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
袁術察覺到自己心腹們的眼神。
他總覺得這些人現在心裏麵指定怪怪的,但他一時之間,又找不到什麼證據來證明。
於是他也隻能收斂情緒,再度開口說道:「等到天子到達壽春以後,我們唯一值得提防的,便是不能讓類似於呂布這種混人待在壽春,待在天子身邊。」
眾人頷首。
就呂布這種莽夫,隻要被人利用了,真會導致董卓的事情再度發生。
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人防賊的?
「所以奉孝所問,呂布劉備當久持抑或速決,答案已明。」袁術不去想這些人的想法,沉聲說道,「呂布可以敗退入徐,可以與劉備相爭,但絕不能讓一方速勝,徹底吞併另一方!
速勝,則勝者整合徐州之力,可能成為變數,或至少需要分心防範。我要的,是他們互相撕咬,彼此牽製,誰也無暇他顧,更無力乾預西邊之事!」 讀小說選,.超流暢
他話音一轉將心中的疑慮吐出:「但眼前最重要的並不是未來的徐州之事。」
「是兗州之事,此前伯重已經領兵北上,其第一個目標便是沛國郡,如今的沛國相乃是陳珪。」
「我自幼與陳珪相熟,自然知道對方的謀略與想法,他能夠容忍夏侯惇在譙縣坐鎮,必然是心向曹操。」
「以伯重之能...」袁術醞釀了一下話語,儘量用不貶低張勳的方式讓眾人明白戰局的走向:「自然不是夏侯惇所能比擬的。」
「若是僅僅他們二人,伯重勝出隻是早晚的事情,但我怕呂布敗的太早,曹操支援的太快,導致伯重以寡敵眾。」
「雖然我們換給曹操的糧食隻夠一支七千兵的軍隊一月之需要,對方攻打呂布,便要將這些糧食用光了,但沛國並不缺糧。」
他沉聲說道:「一旦曹軍主力南下,可以就食與沛國,到時候,雖然呂布可以得到喘息的機會,伯重卻要陷入獨木難支的境地。」
「伯重與新軍磨合的時間太短,恐無法支援連番大戰。」
袁術也隻能這麼說,又不能直說你們別相信張勳的能力,說張勳隻要領兵對上曹軍主力敗退是早晚的事情。
雖然他取了巧,以軍隊的名義上的主帥都是他的方式,將【天命僭越】的能力增幅在了南北兩支軍隊的士卒身上,但這並不能讓著張勳能夠擊敗曹操,他還不能說張勳除非臨陣突破,否則必敗。
因為袁術要為張勳養勢,不管之前怎麼樣,他現在以及以後,都是要將張勳當成李靖一般的人物培養和對待的。
他要給予張勳壽春最精銳的兵馬,最充裕的糧食,最多的戰爭經歷,從而人為造就一個李靖出來。
楊弘敏銳地捕捉到袁術話語中對張勳能力的深層憂慮,以及「養勢」的真實意圖。
他目光微垂,心思電轉,瞬間將北線危局與主公的私心權衡清楚,隨即開口。
「既然主公心意已定,弘倒是有些想法,請諸位斧正。」
楊弘一邊觀察著袁術的神情,一邊說道:「北線之危,確實迫在眉睫。
弘竊以為,當務之急,非是強求張司馬於沛、梁之地建立何等赫赫之功,而是確保此精銳新軍不遭重創,張將軍威名不墮,同時又能切實牽製曹軍,為兗州呂布與主公之大業爭取時間。」
「所以...」
他看著袁術的麵色說道:「若是事不可為,便讓張司馬撤回來便是,不需要真的抗衡曹軍,如此即便沛國不缺糧食,也不可能供得起曹軍就食當地時間太久,一旦缺糧,自會退走。」
「等到曹軍退走,張司馬便可再度北上,畢竟曹操缺糧,我們可不缺糧。」
「辟惡所言極是。」袁術心中大定。
一番商議過後,袁術將心腹一一送走,最後至楊弘之際,楊弘卻駐足不前。
「主公。」
在離開議事廳之際,楊弘停頓,朝著袁術詢問道:「您是不是擔心剛剛組成的新軍不夠精銳,從而連累張司馬,致使前線陣地崩潰?」
知道楊弘何意的袁術沉默了一會,順著楊弘的台階走下來。
「是。」他坦言道:「伯重和伏義不同。」
「伏義是勇將,但也僅限於勇將,率領少數精銳攻堅便可。」
「但伯重是帥。」袁術負手望向北方:「我若想要與河北的袁本初爭鋒,光是勇將不夠,我需要的是能夠為我統帥三軍的主帥。」
「此事非伯重之能,不能為也。」
等到他盡吞大漢南境,袁紹盡吞大漢北境,兩袁相爭的局麵形成以後。
南北大戰的勝負手便不會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場戰役的勝負。
在這種動輒數十萬兵的戰場上,能夠為他統領三軍,謀求全線勝算的張勳纔是他需要的。
兵,隻有在韓信這般帥才手中纔是越多越好,否則便是累贅。
「主公明鑑,此慮方是根本。」
楊弘聞言,麵上並無意外之色,反而露出「果如所料」的瞭然神情。
若是張勳真的得用,他們如今的中心就不應該是孫策的南邊,而是張勳的北邊。
畢竟和豫州相比較,江東數郡算得了什麼呢?
