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如箭,撕開粘稠的黑暗。
陳墨裹在高度凝聚的青色光球中,筆直撞向觸手交織成的壁壘。那些布滿慘白眼珠的觸手似乎沒料到他如此決絕,倉促間來不及完全合攏,被光球硬生生撞開一道缺口。
“嗤——!”
青玉能量與觸手錶層的幽藍符紋劇烈摩擦,爆發出刺耳的尖嘯,混合著海水被瞬間汽化的嘶嘶聲。光球表麵蕩開一圈圈漣漪,陳墨能清晰感覺到魂體的消耗在急劇加快——維持這種強度的“領域”衝撞,每一息都像是在燃燒生命。
但他速度不減反增。
前方,王勝的身影在感知中越來越清晰。那團淡綠色的膠質物似乎察覺到威脅,開始蠕動、收緊,將王勝包裹得更密實。
“滾開!”
陳墨低喝,右手並指如劍,對著那團膠質物淩空一劃。
掌心的青色印記光芒爆閃,一道薄如蟬翼、卻凝練至極的青色光刃脫手飛出,無聲無息地切入膠質物。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光刃所過之處,膠質物如同遇到熱刀的油脂般迅速消融、瓦解,露出裏麵雙目緊閉、麵色蒼白的王勝。
就在陳墨即將觸碰到王勝的瞬間,異變陡生。
王勝身下的黑暗地麵,毫無征兆地轟然開裂。不是自然塌陷,而是像一張巨口猛然張開。一道遠比周圍觸手粗壯數倍、表麵覆蓋著暗金色複雜符紋的巨型觸手,以雷霆萬鈞之勢從裂縫中衝天而起,目標並非陳墨,而是直取懸在半空、失去膠質物保護的王勝!
這一擊太過突然,速度太快,角度更是刁鑽至極。它算準了陳墨救人心切,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個刹那。
陳墨瞳孔驟縮。
他的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計算出所有可能:繼續前衝,能在觸手擊中王勝前觸碰到他,但絕無可能帶著人躲開這蓄謀已久的致命一擊;轉向攔截,或許能擋住觸手,但王勝必然會因為能量衝擊或墜落而傷上加傷;而最糟的結果,是他誰也救不了。
沒有時間權衡。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選擇。
陳墨前衝的勢頭硬生生頓住,左腳在虛無處猛踏,靠著青玉能量在水中的奇異反衝力強行擰身,右手化掌為拳,迎著那條暗金觸手最前端、也是最尖銳的部位,悍然轟出!
拳鋒之上,青芒凝結如實質,隱隱有潮汐之聲轟鳴。
“鐺——!!!”
金屬交擊般的巨響震得整個黑暗空間都在顫抖。陳墨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從拳麵傳來,整條右臂瞬間麻木,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喉嚨一甜,鮮血已湧上口腔。但他半步未退,拳上的青芒瘋狂閃爍,死死抵住觸手的前刺。
然而,那條暗金觸手的目的,本就不是與他角力。
就在陳墨全力抵擋正前方衝擊時,觸手的中段部位,一片看似普通的暗金色鱗片突然翻開,露出底下隱藏的一道狹長縫隙。縫隙中,一道近乎無形的波動激射而出,繞過陳墨的拳鋒,精準地斬向後方王勝那唯一裸露在外的、已經扭曲變形的右臂!
那不是物理的切割,而是高度凝聚的能量鋒刃,帶著一種湮滅生機的陰冷。
陳墨的感知捕捉到了,但身體被正麵巨力釘在原地,根本來不及回援。
“不——!”
