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夜。
我與李淳策馬急追,身後二十餘親兵。馬蹄踏碎月光。
“張炎這瘋子!”李淳臉色鐵青,“他在周王陵附近試爆火藥,驚動山中東西就完了!”
我催馬更快。懷中錦囊持續溫熱——強烈能量共鳴,像前方有巨大磁石吸引。
半時辰後,山坳傳來悶響。
不是火藥爆炸,是沉悶撞擊聲,像重物砸石。
“快!”
衝進山坳,張炎正帶爆破隊圍著一塊巨大山岩。幾人正在岩壁鑿孔,準備填火藥。
“張炎!”我翻身下馬厲喝,“你要幹什麽?!”
張炎轉身,躍躍欲試:“你來得正好!看這岩壁——”
他敲擊,空洞回響:“後麵是空的!讓我用‘破山粉’炸開,裏麵定有蹊蹺!”
我舉火把細照。李淳觸控石質,指節輕叩。
“確實有空洞。但岩層厚度不明,貿然爆破可能引發坍塌。”
“那你說怎麽辦?”張炎不耐,“用手挖?這岩壁堅硬異常,挖到何時?”
我檢查岩壁。火把下,此處岩層色澤與周邊略異——更淺更鬆散。邊緣有明顯修補痕跡,像被人用特殊灰漿重新封堵過。
“這是人為封堵的。”我判斷,“李二哥,能不能不用爆破,完整開啟?”
李淳蹲看岩壁底部接縫處:“可以試試。你們看這裂縫——灰漿已風化,從這入手用鑿子慢慢撬,應該能保全結構。”
“那得撬到什麽時候!”張炎急道,“用火藥,三包‘破山粉’一聲悶響就開!”
“張兄。”我直視他,“若炸塌入口我們怎麽進?若引發山體滑坡把我們全埋了,又當如何?”
張炎語塞,臉上不服。
李淳打圓場:“張兄的火藥先備著,若手工打不開再用。陳兄,給我兩個時辰,我帶人試試。”
我點頭:“李二哥指揮清理。張兄,爆破隊負責警戒協助。”
李淳指揮細致:“王猛帶兩人用細鑿從裂縫入手先擴大。趙四準備木樁,裂縫夠大就塞進去防岩壁回彈。其他人清理周圍碎石騰空間。”
他親自示範鑿擊角度:“斜著往裏鑿,別用蠻力。感覺鬆動就停換位置。”
力士隊按部就班作業。鑿石聲“叮當”有節奏。
張炎帶爆破隊冷眼旁觀。帶疤漢子低聲抱怨:“張頭兒,這得鑿到猴年馬月?還不如一包火藥痛快。”
“少廢話。”張炎盯作業麵,“讓他們鑿。鑿不開,自然得來求咱們。”
我站遠處觀察。裂縫擴大,岩壁內透出陳腐氣息——像封閉千年倉庫開啟的味道。
更怪的是,懷中錦囊溫熱感越來越強,古玉也開始微燙。
“李二哥,慢一點。裏麵可能有積存毒氣。”
李淳點頭,讓士兵退後,用長竹竿探入裂縫,頂端綁燃燒布條。火焰穩定,氧氣足。
“繼續。”
兩個時辰過去,東方泛魚肚白。
裂縫已擴大到尺許寬,能容一人側身進入。李淳讓人塞入三根木樁撐住岩壁,親自執鐵釺插入裂縫深處。
“裏麵有空間,而且是規整的……像通道。”
用力一撬。
哢啦啦——
大塊岩壁脫落,露出後麵黑洞洞入口。
不是爆破炸開的破口,是完整揭開偽裝層——寬五尺高八尺的規整洞口展現眼前。洞口邊緣人工鑿痕明顯,地麵有階梯狀凹陷。
“墓道入口。”李淳肯定,“而且是主墓道。看這規製,是王侯級別。”
張炎擠過來看,表情複雜——既有發現入口的興奮,又有自己方法未被用的不甘。
我舉火把細看洞口內部。通道傾斜向下深不見底。洞壁打磨平整但積滿灰塵。地麵有淺淺腳印狀凹陷,不知是當年工匠留的還是後來人進過。
“陳兄,看這裏。”李淳指洞口右側地麵——幾片破碎陶片半埋塵土中。
我蹲身撿起。陶片薄,表麵有黑色漆紋,邊緣鋒利。
“陪葬品碎片。但怎會在入口處?除非……”
“除非有人帶著陪葬品從這裏逃跑時打碎了。”我介麵。
這猜測讓氣氛凝重。
張炎卻不以為意:“管他呢!既然找到入口就該進去看看!我打頭陣——”
“等等。”我攔住,“夜間進墓太危險,等天明再說。而且我們需要更多準備。”
“又等?”張炎急,“曹公給的時間不多了!咱們在這兒磨蹭一天就少一天!”
