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江陵城中一片寂靜。
程烈等人悄悄潛伏在城門附近,等待時機。
三更天將至,正是換崗的時候。守門的士兵最為鬆懈,也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程烈打了個手勢,虎子等人會意,各自摸向自己的位置。
然而,就在程烈準備動手的那一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什麼人?!」
一聲暴喝忽然響起,打破了夜的寧靜。
程烈心中一沉,猛地回頭,隻見一隊人馬正從城牆拐角處快步走來。為首之人,正是江陵守將朱然的兒子朱績!
糟了!
被發現了!
朱績手持長刀,身後跟著數十名親兵,冷冷地盯著程烈等人:「深夜聚集在城門處,爾等意欲何為?」
程烈咬了咬牙,知道事已至此,再無退路。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兄弟們,動手!」
「拿下他們!」朱績一聲令下。
剎那間,雙方廝殺在一起。
程烈等人不過十幾個降卒,如何能敵得過朱績的精銳親兵?不過片刻功夫,虎子等人便被當場格殺。
隻有程烈拚死抵抗,又被朱績看出來是主謀者,留了他一條命!
「綁了!」朱績冷聲道,「押入大牢!」
程烈被五花大綁,拖向大牢。
朱績站在城門處,望著地上這一片戰鬥後的痕跡,眉頭緊鎖。
他今夜本不該當值。
自從江陵被圍困數月以來,城中糧草日漸短缺。朱績的父親朱然身為江陵守將,日夜操勞,憂心如焚。
更讓朱然頭疼的是,城中的世家大族們,得知圍城的劉珩乃是孫尚香和劉備之子,又已經被劉禪封為大漢吳王後,竟然採取了不合作不反抗的消極態度。
他們不肯出糧,不肯出人,隻是縮在府中,等著看局勢變化。
這些世家大族打著自己的小算盤:若是江陵守住了,他們自然還是東吳的臣民;若是江陵破了,他們也好借著劉珩的身份,向大漢投誠。
反正怎麼算,他們都不吃虧。
朱然為此氣得幾次吐血,卻又無可奈何。
朱績甚至提出了要不殺幾家人,強行奪糧奪人!剩下的全部暴力控製!
朱績提出來的辦法有一定可實施的操作,不過被朱然嚴詞拒絕了。
因為他們朱家本就是江東四大家之一,世家之間明爭暗鬥的不少,可你要是公然違反你這個所處的階層利益,那後續影響.........
即便朱然嚴格來說不算是傳統的吳郡四姓,可他現在姓朱啊!
所以,朱然他不能這麼做,隻能是焦急且憂心。
朱績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想為父親分憂,便主動請纓,擔任夜間巡邏之職。
今夜,朱績本該在城樓上休息,卻怎麼也睡不著。他想起父親日漸消瘦的身影,想起城中百姓飢餓的麵容,心中煩悶至極。
於是他披上戰甲,帶著親兵在城中巡視。
沒想到,竟然抓到了這一夥想要獻城的叛徒!
朱績深吸一口氣,快步向大牢走去。
他要親自審問這些叛徒,看看他們到底是何居心!
