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戰而下向縣。
落水南側,太陽還未升起,洛水的濁浪拍打著臨時加固的碼頭,卻未能遲滯這支軍隊渡河的行動分毫。
此洛水非洛陽之洛水,乃淮河重要支流,《水經注》有載,其流經沛郡向縣、義成縣南。
張勳選擇的此處河麵僅百步之寬,雖然距離汛期的到來還有一個月之遙,但水位已經開始有漲起來的趨勢了。
他立馬於南岸,借著微光凝視著對岸朦朧的向縣。
「第一站,向縣。」張勳默默想道:「隨後儘取沛國郡。」
向縣,是北上第一道考驗,沛國郡是檢驗這支「新軍」成色的試金石。
在他的視野下的碼頭上,冇有爭搶,冇有喧譁,隻有各依照指令,依次登船、披甲持戈的步卒、馱載物資的騾馬。
選擇此段渡河,正是看中其寬度適宜,既能快速通過,更能出乎沛國守軍意料。
率先渡河的,是他的前鋒校尉荀正,此人身材不不似其他人那般高大健壯,反而身材瘦削,但爆發力和耐力卻非同小可。
對方帶領的一百二十騎,是從五萬大軍中挑選出來的絕對精銳,一人三馬,匹匹都是要比普通戰馬昂貴數倍的良駒。
等到荀正部全部渡河結束,荀正回首望了一眼張勳便領兵離去。
等到前鋒渡河結束後,便是張勳的中軍。
一刻鐘以後,中軍大旗已矗立在洛水北岸,回首望去,後續部隊仍在源源不斷渡河,佇列始終未亂。
張勳心中一定,目光投向西北那裡,向縣低矮的城牆輪廓已隱約可見。
此城像楔子般嵌在淮河北岸支流區域,扼守著北上沛國的水陸咽喉,拿下它,既保護了後續的糧草運送,也是釘入沛國邊境的第一顆釘子。
駐守向縣的,不過是數百沛國郡兵與些許當地豪強的私兵,當背著初生太陽的他們看到洛水重連綿不斷的船隊,看到河岸那森然如林的軍陣時,抵抗的意誌便已先去了一半。
更讓他們膽寒的是,這支敵軍渡河後並未立刻撲來,而是迅速整隊,列出嚴整陣勢,帶著一種巨大的壓力緩緩迫近。
張勳並未選擇攻城,隻派一騎信使,馳至城下,高聲宣諭:「淮南大將張伯重,奉袁公之命,借道北上,向縣父老勿驚,守城將士勿疑。開城者,保境安民;抗拒者,定斬不饒!」
在張勳的兵威下,向縣瞬間成了一座孤島。
城內,恐慌在蔓延,守將不過是縣尉之流,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抵抗?城外是軍容嚴整、進退有度的強軍,退路已被掐斷,看看城外那寒光凜冽的矛戟,豈是他們這些隻會欺壓百姓的郡兵所能抵抗的?
堅守待援?最近的沛國兵馬也在百裡之外,且能否抵擋住這支敵軍尚未可知。
城下的喊話適時再次響起:「張將軍有令,隻借城池暫駐,秋毫無犯!過一刻鐘,若不獻門,大軍破城,官吏守將一個不留!」
心理的堤壩,往往崩潰於一瞬間。
未到一刻鐘的時間,向縣那並不堅固的城門,便在守軍自己手中緩緩開啟了。
冇有鮮血,冇有烈焰,一場可能的攻堅戰,消弭於無形的威懾與精準的心理瓦解之中。
張勳策馬入城,對道旁跪伏的吏民與卸甲棄械的守軍並未多看一眼,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城池本身。
「高承,帶你的人,立刻接管四門,清查武庫糧倉,肅清城內可能藏匿的敵軍探子或死硬之徒,按軍法官條例辦,不得擾民!」
「韓暨,帶人勘察城牆,列出急需加固之處,尤其是臨水一麵和水門,徵用城內匠戶、民夫,記得按日結算工錢。」
「陳肅,清理碼頭,規劃倉庫區域,南岸物資,必須儘快轉運至此。此地,便是我軍北上的根基,不容有失。」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自張勳處發出,他要的不僅僅是一座城,而是一個運轉良好、安全可靠的前進基地和後勤樞紐。
「將此地守軍以及官吏全都打散編入輜重營中,我要帶走。」張勳發出最後一道命令:「留下你們部所屬的三曲士卒隨著你們坐鎮此處,其餘人等繼續隨我北上。」
「諾。」
高承、韓暨、陳肅三將領命。
將可能在他走後滋事的向縣守軍及官吏打散編入輔重營後,張勳便領兵離開向縣,朝著沛國的心臟相縣和夏侯惇所駐守的譙縣中間趕去。
沿途他並未分兵攻打其他縣城,因為張勳明白,隻要他能夠擊敗夏侯惇、俘虜沛國相,沛國郡的其他縣,便會望風而降。
指望這些人為沛王、為夏侯惇效死力,不亞於癡人說夢。
「就是這種感覺。」張勳看著局勢按照自己計劃中的進行,他心中那點「預感」愈發清晰。
這支新軍自隨張勳北上開始,便快速吸收實戰經驗,軍官的指令傳遞、士卒的應變協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化。
彷彿他手中握著的不是一萬兵馬,而是一柄正在戰場上自行開刃的絕世利器。
身為絕世利器的劍尖,率領著這支軍隊最為精銳的一支騎兵的荀正,望著前路深吸一口氣。
他想到了在渡河前,張勳對他的囑託。
「一個時辰。」張勳手指在地圖上從向縣劃到相縣,「是從向縣的陷落到陳珪反映過來,調兵遣將的時間。」
「我要相縣城門洞開時,陳珪還在府衙,尚未調兵遣將聯絡夏侯惇的時候,看到你們的鋒芒。」
荀正緩緩吐出渾濁之氣,張勳給他的任務,兩百多漢裡的距離,用一個時辰的速度跨越並拿下相縣,不可謂不重。
可是...他又想到了主公走遍軍中,尋到自己時,眼中的欣喜。
壽春人人都講,虎踞壽春的左將軍有一雙慧眼,可以看穿一個人底色。
所以當主公對他說,疾如電,策如霆,此汝之天命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羨慕他。
但天命是什麼,荀正不知道,但他知道,當自己握緊長矛、置身騎隊最前方時,身體裡確實有什麼東西在甦醒那不是真氣,不是氣血,是一種更原始的、彷彿與生俱來的戰場直覺。
如風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