步。
不對。
太簡單了。
張炎費盡心機佈置陷阱,引他走上絕路,怎麽會把黑玉就這樣放在一個如此顯眼的地方?
“公子,小心有詐。”刀疤臉也跟了進來,警惕地環顧四周。
曹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仔細觀察石台和周圍環境。石台紋路古老,似乎是某種祭祀圖騰。地麵平整,沒有任何機關痕跡。洞壁除了發光苔蘚,也沒有異樣。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黑玉上。
那玉的誘惑力太強了。隻要拿到它,所有的犧牲都值得。隻要能把它帶回去獻給父親,他依然是功勞最大的那個。
“你們退後。”曹丕低聲道。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伸手,探向黑玉。
指尖距離玉玦隻有一寸時,異變陡生——
“嗡——!”
石台上的紋路驟然亮起!不是幽藍熒光,而是刺目的血紅色光芒!整個洞穴瞬間被映照得如同血海!洞壁上那些發光苔蘚在血光照射下劇烈扭曲、萎縮,彷彿被灼傷般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岩壁本身也傳來密集的、細微的“哢嚓”聲,那是岩石在某種無形力場下不堪重負產生的裂痕。
空氣開始震顫,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像有無數隻巨蜂在耳邊振翅。
與此同時,曹丕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重壓猛地降臨!
那不是來自外界的壓力,而是作用於身體內部的、每一個細胞上的恐怖重力!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拚命將他向下拉扯,要將他壓成一灘肉泥!
“呃啊——!”曹丕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死死“釘”在了地上!他拚命掙紮,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五髒六腑彷彿要移位!
“公子!”刀疤臉想衝過來,但剛踏入石台周圍三丈範圍,同樣被那股恐怖重力壓垮,砰然跪地,口鼻溢血!
其餘幾人更是瞬間癱倒,昏死過去。
“這是……什麽……”曹丕牙齒咬出血,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石台上的血光越來越盛,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爬行。而那枚黑玉,在血光中緩緩懸浮起來,升到半空,開始緩慢旋轉。
隨著黑玉旋轉,洞穴內的重力場開始瘋狂變化。
時而加重十倍,曹丕感覺自己的頭顱和胸腔快要被自己的體重壓碎,眼球凸出,耳孔滲血。時而又猛地減輕到近乎失重,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上飄浮,卻又被下一瞬突如其來的恐怖重力狠狠砸回地麵!
強烈的反差讓他的意識如同狂風中的燭火,劇烈搖曳。內髒在一次次的重力劇變中翻江倒海,他感到喉嚨一甜,大口鮮血噴了出來,血珠在詭異的重力場中飄散、碎裂,又被無形之力壓成薄薄的血霧。
他眼睜睜看著那枚黑玉懸浮在空中,在血光中緩緩旋轉,觸手可及,卻又如同隔著天塹。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陷阱。
這是祭壇。
黑玉是祭品,也是機關的核心。踏入者,將成為啟用機關的祭品,被這詭異的“重力場”活活折磨致死。
張炎根本沒打算讓他拿到黑玉。
張炎是要用他的命……來“喂”這塊玉。
“陳墨……張炎……”曹丕的意識如同沉入泥沼,眼前血色彌漫,開始發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麵上無意識地抽搐,指尖在岩石上劃出淺淺的血痕。懷中,那塊貼身收藏的、曹操賜予的“行軍令牌”的一角,在衣襟掩蓋下,似乎極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閃過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與祭壇血光截然不同的淡金色微芒,旋即隱沒。
曹丕並未察覺。
洞穴外,棧道盡頭的黑暗中。
雷震獨眼透過岩縫,冷冷注視著洞穴內如同死狗般癱倒、在血光與重力變化中痛苦抽搐的曹丕一行人。洞穴內傳出的低沉嗡鳴和骨骼擠壓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山澗中顯得格外清晰。