大牢中,陰冷潮濕。
程烈被關在牢房中,渾身是傷,他的腦海中不斷想著曾經和虎子等人相處的過往,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牢房外。
不多時,腳步聲響起。
朱績帶著幾個獄卒走了進來。
「把他提出來!」朱績指著程烈。
獄卒們上前,將程烈從牢房中拖了出來,按在刑架上。
朱績冷冷地看著程烈:「說,是誰指使你們獻城的?」
程烈抬起頭,直視朱績:「沒人指使,是我自己要獻的。」
「放肆!」朱績大怒,「你可知獻城是何罪?滅族之罪!」
程烈冷笑:「滅族?我程家早就沒了!我爹在守夷陵的時候戰死了,我娘帶著我弟弟改嫁了。我孤身一人,有什麼好怕的?」
朱績一愣。
程烈繼續說:「我程家世代為東吳效力,我爹為東吳戰死,可東吳給了我什麼?」
「我爹死後,軍功被校尉吞了。我娘哭著去找,被人打了出來。我想為我爹報仇,想靠軍功出頭,可你們這些當官的,哪個看得起我們這些底層士兵?」
「我在江陵守了三年城,立過功,殺過敵。可我的軍功呢?全被那些校尉、將軍們吞了!他們躺著就能升官,我們拚死拚活,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朱績臉色微變。
程烈越說越激動:「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獻城嗎?因為我當過漢軍的俘虜!」
「在漢軍的俘虜營裡,我每天都能喝到肉骨湯!那個叫韓大的營長,對我們比東吳的將軍對自己的兵還好!」
「他告訴我們,在大漢,像我這樣的人,隻要敢在戰場上拚殺,就可以給家裡人帶來好生活!」
「可在東吳呢?我們這些底層士兵,永遠隻能是底層!我們拚死拚活,換來的是什麼?是欺壓,是侮辱,是把我們當牛馬一樣使喚!」
「你們這些當官的,吃著肉,喝著酒,住著大宅子。我們呢?吃著發黴的米飯,住著破爛的營房,動不動還要捱打!」
「前幾天,小六子病倒了,那個王校尉說他裝病,活活打死了他!小六子才十八歲啊!他爹孃就他一個兒子!」
程烈說到這裡,眼眶通紅:「你們這些將領爛透了!隻想著用我們的命換你們升官發財!你們口口聲聲說著愛兵如子,但是真的把我們當人看過嗎?!」
朱績沉默了。
他從未想過這些問題。
作為朱然之子,他從小錦衣玉食,順風順水。在他看來,當兵吃苦是理所當然的,升官靠的是能力和出身。
可如今,程烈的話,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朱績臉色漲紅起來,些許惱怒爬上了他的心頭。
「給我打!」朱績冷聲道,「打到他認罪為止!」
獄卒們上前,揮起鞭子,狠狠抽在程烈身上。
「啊——」
程烈慘叫一聲,身上很快皮開肉綻。
「認罪!」朱績喝道。
「我......我沒錯!」程烈咬牙道,「我沒錯!是你們錯了!是你們錯了!!!」
「打!」
鞭子一下又一下,落在程烈身上。
程烈的聲音越來越弱,但他依然在重複:「我沒錯......我沒錯......」
朱績看著渾身是血的程烈,心中莫名有些煩躁。
「夠了!」朱績揮手製止,「把他關回去!」
獄卒們將奄奄一息的程烈拖回牢房。
朱績站在牢房外,久久不語。
第二天一早,獄卒來報:程烈死了。
朱績趕到牢房,隻見程烈靠在牆上,已經沒了氣息。
朱績沉默了。
他想起了程烈昨夜的話。
「你們這些當官的,把我們當人看過嗎?」
朱績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從未真正瞭解過這些底層士兵的生活。
他們吃什麼,穿什麼,住什麼,受了什麼委屈......他從來不知道,也從來不關心。
在他看來,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
可如今,程烈用生命告訴他:不是理所當然的。
朱績深吸一口氣,對獄卒道:「把程烈的屍體抬出來,好生安葬。」
「少將軍?」獄卒一愣。
「他雖然想獻城,罪不可赦,但..........算了.......」朱績低聲道,「好好埋了他。」
「是。」
朱績轉身離開大牢,心中卻久久無法平靜。
程烈昨晚的話,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心裡。
他忽然想起父親朱然曾經說過的話:「為將者,當愛兵如子。」
可他們......真的做到了嗎?