揚州也不過是蠻夷之地,待得中原平定,自可和益州一般,傳檄而定。
「張司馬確有大帥之資,然資需時養,劍需砥磨。新軍初成,未經血火,若驟遇曹軍百戰主力,勝負之數,確難預料。然主公既已期許張司馬成材,便不可僅以常法待之。」
楊弘提醒道:「尋常的歷練,可出不了太常這般帥才。」
「太常...都鄉侯,皇甫義真嗎?」
袁術默然。
是的,皇甫嵩在興平二年還活著,不僅活著,還在漢天子的身邊擔任九卿之一的太常。
但對方也活不久了,熟知歷史的袁術知道,皇甫嵩會在今年病死,或者更準確的話是主動求死。
不然以武夫的身體,若不是故意為之,怎麼會因為生病而死呢?
除非他像如今在袁紹勢力範圍內的盧植一般,既對漢室絕望,又不存在另走他路的可能,隻能求速死,尋求在漢室徹底凋亡之前死去,以全自己漢室忠良的名義。
念及此處的袁術開口道:「都鄉侯那等魄力,那等臨絕境而不潰、反能尋機致勝的帥才……非僅靠深溝高壘、穩守營盤便能得來。他的劍,是在屍山血海裡淬的火,是在絕境死地中開的刃。」
楊弘知道火候已到,適時輕聲接話:「主公明察萬裡。然則,皇甫車騎當年所臨之『絕境』,是黃巾賊眾雖多,卻烏合躁進;所持之『砥石』,是大漢四百年未盡之人心,與盧植、朱儁等名臣宿將互為犄角。
今日張司馬所臨之勢,卻似有不同。曹孟德之精兵,非黃巾可比;呂布之存續,飄搖不定;而主公予張司馬之『砥石』……當為何物?」
「當是我。」袁術緩緩吐出一口氣:「也隻有我,纔能有此資格。」
「隻是在伯重離開前,我已和其相約,絕不乾涉伯重的軍事行動。」
「如今...」他頓了頓:「也隻能盡力為伯重保證後勤了。」
「主公心中顧慮大可和我們這些做謀士的多多商量。」楊弘說道:「主公心中的顧慮,方纔在座的眾人誰又看不出來呢?」
「隻是都看出來主公是怕影響到張司馬,故而委婉罷了。」
「這種話,他們都不合適說。」他輕笑一聲:「倒是我,經常與主公說一些狂悖之言,不用顧忌什麼。」
待送走楊弘之後,袁術站在原地,望著懸掛在天中的烈日,陷入了沉思。
「顯宗他們的能力..似乎並不弱於那些經歷過大浪淘沙的群星們。」袁術心中想道:「可為什麼在歷史上的評價不高呢?」
「不就是因為跟隨的主公不行,才導致早早的退出了爭霸的舞台,從而沒有辦法將自己真正的才智展現在世人麵前嗎?」
「若是我得了天下..這些人作為新朝的開國元勛便能和其他朝代的開國元勛們一起比較。」
「若是我早早的退出了爭霸的舞台,郭嘉、魯肅他們的歷史評價,便會籍籍無名。」
隻要他這個做君主的能夠統一天下,張勳..未必不能和韓信放在一起比較。
若是他能夠將新朝的水平帶到更高的境界,比如測一測這顆星球是圓的還平的,那麼張勳作為大一統的武將之首,評價將是無人能及。
「且觀之吧。」
袁術心中嘆息一聲,轉身回到府中。
他的能力,全點在了建立製度、發展經濟方麵,對於打仗那完全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尤其是在現在,在製度和經濟遠遠還沒有發威的時候,正是他最為疲軟的時期。
在過個兩三年,他耗都能耗死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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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淮書·卷三十五·經緯文臣傳·楊弘》
楊弘,字辟惡,汝南汝陽人也。少通經史,尤好《太公》、《管子》,性倜儻善辯,有經緯四海之誌,太祖異其才,留為謀主,軍國大計多預焉。
然弘性狂直,每議事,常直斥利害,雖於禦前亦無所避,縱論天下大勢,謂:「漢室如傾廈,非巨木不可支。明公承『塗高』之讖,當為擎天之人。
史臣曰:觀弘一生,實淮室之張子房也。其功不在治粟,而在定策;不在守成,而在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