他目眥欲裂。
波動無聲掠過。
王勝的右臂,齊肩而斷。
斷口處無比平滑,沒有鮮血噴濺,因為所有的血管、肌肉、骨骼都在接觸的瞬間被那股陰冷能量“凍結”、“湮滅”。斷臂向下墜落,尚未觸地,便在空中化作一蓬細密的灰色粉末,消散在黑暗裏。
王勝的身體劇烈一顫,似乎被劇痛從昏迷中強行拽回了一絲意識。他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裏映出陳墨近在咫尺、卻布滿血絲與駭然的臉。
“……先……生?”他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下一秒,暗金觸手猛然收回,縮回地底裂縫。與此同時,黑暗中那個冰冷而古老的存在,再次向陳墨投來一道清晰的意念,不帶任何情緒,隻有陳述:
“此乃警告。人可還你,玉須留下。再進一步,下一刀,斬首級。”
所有的普通觸手如同收到指令,潮水般向後退去,讓開了通往王勝的路徑,卻也隱隱封死了陳墨繼續深入黑暗深處的所有可能。
陳墨僵在原地。
右臂的麻木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髒。他緩緩收回拳頭,低頭看向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掌心的青色印記依舊發燙,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他慢慢轉過身,遊向懸浮在那裏的王勝。
王勝已經再次陷入半昏迷,臉色慘白如紙,斷肩處被一層薄薄的、由那陰冷能量殘留形成的灰白色“冰殼”覆蓋著,沒有流血,卻散發著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陳墨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托住王勝的後背。右手輕輕按在那灰白“冰殼”上,青玉能量柔和地探入,試圖化解那股陰冷。但剛一接觸,他的臉色就沉了下去——那股能量極其頑固,性質詭異,青玉能量雖能勉強阻隔其繼續侵蝕,卻難以在短時間內根除,更無法讓斷肢再生。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虎視眈眈的觸手,投向黑暗最深處。
那裏,那個冰冷的存在依舊盤踞著,無聲地散發著壓迫感。
陳墨沒有開口,也沒有再試圖前進。
他隻是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眼底深處,那點青芒不再僅僅是能量的輝光,而是凝成了某種近乎實質的冰寒,極其銳利地閃爍了一瞬,彷彿要將那片黑暗連同其中的存在一起刺穿、凍結。他托著王勝的左手五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指尖甚至因過度用力而微微嵌入了王勝左肩完好的皮肉,留下幾道泛白的指痕。
然後,他收回目光,轉身。
“走。”
周身的淡青色光球重新亮起,將他和王勝包裹在內。他沒有選擇來時被觸手讓開的“路”,而是舉起右手,掌心的青色印記對準側方的岩壁。
潮汐紋路在印記中流轉,與岩壁內可能殘存的、上古遺留的水脈產生共鳴。
岩壁發出低沉的嗡鳴,開始變得模糊、透明,隱約露出其後方扭曲流動的水光。
“先生,那是……”跟在後方不遠、一直緊張觀望的陸明驚疑出聲。
“潮隱。”陳墨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剛才的驚變從未發生,“短距水遁。都跟上,抓緊我。”
說完,他托著王勝,一步邁入那變得透明的岩壁。
就在身體與岩壁接觸、開始“融入”的瞬間,陳墨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喉間擠出。他清晰地感覺到,魂體深處傳來一陣強烈的虛脫感,彷彿有某個至關重要的“閥門”被強行擰開,生命力混合著精神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感知中,那個象征魂體狀態的“沙漏”,其流速驟然加快了一倍不止。
陸明、周深等人不敢遲疑,立刻衝上前,按照陳墨的指示緊緊抓住他的衣角或手臂。
下一刻,光影扭曲,眾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迅速變淡、消失。
黑暗空間中,隻餘下緩緩蠕動的觸手,以及深處那道冰冷注視的目光。
片刻死寂後,一個分不清男女、彷彿由無數迴音疊加而成的沙啞聲音,在絕對的黑暗中輕輕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
“未得完整傳承,僅憑一枚新融主件,便能如此迅捷地掌握‘潮隱’,並帶多人遁走……此子對古玉的適應性,遠超預估。”
聲音頓了頓,似乎在進行某種評估。
“仇恨已深種,執念已成鏈。玉鑰宿主……你逃不出既定的軌跡。”
“傳訊封三娘,‘餌’已放出,‘魚’已咬鉤。下一步,按‘髓毒’計劃執行。”
“青玉,終將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