“將軍的‘重力祭壇’果然厲害。”他低聲對身旁人道,獨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這機關據說是依循上古‘地元紊亂’之術所布,能引動小範圍地脈之力,扭曲重力。曹丕完了。去通知將軍,祭品已入甕,可以準備下一步了。”
“那黑玉……”
“假的。”雷震嗤笑,聲音裏帶著殘忍的滿足感,“真黑玉豈會放在這種地方?那隻是個高仿的誘餌,裏麵封存了一縷‘幽淵之核’的煞氣,配合祭壇的古代機關,能模擬出重力異常的效果,還能吸收瀕死者的血氣與怨念,滋養那縷煞氣。足夠困死他們,直到……血液流幹,魂魄消散,成為真正的祭品。”
他最後看了一眼在血光中如同破碎玩偶般被無形之力反複蹂躪的曹丕,轉身消失在黑暗裏。
洞穴內,重力場依然在瘋狂地、毫無規律地變化。
曹丕的視線徹底陷入黑暗前,最後看到的,是那枚懸浮的“黑玉”內部,一縷熟悉的、令他心悸的黑色霧氣正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彌漫的血霧……
那霧氣的氣息,與數月前陳墨在許都秘閣向他展示“烏巢碎片(陰鑰)”時,他感受到的那一絲陰冷、汙穢、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感覺……一模一樣。
原來從一開始,所有人都在局中。
陳墨獻上假圖,誘他入甕。
張炎將計就計,以他為祭。
而他,是最蠢的那枚棋子,自以為執棋,實則早已被放在祭壇之上。
意識,沉入無盡黑暗與冰冷。
……
與此同時,烏桓山西北側,鷹嘴岩下。
陳墨的隊伍正趁著夜色,沿著一條近乎垂直的峭壁裂隙向上攀爬。月光被高聳的山體遮擋,隻有隊員們銜在口中的特製“螢石燈”發出微弱的冷光,照亮方寸之地。
忽然,陳墨左手猛地按住右臂上臂,眉頭緊皺。
“先生?”緊隨其後的周深察覺異樣,壓低聲音問。
陳墨沒有立刻回答。他袖中的右臂上,那道黑紋正傳來一陣強烈而詭異的悸動,不是往常的灼熱,而是一種下沉的、彷彿被無形之手向下拖拽的錯覺,與他體內流轉的青玉、赤玉能量產生了短暫的紊亂與衝突。
與此同時,貼身收藏在懷中的、那枚從許都帶來的“烏桓山礦石碎片”,也在這一刻變得滾燙,且內部傳來清晰的、與黑紋悸動同頻的搏動。
他停下攀爬,懸掛在岩壁上,轉頭望向東南方向——那是鬼哭澗的大致方位。
夜色濃重,山體阻隔,什麽也看不見。
但他彷彿能“聽”到,某種古老機關被啟用的沉悶轟鳴,能“感”到,地脈之力被粗暴攪動產生的紊亂波紋,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充滿痛苦與怨毒的“氣息”,正在那個方向緩緩消散。
“開始了。”陳墨低聲自語,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什麽開始了?”陸明在下方仰頭問。
“張炎的祭壇,曹丕的終局。”陳墨收回目光,繼續向上攀爬,動作穩定如初,“我們得加快速度。張炎處理完‘祭品’,注意力很快就會回轉。我們要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找到真正的入口。”
周深和陸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寒意。先生那平靜語氣下透出的冷酷,比這塞外的夜風更刺骨。
隊伍沉默地加速上行,消失在鷹嘴岩濃重的陰影裏。
而在那血光彌漫的洞穴中,重力場的瘋狂變化不知持續了多久。
曹丕的氣息已微弱到幾乎不可聞。
石台上的血光逐漸暗淡,紋路停止了蠕動。懸浮的假黑玉緩緩落回石台,內部那縷黑色霧氣似乎壯大了一絲,顯得更加幽暗深邃。
洞穴重歸昏暗,隻有岩壁上殘存的發光苔蘚發出微弱而扭曲的光。
重力場消失了。
曹丕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七竅流血,衣衫浸透血汙,生機幾近斷絕。
但就在這死寂之中——
他懷中,那枚“行軍令牌”再次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不再是微芒。
一層極淡的、肉眼難辨的淡金色光暈,如同水波般從令牌表麵蕩漾開來,悄無聲息地滲透進曹丕的胸口。
光暈所過之處,曹丕那幾乎停止的心髒,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洞穴外,夜風穿過鬼哭澗,發出嗚咽的悲鳴,彷彿在哀悼,又彷彿在預示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