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謖拿著這份情報,反覆看了三遍,眉頭越皺越深。
「都督,這訊息可靠嗎?」鄧芝也湊過來看。
「不知。」馬謖搖頭,「但我總覺得......這事有蹊蹺。」
鄧芝道:「都督是懷疑陸遜詐死?」
「有這個可能。」馬謖沉吟道,「陸遜此人,用兵詭詐,善於以退為進。前幾日城頭一戰,他被我用幽弦弩射中,又在雨中督戰,確實可能病重。但若說就這麼死了......」
馬謖頓了頓,「我總覺得太巧了些。」
而且,講道理東吳在投降和都督病逝的這些事上的信譽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嗯,給東吳的將領和都督開個螞蟻花唄都挺難的=3=
鄧芝想了想,道:「都督,不管陸遜是真死還是假死,眼下正是攻城的好時機!城中主將身亡,軍心必然動搖。我軍若趁此機會發起猛攻,說不定能一舉拿下武昌!」
「不可。」馬謖斷然拒絕,「伯苗,你可知我軍如今有多少人能上陣?」
鄧芝一愣。
馬謖嘆了口氣:「軍中疫病雖然控製住了,但染病的士兵足有一半。真正能作戰的,萬人都不到!裡麵甚至還有三成受了輕傷的士兵。而武昌城中,雖說這兩次攻城戰下來,吳軍損失也不小。可是若這是陸遜拚死而用的最後一計........若吳軍置之死地而後生,其士氣必然大漲!」
「我軍如今已經不適合用強攻之計,強行為之,損失慘重,豈不是正中了陸遜之計?」
「更何況,」馬謖繼續說,「萬一陸遜是詐死,我軍費力攻城,進入武昌城,萬一中了城中埋伏,那纔是真正的大禍。」
鄧芝聽了,不禁佩服:「都督思慮周全,是芝魯莽了。」
馬謖一聽連忙道:「鄧老將軍何必說此話,實在是眼下這局勢......太誘人了。若不是守武昌的人是陸遜,恐怕這會謖已發號施令,進而先登了!」
他站起身,在帳中踱步:「陸遜若真死了,武昌城中群龍無首,隻需圍困,不出一月,城中糧盡,必然投降。」
「若是陸遜詐死,想誘我出兵,那我偏偏不如他的願。」
「傳令下去,全軍加強戒備,嚴防吳軍偷襲。另外,讓軍醫小隊加緊救治病患,務必讓將士們儘快康復。」
「是!」鄧芝應聲退下。
馬謖獨自站在帳中,望向武昌城的方向,低聲自語:「陸遜,你到底是真病逝了,還是.......以身作餌?」
「不過,你是否能料到,你這計策當真是很險,很險.........」
剛才同鄧芝討論時,就陸遜病逝這件事,馬謖還有種情況沒說。
那就是最底下執行守城命令的士兵若是不知道陸遜是假死,以為陸遜真的病逝了,那麼對吳軍軍心當真是一個極大的摧毀。
赤壁之戰後,周瑜爭奪南郡,中了箭,又詐死誘曹仁,引得曹仁夜襲,結果被周瑜打得逃往襄陽。
主將詐死這種計謀,它就是很險,要賭的東西可太多了,賭手底下的人真的沒二心,賭你帶的兵真的對所處勢力十分忠誠,賭你手下的兵就算得知你「病逝」也會好好執行軍令,不會引發軍中譁變等情況。
所以其實不管陸遜病逝是真是假,此時攻城卻有勝算。
但是.......
馬謖嘆了口氣,他現在手裡正常能用的就這麼點人了,軍中大疫必須先穩軍心,反正都打到這裡了,穩一點也沒關係。
要是真去攻打武昌,在城中跟陸遜的伏兵打巷戰,打輸了,那可真的要笑掉大牙了。
那以後陳壽給他寫馬謖傳的時候,豈不是要加上一句:遜以計謀謖,謖中之,攻武昌,大敗而歸。
馬謖:........
嗯,想到要是能發生這樣的記載,他感覺自己太陽穴就突突跳。
總之,現在先圍著總是沒錯的。
但是,馬謖也不會浪費陸遜給他的這個機會。
馬謖叫來了傳令兵:「去,派人到江陵,把陸遜病逝的訊息散播出去。記住,要傳得像模像樣,讓所有人都知道。」
「是!」
傳令兵領命而去。
馬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陸遜!這武昌我現在不一定能吃下,可江陵.......也該收入大漢囊中了!」
幾天之後的江陵城,夜深人靜。
城牆上,幾個守夜的士兵正在巡邏。
「哎,你們聽說了嗎?」一個士兵壓低聲音說,「上大將軍陸遜......死了。」
「什麼?!」其他幾人大驚。
「噓!小聲點!」那士兵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武昌那邊傳來的訊息,說是陸將軍在武昌城頭中箭,重傷難愈,前幾天就......去了。」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無言。
陸遜在東吳的威望極高,尤其是軍中將士,對這位大都督更是敬重有加。如今聽聞他病逝,心中都湧起一股悲涼。
「那......那我們還守什麼守啊?」有人喃喃道,「武昌都要丟了,江陵還能守多久?」
「住口!」領頭的什長喝道,「休要胡言!朱將軍還在,我們就得守好江陵!」
眾人不敢再說,但眼中都透著迷茫和絕望。
城下的一間破舊營房中,程烈和十幾個同伴正擠在一起。
他們都是當初被馬謖俘虜,後來又被釋放回江陵的降卒。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在軍中的日子可不好過。
「程什長,今天那個王校尉又找你麻煩了?」一個年輕士兵小聲問。
程烈摸了摸腫脹的臉頰,苦笑道:「可不是。說我偷懶,讓我一個人搬了整整一下午的沙袋。」
「這些狗日的!」旁邊的虎子憤憤不平,「咱們當初被俘,又不是投降的!憑什麼這麼欺負咱們!」
「噓!」程烈連忙製止,「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虎子壓低聲音,但語氣依然激動:「程哥,你說咱們這日子還有個頭嗎?天天乾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飯,動不動還要捱打......這他孃的哪是當兵,簡直就是當牛做馬!」
程烈沉默了。
他又何嘗不知道這些?
