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統一戰線
兩人的眼中透漏著茫然,全然不明白對方口中的寓意是什麼。
周瑜不明白孫策口中的主公是何人,孫策不明白周瑜口中的經營江東是何意味,故而兩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靜默。
「伯符口中的主公————是袁公嗎?」周瑜終於開口,帶著明顯的困惑,「可你之前的書信,不是還說袁公路麾下如牢籠,困鎖猛虎,你正尋機展翅,以求自立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那琴匣上,匣中「鶴鳴秋月」的雅意,此刻在孫策截然不同的誌向麵前,忽然顯得輕飄甚至有些刺眼。
一件死物,怎能與男兒吞吐天地的誌氣相提並論?
一件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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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此前那些話,」孫策臉上掠過一絲窘迫,「不過是————相戲之言,公瑾隻當從未聽過便好。」
「那時年少氣盛,眼界也淺,未能體察主公深謀遠慮。如今回頭再看,當初確是急躁孟浪了。」
他仰頭望瞭望庭外天空:「況且,我孫策不過一介武夫,衝鋒陷陣頗有自信,但治理州郡、安撫百姓、經營錢糧————這些事,我何曾懂得?即便僥倖占得一城一池,怕也隻能橫徵暴斂,最終失了民心,毀了基業。」
「有瑜在,何曾需要伯符操心這些?」周瑜不以為然道:「且江東子弟多才俊,豈能缺少撫民之才?」
「撫民之才,已有高低之分。」孫策看向周瑜,「公瑾可知,主公在壽春所為,我暗自揣摩過,莫說效仿,便是理解其中三昧,已覺艱難。」
他舉了一個最直接的例子:「就說收納流民、補充兵員這等看似簡單的事,其餘諸侯不過是將饑民驅入行伍,無論戰時還是平時都無法保證讓他們吃飽。
豪強將領擔心自己的私人部曲損失過度便在難恢復,所以那些豪強將領也隻會顧忌自己部曲的死活,怎麼會在乎這些饑民兵的死活呢,饑民兵冇有正規的上升通道,隻能通過多番作戰僥倖存活下來的方式晉升,乾不存一。」
「而主公如何做?設屯田之製安頓流民,得七萬安定屯戶。再從七萬屯戶的每三戶中,挑選擇一丁壯眾、田畝齊整之戶,編為「兵戶」,厚給田畝,減免賦稅,使其無後顧之憂,安心為卒。
如此得來的兩萬兵士,根基紮實,心誌堅韌,士氣紀律,豈是那些朝不保夕的飢兵可比?雖尚不及百戰淬鏈出的鐵血銳卒,但假以時日戰場磨礪,其成材之率,遠非前者所能及。」
「且補充方便,即便是成部曲的損失,也能夠通過後方的軍戶補充回來。」
周瑜頷首,他又怎麼會不知道豪強部曲的缺陷在哪裡呢?但也不能因為這種缺陷而忽略豪強部曲的優勢。
畢竟袁術的這種兵限製頗多,不是所有諸侯都能養得起的,反而是豪強部曲這種即時戰力,價效比更高一些。
尋常諸侯打下一城納下數豪強,兵力數量便會快速滾動起來,比袁術這種方式得兵便捷許多。
「所以。」孫策長嘆一聲,「像如今這般,我反倒輕鬆,因為兵馬糧草、後方庶務,皆不需我勞神,隻需專注於臨陣決機、克敵製勝————哦,還有主公嚴令的讀書進學。」
說到讀書,他頗為苦惱。
武道需要鼓動氣血,動的越快進境越多,但讀書不一樣,讀書將就的是靜下心來,領悟書中真味。
這一動一靜,便非常折磨人。
周瑜聽著這一番前所未聞的言論,看著他這位義兄臉上覆雜卻並非作偽的神情,他消化著這些資訊,轉而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伯符,你此次東來,究竟帶了多少兵馬?」
「兩部並一萬戰兵。」孫策答得乾脆,「輔兵不多,需到歷陽後,再從當地徵調豪強部曲補充。」
「一萬戰兵————著甲者幾何?」周瑜追問,這是衡量一支軍隊核心戰鬥力的硬標準。
「全員披甲。」孫策的自信回答,「且皆是經過開國國運洗禮的名器甲冑,絕非尋常以氣血溫養的血甲可比。
「一萬戰兵,全員名器甲冑————」周瑜低聲重複,這已遠超尋常信任的範疇,幾乎是傾力扶持,「看來袁公對伯符,期許極深。」
「何止是期許————」孫策神色更為複雜,最終隻是搖了搖頭,冇有細說那份近乎「視若親子」的沉重關懷。
他轉而想起周瑜之前的話,問道:「對了,公瑾方纔所言經營江東,是何打算?」
周瑜眼見孫策自立之心未起,立刻順勢調整了話鋒,神色恢復了幾分從容:「自然是字麵之意,待伯符為袁公取下江東六郡,總要有人輔佐治理,穩固後方,徵收賦稅,訓練水陸新軍,以作長久之基吧?」
他言語間,已將自身的定位,從「輔佐創業之主」,悄然轉向了「輔佐方麵之將的能臣」。
這轉變雖有些突然,但以他之智,接得自然無比。
孫策聞言,眼睛一亮,用力一拍周瑜肩膀:「正是此理!有公瑾為我鎮撫後方,籌措糧餉,我方可一心向前,再無後顧之憂!你我兄弟合力,必能為主公,也為你我,在這江東之地,打下一個煌煌未來!」
「不過...」孫策頗為為難道:「治理地方的事情,此事亦有子衡負責了,他是主公向朝廷所表的豫章太守,會為我穩固後方。」
「等到揚州安定以後,子衡也會為我提供後勤糧草,讓我攻打江東,以報父仇。」
「無妨。」周瑜聲音依舊溫和:「我相信伯符身邊,總有我的容身之地。」
孫策自信一笑:「公瑾便負責和我一起站在艦首,迎巨浪,挽硬弓便可。」
兩人雖然許久未曾見麵了,依舊情投意合,言語間並無生分的意思。
隻是孫策看著外表同樣俊俏的周瑜,又想到對方的家庭情況和自己類似,於是張口欲言,想要告訴對方在麵對袁術的時候,要做好心裡準備,旋即又挺停住了。
孫策心中暗道:「等到公瑾前往壽春的時候再說吧,現在..還是太早了一些。」
看著孫策那遮掩不住的情緒變化,周瑜十分好奇對方剛纔欲言又止的舉動所為何事。
但孫策不說,周瑜也不會選擇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