朱績走出大牢,抬頭望向天空。
江陵城的上空,烏雲密佈,似乎要下一場大雨。
而在城外,漢軍的營帳連綿不絕,旌旗獵獵。
朱績忽然有種預感:江陵......怕是守不住了。
不是因為糧草不足,不是因為援軍不至......而是因為,人心散了。
晨霧籠罩著江陵城,將這座困頓已久的城池籠罩在一片灰濛濛之中。
朱績站在街道上,看著街上蕭索的人群,還有街道上為了守城,被拆掉變得荒廢的民房,程烈的話在他耳邊不斷迴響。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將軍,把我們當人看過嗎?」
朱績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跟在身後的親兵道:「去,叫上幾個人,換上普通士兵的衣服。」
「少將軍,這是?」親兵不解。
「我要去軍營看看。」朱績沉聲道,「看看咱們的士兵,到底過得怎麼樣。」
親兵一愣,但還是應聲退下。
不多時,朱績換上了普通士兵的衣服,帶著兩個親兵,悄悄來到城中的軍營。
清晨的軍營,士兵們剛剛起床。
朱績站在營房外,透過破舊的窗戶往裡看去。
隻見狹小的營房中,擠著十幾個士兵。他們睡在簡陋的地鋪上,身上蓋著破舊的被褥,有些甚至連被褥都沒有,隻能裹著自己的衣服。
隻能說,現在是夏天還好,可若是冬天.........
他們冬天也是這樣過的嗎?朱績心中想著。
這時候一個士兵起身,伸了個懶腰,露出瘦骨嶙峋的身軀。
「哎,今天又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頓飽飯。」他嘆了口氣。
「別想了,」旁邊的士兵苦笑道,「昨天那碗粥,我都能數得清裡麵有幾粒米。」
「可不是,」又有人附和,「如今啊城中糧食短缺,有啥好吃的當然是那些將軍們先用了!」
「哎,你們都不知道昨天啊有個將軍吃的烤肉,我在外麵站崗聞聞肉香十分滿足了!」
聽了這個人的話,旁邊連忙有人看了看四周,說道:「噓!小聲點,被聽到了又要挨鞭子。」
眾人連忙噤聲,但眼中都透著絕望和麻木。
朱績站在窗外,心中一沉。
他從未想過,如程烈那般的士兵,竟然過著這樣的日子。
朱績又走向另一處營房。
這裡住的是傷兵,宗預圍困江陵,沒有發動大規模攻城軍事行動,但是小規模襲擾是一直有的。
營房中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氣味。十幾個傷兵躺在地上,有些傷口已經化膿,卻無人醫治。
「大夫呢?怎麼還不來?」一個傷兵痛苦地呻吟著。
「別想了,」旁邊的傷兵虛弱地說,「藥材都給那些校尉、將軍們留著呢,哪有咱們的份。」
「我這傷口......怕是保不住這條腿了......」
「保不住就保不住吧,反正咱們這些當兵的,死了也沒人在乎。」
朱績聽著這些話,隻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喘不過氣來。
他轉身離開傷兵營,來到軍營的夥房。
夥房中,幾個炊事兵正在煮粥。
朱績走近一看,隻見那粥稀得幾乎能照見人影,米粒少得可憐。
「就這些?」朱績忍不住問道。
炊事兵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新來的?這還算不錯的了。前幾天連米都沒有,隻能煮野菜湯。」
「那......將官們吃的呢?」朱績問。
炊事兵冷笑一聲:「將官們?人家有單獨的小灶,吃的可比咱們好多了。昨天還殺了頭豬,聽說是從城中百姓那裡強征來的。」
朱績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
他又去了城防軍的駐地。
這裡駐紮的是負責守城的士兵。
朱績看到,這些士兵身上的甲片破舊不堪,有些甚至連甲片都沒有,隻能穿著單薄的布衣。
「這城還能守嗎?」一個士兵搓著手說,「現在軍備也不齊,你看咱們哥幾個穿的啥.........」
「噓,小聲點 這麼大聲議論你不要命了?被聽到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掉腦袋?嗬,我現在就想死了算了,省得在這兒受罪。」
朱績站在一旁,聽著這些話,隻覺得心如刀絞。
他從未想過,原來這些吳軍最底層的士兵過得竟然是這樣的生活,可笑自己以前是真的覺得他們給士兵發了錢發了糧士兵就該努力賣命。
整整一個上午,朱績走遍了城中的軍營。
他看到了士兵們破舊的營房,看到了他們稀薄的粥飯,看到了他們破爛的衣衫,看到了他們絕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