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加把火
淮南尹府內，一片沉靜，唯有袁術指尖緩緩摩挲縑帛的細微聲響。
他看著手中那記載在縑帛上的《太平經》，這是何儀兩兄弟獻給他的，據說還是張角親筆抄錄的，隻是張角離世太久了，這本《太平經》上，隻有神韻而無黃天之氣殘留了。
許褚如山嶽般侍立其側，雙臂環抱，目光如炬，無聲地籠罩著堂下肅立的雷薄、陳蘭。
兩人在那目光下，彷彿被釘在原地，汗不敢出，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對於這員來到壽春並不久的親衛大將，雷薄、陳蘭卻一點都不敢輕視對方。
因為在許褚來到後不久，便在袁術的示意下，將留在壽春的大小將領一一挑戰過了。
雷簿、陳蘭兩人也不例外，在感受到許褚的眼神之後，雷薄、陳蘭覺得自己被對方打斷的肋骨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這靜默得令人室息的景象，持續到袁術終於將最後一列經文看完，方纔結束。
袁術捲起縑帛，置於案上，又抬手揉了揉眉心。
「嗯？」
「，他抬眼，彷彿此刻纔看見階下二人，麵上浮起訝異，「承義、伯雅？何時來的？在此立了多久？為何不出聲提醒我？」
陳蘭被袁術這「突然」的注視弄得心頭一跳，眼角餘光下意識又瞥向那尊鐵塔般的許褚，臉上堆起訕笑，忙不迭道：「回、回主公，末將等也是剛到，剛到。見主公讀得入神，實在不忍心驚擾。」
「對對，伯雅說得是，末將等剛到片刻，剛到片刻。」雷薄也趕忙附和，點頭如搗蒜0
「既如此，站著作甚？坐。」袁術語氣隨意地指了指旁邊的席位，彷彿真是尋常敘話，「你們追隨我多時，當知我這裡不講那些規矩。」
雷薄、陳蘭暗自鬆了口氣，謝過之後，惴惴坐下，屁股隻敢挨著半邊席位。
「今日喚你們來，是有件要事，亦是喜事，需託付給信得過的人去辦。」袁術端起茶盞，語氣溫和。
兩人聞言，如同席位下上裝了彈簧，猛地又彈起身來，抱拳躬身：「請主公示下！未將萬死不辭！」
「坐下，坐下。」袁術虛按手掌，笑容裡帶著些許無奈，「說了不必如此拘禮，何必如此拘謹？」
「是這樣，阿耀（袁耀）年紀漸長，該議婚事了，我為他暫且定下了一門親事，對方是溫侯的千金，呂玲綺。」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雷薄、陳蘭再次起身，口中道賀，心中卻飛快盤算著這訊息背後的意味。
「坐。」
袁術待他們再次落座，才輕輕一嘆，語氣轉為略顯為難，「隻是，奉先愛女心切，言道不願女兒受半分委屈，所託非得是人中俊傑不可。故而，希望兩個小輩能在成婚前，先見上一麵，彼此相看相看。」
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笑意加深：「這便是我要託付二位的事情。還望兩位上將不辭辛勞，擇一穩妥時機，前往山陽郡，將呂將軍的千金，安然迎至壽春。
他囑咐道：「事關兩家顏麵與兒女緣分，務必謹慎周全。」
雷簿、陳蘭聞言，麵上剛擠出「榮幸之至」的表情，心下卻是一緊，張勳北上的事情他們可知道，充州呂布和曹操的事情他們更知道，此時去呂布那裡接人，豈非踏入險地？
未等他們細想，袁術話鋒又是一轉，聲音壓低了些：「不過，接奉先的千金固然要緊，卻並非此行的首要關節。」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二人，「呂布麾下有一謀士，喚作陳宮，陳公台，此番亦會藉機同行，前來壽春。此人，乃我貴客。二位將軍一路之上，須得以禮相待，務必確保陳先生毫髮無損地抵達。此事，重中之重，明白嗎？」
陳蘭臉色微白，忍不住脫口而出：「主公，是————即刻便要動身嗎？」
以他們二人的能耐，踏入如今的充州，便如水滴入了烈火之中，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
「自然不是現在。」袁術擺擺手，神態恢復從容，「怎麼也得過了六月，一來一回相見過後，若是兩方合意，便將婚期定在十月左右，最為妥當。」
他拿起案上那捲《太平經》，指尖劃過帛麵：「但日子說近也近，該做的準備，須得提前著手了，你二人是我倚重的上將，此事交託給你們，我才放心。」
雷簿、陳蘭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忐忑與不得不為的凜然，再次起身，抱拳應諾：「末將領命！必不負主公重託！」
「好。」袁術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展開那捲《太平經》，目光落回帛書之上，彷彿方纔一番事關重大人事的交代，隻是閱讀間隙的一段小小插曲，「去準備吧，細節之處，若有難決，可隨時來報我。」
「諾！」
兩人躬身行禮，小心翼翼地退出廳堂，直到離開許褚目光所及的範圍，背上的壓力才驟然一輕，卻已被一層細密的冷汗浸濕內衫。
他們不知道袁術究竟是何意味，但這種擔任使者的事情，除了需要防範路上的匪徒以外，並無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應當並無性命之憂纔是，念及此處，兩人對視一眼，皆長出一口氣。
隻是這個時間太過於湊巧了，若是他們二人在這個時間從壽春離開了..那些人許諾的，以及還未給他們的金銀田畝等等，豈不是不會兌現了？
「呼——」在徹底離開淮南尹府之後，雷薄率先吐出一口濁氣，用袖口擦了擦額角，低聲道，「嚇煞我也————那個許褚死死的盯著我，還以為主公另有深意。」
「還以為...」
「噓~」
陳蘭也稍緩心神，環顧左右無人，才壓低聲音迴應：「看來確是尋常使者差事，雖路途遙遠，又值兗州不靖，但我二人並非衝鋒陷陣，隻須多帶精乾護衛，擇隱蔽路徑，小心避開關隘戰火便是。」
「正是此理！」雷薄點頭，臉上重現血色，「此等差事，功不算大，卻也安穩，如此離開壽春一些日子，自可放鬆一番，總好過在壽春終日————」他話未說儘，但陳蘭已明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