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件事隻讓你來做,阻力太大,你資歷淺又沒有得力的臂膀。」袁術笑道:「我接下來便為子敬撐腰。」
「所以子敬,放手去做吧。」
得到袁術支援的魯肅說道:「主公放心,不管來多少流民,肅都能安頓下來。」
「隻是過了春耕以後,再湧來的流民,肅安置下來就有些困難了。」
過了春耕期間,便是分配給流民土地,他們也沒有辦法立刻耕種,隻能補救一些不要求季節的作物,勉強餬口,甚至還需要救濟。
這壓力就大了很多。
「這個不用擔心,我讓閻象用銅範鑄造了一批銅錢出來,等到春耕結束以後,便用銅錢僱傭這些流民做事情便好了。」袁術從懷中取出一枚製式的五銖錢。
和董卓用來掠奪民財所鑄造的「小五銖」不同,袁術手中的五銖錢是重量足稱的五銖錢。
袁術將五銖錢拋給魯肅:「雖然產量不足,一個作坊一日隻能生產三千枚銅錢,但隻在淮南流轉的話,這個產能便足夠了。」 超便捷,隨時看
「況且我們也沒有那麼多的銅用來生產銅錢。」
魯肅看著手中的五銖錢,讚美道:「真是相當精美,恐怕連現在的朝廷都沒辦法鑄造出來這種銅錢了。」
他略帶擔憂地說道:「隻是市麵上流通的錢會遇到什麼問題,我們恐怕也會遇到。」
「我對此早有預料,不過朝廷無力約束天下,我還約束不了麾下嗎?」袁術笑道:「他們敢動手腳,那我也不介意用他們的家財充軍。」
「也是。」魯肅想想覺得也對:「隻是……主公為什麼不直接將糧食支付給流民,而是選擇用銅錢呢?」
「一日一結糧食和一日一結銅錢哪個方便?」袁術反問道:「對於流民而言,糧食和銅幣哪個更容易攜帶?」
若是說玩計謀比智商,他不一定是這些古人的對手,但若是玩經濟,他隻需要一筆起始資金就能夠通過以工代賑的手段將麾下的經濟重振起來。
隻要錢一直在轉,他的手段就能一直玩下去。
「所以纔要一日一結嗎?」魯肅醒悟道:「若以糧食結算,百姓眼中所見隻是餬口之物,今日領了,明日便吃進肚裡,了無痕跡。可若以銅錢結算
今日攢一文,明日攢兩文,十日便能換一雙草鞋,百日或能扯幾尺粗布。
百姓眼中看見的就不再是活過今天,而是熬到明天或許能更好。」
調動了主觀能動性,效率也會大幅度提升。
魯肅凝視著那串晃動的銅錢,喃喃道:「所以一日一結,不是圖省事,而是……要讓這聲響天天在百姓耳邊響,響得久了,他們便會信明日真的會比今日好,信……」
「信我。」袁術介麵道,「信我袁公路說的話,砸在地上能有響,吐出來的唾沫,能變成釘。」
「這流轉的不是銅錢,而是我的信譽。」
「一串銅錢在百姓錢袋子裡麵互相敲擊的聲響,比我許下的任何承諾都實在。」
人無信不立,隻有有了信譽,袁術才能站穩,他的承諾才會重逾千金。
「好一手以錢養信」郭嘉嘆服,「隻是袁公如何確保,百姓拿了銅錢,真能買到東西?若市集無貨,再多的銅錢也不過廢銅爛鐵。」
「問得好。」袁術非但不惱,眼中反而露出讚許之色:「所以我讓人開了官市,官市以固定價格售出來自官倉的米、鹽、布。」
「百姓用銅錢在官市買到實物,便知這錢有用。」
魯肅忽然想到什麼:「那些拿了銅錢的百姓,若捨不得花,將錢藏起來呢?」
「那就更好。」袁術笑了,「他們藏起來的每一文錢,都是存在我這裡的信。錢在箱底,心便係在我這裡。哪天若有人煽動他們作亂,他們第一個念頭會是——我箱底那積攢了數日的錢,若是袁術倒了,還能不能花?」
「所以主公才堅持新鑄五銖錢。」魯肅徹底明白了,「舊錢薄劣,私鑄泛濫,百姓不信。唯有成色足、分量準的新錢,才能做這信用的載體。」
「既然你已經明白了,那便去做吧。」袁術頷首道,「我會讓袁胤去給你做幫手,那些來尋自家佃戶的,全交給袁胤來處理便是。」
「唯。」
袁胤是他的堂弟,那些人敢在資歷淺的魯肅麵前作聲,卻不敢在袁胤麵前作色。
三人一同離開府邸。
袁術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遞給郭嘉:「奉孝,我接下來幾天有要事要做,自然沒辦法帶著奉孝看看壽春的風貌。」
「所以此物給你,你持著這塊令牌可以在壽春暢通無阻,也可以找袁綰調車馬以便同行。」
「在你下定主意之前。」他意有所指地說道:「他們也不會離開壽春,所以你有著足夠的時間來做出你的決定。」
在郭嘉下定主意之前,戲誌才他們肯定不會走的。
「嘉,恭敬不如從命。」
郭嘉接過象徵著袁術的令牌,他確實要在這裡等一等。
若是對方真的能夠將那些門生故吏從規則內部帶來的麻煩解決掉,那麼對方便有足夠的資格成為他的主公。
一個能力如曹操,勢力如袁紹的主公。
「走吧仲康,公弼府中收留了一個以前服侍皇帝的廚子。」袁術拍了拍許褚巍峨的肩膀:「今日讓你大飽口福。」
「給皇帝做飯的廚子嗎?」許褚有些流口水了。
魯肅與郭嘉目送袁術以及許褚的遠去,這才並肩而行。
「子敬先生,」郭嘉邊走邊說,「袁公對那位堂弟,似乎頗為倚重?」
魯肅斟酌著措辭:「袁胤將軍為人果決,善斷訴訟,且...袁氏子弟的身份,在某些場合,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這不是法理的力量,是宗族、門第累積數百年的威壓。
而且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誇讚袁胤了,因為對方的性格..實在是不像久隨主公左右的宗親。
簡直就像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
袁術踏入書房,第一眼便看見滿牆的簡牘。
這屋子不大,四壁都立著到頂的木架,架上密密麻麻排滿了竹簡、帛書,中央一張柏木長案,案上攤著幾卷攤開的竹簡。
「公弼。」
「兄長。」
伏在案桌上袁胤,抬眼看了一下管家,朝著袁術行禮。
「公弼,我有一事需要你來幫我做。」袁術親手將袁胤扶起。
袁胤站直了身子:「兄長請講。」
袁術輕輕為袁胤彈走肩膀上的浮塵:「不是一件易事,但你來做卻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