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塢堡內,氣氛緊繃。
張炎將陶罐重重頓在木案上,黑褐色粉末濺出:“改良的‘破山粉’!硫磺、硝石、木炭比例最佳,再加丹砂末,遇火即爆!”
爆破隊的漢子們眼睛發亮。
陳墨與李淳推門而入。張炎精神一振:“來得正好!周王陵石門厚達尺餘,有這火藥,兩斤塞門縫,一點引線——轟然洞開!”
陳墨沒接話,走近細看罐中粉末,輕嗅——硫磺刺鼻味裏夾著一絲丹砂甜腥。
“張兄,這配方哪來的?”
“家傳古方。怎麽,你也懂?”張炎挑眉。
“略懂。”陳墨直視他,“硝石、硫磺、炭粉最佳比例七十五比十比十五。你這配方硫磺味太重,硝石不足,爆炸威力尚可但極不穩定,易受潮早燃。”
張炎臉色一變:“你怎知具體比例?!”
“更關鍵的是,”陳墨聲音沉下來,“你摻了丹砂。丹砂有毒,爆炸會產生毒煙。在密閉墓室裏用,弟兄們會中毒!”
“通風就行!”張炎不耐煩,“炸開門等毒氣散盡再進!陳墨,你什麽都好,就是太瞻前顧後!照你這速度,何時能進主墓室?”
李淳忙打圓場:“兩位都冷靜。張兄火藥有威力,陳兄顧慮也有理。不如先找類似岩石試爆,驗證威力和毒性再決定?”
“試爆?”張炎冷笑,“曹公那邊已經催進度了!再不拿出真東西,怎麽交代?”
陳墨皺眉:“正因時間緊,纔不能冒進。周王陵機關重重,火藥爆破震動大,萬一觸發其他機關或引起坍塌——”
“那你說怎麽辦?!”張炎猛拍桌子,火藥震得簌簌灑落,“不用火藥,用鐵釺一點點鑿?三十個壯漢鑿十天半月都不一定開!”
“我從未說不用工具,但火藥必須慎用。”陳墨毫不退讓,“爆炸震動在密閉空間傳導,會損傷墓室結構。壁畫、漆器、簡牘都可能被震碎!我們要的是珍寶,不是廢墟!”
“珍寶?”張炎嗤笑,“曹公要的是金銀銅鐵充軍餉!那些破竹簡爛漆器值幾個錢?炸壞就炸壞!”
“張兄!”陳墨胸口起伏,“摸金不是毀墓。墓中器物無論金銀竹簡,都是古人智慧、曆史見證。我們取財可以,不能毀文明痕跡!”
“文明痕跡?”張炎像聽笑話,“這是亂世!人命如草芥,誰管你保護什麽‘文明痕跡’?”
兩人對視,空氣裏火藥味濃烈。
李淳急站中間:“都少說兩句!張兄,陳兄顧慮有理;陳兄,張兄也是為大局。各退一步——火藥可用,但嚴格控製用量,隻在必要時用。”
張炎抱臂不語。
陳墨沉默良久:“李二哥說得對。但三條必須遵守。”
“你說。”張炎咬牙。
“第一,火藥使用由我決定時機、位置、用量。”
“第二,用前必須探測,確認不會引發機關或坍塌。”
“第三——”陳墨緊盯張炎,“主墓室棺槨周邊三丈內,絕不能用火藥。那是墓主安息之所,陪葬珍品集中處,必須保全。”
張炎聽完,忽然笑了,笑容冰冷:“陳墨,你這是在給我定規矩?爆破隊是我的人,火藥是我的方子!”
“但摸金營的主事,是我。”陳墨聲音清晰。
廂房死寂。
爆破隊漢子們麵麵相覷,有人手按刀柄。李淳的力士悄然上前。
燭火劈啪。
良久,張炎緩緩點頭:“好,你是主事。三條,我應了。”
他話鋒一轉:“但若因你瞻前顧後誤了大事,害了弟兄們性命——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端起火藥罐,張炎轉身大步離去。木門砰然甩響。
隻剩陳墨與李淳。
李淳長歎:“陳兄,張炎性子烈但本事真。你這般約束,芥蒂更深了。”
陳墨揉眉心:“李二哥,你看看這火藥——配方粗糙摻丹砂毒物。不約束,恐怕沒進周王陵先折人手。”
他拿起那麵銅鏡:“前日小墓張炎已不滿,今日是積怨爆發。但我必須堅持——摸金不是毀墓,取財不能無度。否則我們與殺人越貨的盜匪何異?”
李淳沉默片刻:“陳兄所慮深遠。但亂世人命尚且輕賤,何況古墓?曹公要軍餉要速成,我們不能盡快拿出成果,恐怕……”
話未盡,意已明。
陳墨望向窗外。錦囊距上次用已過七天,應該恢複了一次機會。但裂紋在增加,必須用在刀刃上。
夜色中燈籠搖晃。
這幾日錦囊偶爾微熱,尤其靠近北邙山時更明顯——這片土地下埋藏的,恐怕不止周王陵。
營內裂痕如暗流擴大。
“李二哥,”陳墨開口,“明日我親自帶人勘察周王陵外圍。張炎那邊,煩你多安撫。火藥之事,我會找機會再談。”
李淳點頭:“我盡力。但張炎吃軟不吃硬,你硬頂隻會適得其反。”
“我明白。但有些底線不能退。”
正說著,門外腳步急促。
年輕兵士闖進來,氣喘籲籲:“不好了!張頭兒帶爆破隊騎馬出營了!”
“去哪兒了?!”
“往北邙山方向!他說……要找個地方試試火藥真正威力,省得有人嫌他配方不行!”
陳墨臉色驟變。
兩人衝出門外。
夜色中,十餘騎馬蹄聲遠去,沒入北方黑暗。
正是北邙山周王陵方向。
他們真去試火藥了?會不會觸發墓中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