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胤毫不遲疑的說道:「兄長想要胤如何做?」
「我需要你秉公執法。」袁術將魯肅那邊的事情一一講述給袁胤。
在確保自己講述清楚後,袁術囑咐道:「來的人可能是你我的姻親,是血脈相連的族人,甚至是那些曾受袁氏恩惠的門生故吏……他們所求無非一事,要回自己的佃戶。」
「但這是不可能的。」 超貼心,.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冷笑道:「一戶百姓在我的麾下,可以給我養一個脫產士卒,在他們麾下,隻能讓他們家的酒肉更多一些罷了。」
「我若是坐任他們像糊弄朝廷一樣糊弄我,我一定會死在他們前麵。」
「所以我選擇讓他們死在我的前麵。」
袁胤喉嚨滾動:「會引發很大的動靜嗎?」
他不明白就是屯個田,為什麼會引來那麼多的佃戶冒充流民。
難道屯田的政策就那麼有吸引力嗎?
「小規模的而已,但若是處理不好便會引發大麻煩。」袁術安慰著緊張的袁胤:「子敬是我任命的從事中郎,他的刀,要快,要準,不能留情,但他不能吸引太多的仇恨。」
「而你,公弼,你是我的弟弟,更是袁氏的嫡子,你不用顧忌那麼多,你需要做個壞人。」
「讓子敬來做那個好人。」
「壞.壞人?」
袁胤有些不明白。
袁術沒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讓春風灌進來,吹散了滿屋的陳墨與竹簡氣息。
「公弼,」袁術背對著他,聲音在風裡有些飄忽,「你可知為何那些佃戶寧願冒著被主家抓到的風險,也要冒充流民來投淮南?」
袁胤沉默片刻:「因為……屯田之策優厚?」
「不隻。」袁術轉過身,目光如刀,「因為那些佃戶的債,已經重到要將他們、他們的子子孫孫都壓垮的地步。」
「一畝旱田,年收不過三石。佃戶交租六成,餘一石二鬥。一家五口,年需食米八十石,這還隻是餬口,不算衣、鹽、農具、賦稅。缺口從何而來?向主家借貸。借一石,明年還一石五;還不上,利滾利。三年下來,債便如山。」
袁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是袁氏嫡子,自幼錦衣玉食,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因為光是祖上留下的田畝便足夠他衣食無憂。
「所以他們會逃。」袁術的聲音冷了下來,「不是因為屯田的政策多好,而是因為他們背負的債務太多了。」
他頓了頓,直視袁胤的眼睛:「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給他們一條活路。這條活路,必然會斷掉另一些人的財路——那些靠吸食佃戶膏血養得腦滿腸肥的豪強、世家,甚至……我們袁氏自己的某些旁支。」
「但我們給這些人的活路,也會成為我的活路。」
袁胤的手顫了一下。
「他們會來鬧。」袁術繼續道,語氣平靜,「帶著地契、債契、家丁,甚至帶著族中長輩的書信。他們會哭訴,會哀求,甚至威脅。」
他走到袁胤麵前,按住堂弟的肩膀:「屆時,魯子敬會耐心解釋政令,會安排補償——他會做個好人。但總有人不滿足,總有人要鬧到底。」
袁術的手用力了一些:「那時,就需要你站出來。
你需要拍案怒斥,需要動用兵馬,需要將鬧得最凶的幾個當場拿下,投入大獄,你需要讓他們怕,怕到不敢再鬧,怕到隻能接受子敬給出的條件。」
袁胤終於明白了:「兄長是要我……做那把懲一儆百的刀?」
「是。」袁術鬆開手坦言道,「而且這把刀,必須沾血。」
許久,袁胤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可那些來鬧的……或許真有我們的族人。或許真祖上曾對袁氏有功。或許……」
「沒有或許。」袁術打斷他,「公弼,你記住,你若心軟放過一個,明日便會有十個、百個效仿。到時屯田之政崩壞,流民重歸地獄,而我……」
他直起身,冷笑一聲,「便真成了那些人口中的塚中枯骨。」
袁胤閉上眼想像著那副場景,他能感覺到冷汗從背脊滲出,浸濕了深衣。
若是袁術敗亡了,他的下場比那些流民好不到哪裡去。
「會……會死很多人嗎?」
「兗州的曹孟德已經開始屯田了,那塊爛地倒沒有我這裡那麼多阻力。」袁術緩緩說道:「若是他先聚集起力量將我擊敗了,這些人在麵對曹孟德屠刀的時候,還能像麵對我一樣抗爭嗎?」
袁胤回答道:「不..不能..」
曹操為了泄憤都能屠城,這些人哪裡敢像抗爭袁術一樣抗爭曹操?
「所以不是我們要殺人,是這亂世在逼我們殺人。我們唯一能選的,是殺誰,怎麼殺。」
袁胤睜開眼。
「我明白了。」他說,聲音穩了許多。
袁術深深看了他一眼:「聽到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還有一事。」袁術走到門口,又停下,「若真遇到難斷的案子——比如某家確有功於袁氏,比如某位長輩親自來說情——你不要斷。」
袁胤一怔:「那……」
「讓他們來找我。」袁術的聲音很平靜,
袁胤忽然感到一陣寒意,這話裡的意味太深了。
「兄長……」
「不必多說。」袁術擺擺手,「我是淮南之主,這最大的惡名隻能我來背。」
「你的肩膀太單薄了,根本扛不住這種罪責。」
他袁公路什麼壞事沒做過?
區區親族,兩三刀的事情罷了。
「我早就聽說你府裡麵那位禦廚的手藝了。」袁術推開門,側身說道:「走吧,今晚就讓我體驗一下,這個曾經這折服過先帝的禦廚,手藝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我也有些時日沒有喝酒了,你府上的酒可不要私藏。」
「胤府上別的不多,就是酒多。」袁胤鬆緩情緒說道:「今日一定能夠讓兄長盡興而歸。」
「隻是讓我盡興可不行。」袁術笑道:「仲康可是能飲之人,你府上的酒,可不一定額能夠喝的醉他。」
「隻要他別動用修為解酒。」袁胤咬牙說道:「我定讓他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