自從被釋放回江陵後,他們這些降卒復歸的人,就成了軍中最底層的存在。
那些將領們,動不動就拿他們撒氣。最重的活讓他們乾,最危險的地方讓他們守,可吃的卻是最差的。
更讓程烈心寒的是,前幾天有個跟他一起被俘的兄弟,因為太累病倒了,結果那個王校尉非說他裝病,活活打死了。
「哎,要是當初留在漢軍就好了......」有人小聲嘀咕。
此話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程烈想起了在蜀軍俘虜營的日子。
雖然是俘虜,但那個叫韓大的營長,每天都給他們送肉骨湯,還跟他們聊天,說大漢如何如何好......
當時程烈還以為韓大是在忽悠他們,可現在想想,人家說的都是真的啊!
大漢的士兵,兩天能吃一頓肉,每天能喝到菜湯。
而他們呢?
兩個月能吃上一次肉就不錯了,菜湯?做夢吧!
「程哥,」虎子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我聽說......守武昌城的陸將軍死了。」
程烈一驚:「什麼?」
「武昌傳過來的訊息。上麵的人不讓傳,還是我一個同鄉偷偷告訴我的」虎子道,「說是陸將軍出城作戰被馬將軍一刀砍死了,也說陸將軍聽了咱們這位陛下的聖旨被氣吐血,嘔死的,總之反正,陸將軍沒啦!」
程烈心中一沉。
陸遜死了?
那......江陵還守得住嗎?
武昌都要丟了,江陵又能撐多久?
「程哥,你說......」虎子猶豫了一下,「咱們要不......要不......」
他沒說完,但程烈明白他的意思。
獻城!
程烈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韓大說的話。
「咱們大漢的規矩,不論出身,隻看本事。賞罰分明,升遷明確,平頭百姓也能當官,隻要你有能耐!」
程烈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兩個畫麵。
一邊是韓大那憨厚的笑容,一邊是王校尉那猙獰的麵孔。
一邊是大漢軍中的肉骨湯,一邊是江陵營中的發黴米飯。
一邊是馬謖對俘虜的善待,一邊是朱績手下那些將領的欺壓。
程烈深吸一口氣,做了個決定。
「虎子,」他壓低聲音說,「你去把咱們這些被俘過的兄弟都叫來。記住,要悄悄的,別讓外人知道。」
虎子眼睛一亮:「程哥,你是要......」
「別多問,去辦就是。」
虎子點頭,悄悄溜了出去。
不到一刻鐘,十幾個當初一起被俘的士兵都聚到了這間破舊營房中。
程烈環視眾人,沉聲道:「兄弟們,我問你們一句話。你們......想不想過上好日子?」
眾人麵麵相覷。
「程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有人問。
程烈道:「我聽說,陸遜死了。武昌保不住了,江陵也守不了多久。」
「與其等著城破,被漢軍俘虜,不如......咱們主動獻城!」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獻城?這......這是要當反賊啊!」有人驚呼。
「反賊?」程烈冷笑,「咱們本就是大漢的百姓!東吳纔是反賊!」
「再說了,」程烈繼續道,「你們覺得咱們在東吳還有活路嗎?天天被人欺負,乾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飯,動不動還要捱打......這他孃的是人過的日子嗎?」
眾人沉默。
虎子這時開口:「兄弟們,咱們當初在漢軍俘虜營的時候,人家是怎麼待咱們的?天天肉骨湯,傷口給治,衣服給換......哪像現在這樣?」
「而且,做大漢的兵,不論出身,隻要有本事,就能升官!」
「咱們要是獻了城,那可是大功一件!到時候,說不定都能當個將軍!」
程烈點頭:「虎子說得對。咱們本就是大漢的百姓,回歸大漢,那是正理!」
「再說了,陸將軍都死了,江陵遲早要丟。與其等著城破,不如咱們主動投誠,還能立功!」
眾人聽了,心中都有些意動。
「可是......朱將軍那邊......」有人猶豫道。
「朱績?」程烈冷笑,「他手下那些將領,哪個不是欺負咱們?前幾天小六子病倒,那個王校尉活活打死了他!這仇,咱們不報嗎?」
此話一出,眾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怨恨。
小六子是他們的兄弟,被活活打死,他們心中早就憋著一股火。
「程哥,你說怎麼辦,咱們聽你的!」虎子率先表態。
「對,聽程哥的!」
「咱們跟著程哥乾!」
眾人紛紛表態。
程烈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好!既然兄弟們都信我,那咱們就乾一票大的!」
「今夜三更,咱們趁著換崗的時候,開啟城門,放漢軍進城!」
「記住,咱們不是反賊,咱們是在回歸大漢!」
眾人齊聲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