“張兄說得對。”李淳卻支援我,“但正因時間緊迫才更不能冒進。這入口封得如此隱蔽,墓中必有蹊蹺。我們需要繩索、木樁、石灰粉標記路線……還要製定詳細探查方案。”
我看著兩人:張炎急躁求快,李淳謹慎周全。我必須在中間找平衡。
“這樣。”我決定,“李二哥,你帶人繼續清理洞口加固結構,繪製詳細圖紙。張兄,爆破隊負責警戒並準備應對緊急情況的火藥——但未經我允許不得使用。我先帶十人初步探查,隻進二十丈,無論發現什麽立即退回。”
張炎還想爭辯,我抬手製止:“這是命令。”
“諾……”張炎咬牙應,轉身離去時腳步沉重。
李淳輕歎:“陳兄,張炎性子急但本事真。你這般約束他……”
“我知道。”我苦笑,“但有些險不能冒。李二哥,洞**給你了。”
“放心。”
晨光完全升起時,我帶十名精兵舉火把踏入通道。
通道內陰冷幹燥,空氣沉悶。地麵塵土厚積,每步留清晰腳印。兩側石壁平整,隱約可見陰刻紋路。
走約五丈,前方出現第一個直角拐彎。
我停下細查拐角。石壁顏色略深像塗過硃砂。地麵無異樣。
“繼續。”
轉過拐角,通道坡度變陡。又走五丈,第二個拐彎出現。
在這裏,我們發現更多陶片,還有一小段腐朽麻繩。
“有人來過。”士兵低聲道,“而且不是最近。”
我點頭。麻繩腐朽程度至少幾十年。
過第二拐角,通道豁然開闊——寬達八尺高一丈。而前方三丈處,赫然出現一道石門。
石門緊閉,樸素厚重,門縫用青銅澆灌封死。
“主墓室?”士兵們興奮。
但我卻不安。這石門太簡單,與王侯墓葬規格不符。而且門框周圍有修補痕跡——這石門是後來加裝的。
我走近檢查。距石門還有一丈時,懷中錦囊突然劇烈震動!
幾乎同時,石門後傳來悶響——
轟!
像重物撞擊。
眾人驚退。
又是一下,兩下,三下……撞擊聲持續不斷,石門表麵銅封微顫!
“裏麵……有東西活著?”士兵顫聲。
“退!”我急喝,“快退出去!”
隊伍倉皇後撤,撞擊聲在身後追趕。直到退出通道來到陽光下,聲音才漸漸消失。
洞口外,眾人驚魂未定。
“怎麽回事?”李淳急問。
我搖頭,臉色凝重。說明情況。
“活物?不可能!”張炎趕來聽到,不信,“定是什麽機關!讓我用火藥炸開看看——”
“不行!”我厲聲製止,“張兄,剛才動靜你沒聽見嗎?若真是機關炸開後觸發更多怎麽辦?若真是活物……”
我沒說下去,但意思明白。
張炎瞪眼,胸口起伏,最終狠狠跺腳:“那你說怎麽辦?就這麽算了?”
我沉默。望洞口,又望手中仍在微燙的古玉錦囊。
這座墓絕不簡單。那道後加的石門、門後撞擊聲、錦囊警告……都在暗示巨大危險。
但曹操給的期限,張炎的壓力,摸金營的前途……
“先封住洞口。”我最終決定,“派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進入。我們……需要重新計劃。”
“陳墨!”張炎怒道,“你這是懦弱!”
“這是謹慎。”我直視他,“張兄,摸金不是拚命。我要帶兄弟們活著進去,也要帶他們活著出來。”
兩人對視,火藥味彌漫。
李淳上前:“兩位,不如先回營從長計議。陳兄需時間思考對策,張兄也需準備更穩妥的破門方案。”
張炎冷哼,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背影,心中沉重。我知道,今日之事已讓團隊裂痕加深。
但我不後悔。
有些險值得冒;有些不值得。
這座周王陵,正散發著“不值得”的危險氣息。
“李二哥,”我低聲道,“你怎麽看?”
李淳沉吟良久:“從風水和地勢看,此處確是‘潛龍之穴’,但龍氣被鎖,煞氣內聚。這不像葬人的吉穴,倒像……鎮煞的凶地。”
“鎮煞?”我心頭一動。
“嗯。此地格局,更像以陵墓形式鎮壓某種東西。”李淳麵色凝重,“陳兄,這墓……我們或許真的不該開。”
我握緊古玉。它還在發燙,彷彿在與墓中什麽東西共鳴。
想起帛書上的話,想起錦囊警告,想起石門撞擊聲。
我做出決定。
“先封洞。回營。”
士兵們默默收拾工具,臉上既有對未知的恐懼,也有對校尉決策的不解。他們不明白為何找到了入口卻不進,但軍令如山隻能服從。
隊伍收拾工具。我站在洞口,最後望了一眼黑暗深處。
我知道,這決定會帶來很多麻煩——張炎的不滿,曹操的催促,摸金營士氣低落。
但我更知道,有些門一旦開啟就再也關不上。
而我現在,還沒準備好麵對門後的東西。
墓中到底鎮壓什麽?曹操催進度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