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敵意。
馬謖看出這柳三婆似乎對官府之人相當不喜。
張彥聽了這話,立馬道:「三婆婆你不必說,我的俸祿可以給謝青讓他給謝姨治病。」
柳三婆毫不客氣翻了個白眼:「你一個張家外室子,入族學都是你娘在張家祠堂跪了十天十夜換來的。」
「如今是入了州牧府當官,可你一個裡學士月俸幾何?心裡沒點數?」
「謝瘸子又是賤籍,連份正經活都找不到的,還是你要指望他那一幅畫一文錢來湊夠藥費?」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柳三婆一番嗆聲說得張彥,謝青兩個人臉色煞白。
這病治不起。
馬謖在旁邊聽完了柳三婆的話,他無意同一個六十多歲老婦多作口舌計較。
他看著跪在地上,臉色蒼白的謝青,心中已有計較。
他彎腰拾起地上那幾塊畫了連環畫的木板,用手指輕輕拂去上麵的灰塵。
「謝青,你的畫,頗有靈性。」馬謖將木板遞到他麵前,「採藥人勇鬥猛虎,雖力有未逮,然勇氣可嘉。此畫後續當如何,你可有想好?」
謝青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馬謖,又看看自己那些信手塗鴉的木版,搖了搖頭,低沉著聲音:「回使君,小人暫時未想好。」
馬謖將木板塞回他手中,聲音溫和道:「猛虎雖凶,亦有軟肋。採藥人手中無利刃,可借山勢,可用智取。人處困境,亦當如此。你孃的病,你無需憂慮,本牧既開了口,便會管到底。但你自己的路,終究要你自己來走。」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府中正缺一名善畫之人,負責抄錄文書、繪製圖樣。雖非顯職,卻也需細心之人。你,可願來試上一試?」
風似乎在這一刻停了。夕陽的餘暉恰好穿過破敗的屋簷,落在馬謖平靜的臉上,也落在謝青因難以置信而睜大的眼中。
賤籍不能為官,這是鐵律。但州牧府中的雜吏、畫工,屬於胥吏範疇,界限模糊,並非完全沒有操作的餘地。
馬謖此舉,無疑是在試探,也是在破例。
戈羅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跟隨馬謖日久,知道這位使君一旦做了決定,便很難更改。
謝青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看看馬謖,又看看手中那些粗糙的畫板,最後目光投向那間傳來母親微弱呻吟的茅屋。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馬謖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在冰冷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人……謝青,願為使君效犬馬之勞!」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柳三婆在一旁默默看著,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驚訝。
馬謖接著對謝青道:「好好照顧你娘。明日杏林館的人來了,好生配合。待你娘病情穩定,便來州牧府尋戈羅報到。」
「你娘生病吃的藥錢,州牧府全出,你的月俸也正常結算。」
「本牧隻需要你入州牧府後聽本牧安排即可。」
謝青再度叩拜馬謖:「多謝使君,謝謝!」
馬謖轉身對戈羅道:「我們回去吧。」
離開丐兒巷,喧囂的市井聲再次湧入耳中。
戈羅忍不住低聲道:「使君,謝青畢竟是賤籍,您讓他入府做事,恐怕會惹來非議……」
馬謖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目光深邃:「戈羅,你看這蜀中之地,良民、賤民,皆是我大漢子民。如今國家用人之際,豈能因區區籍貫,便讓明珠蒙塵?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這賤籍之弊……遲早要動一動。」
而此刻,在丐兒巷那間破舊的茅屋前,謝青依舊跪在地上,手中緊緊攥著那幾塊畫板,望著馬謖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雙原本因苦難而麻木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點點星火。
張彥將他拉了起來,道:「如何,青弟,我就說咱們新來的這位益州牧會讓我們過上好日子的!」
謝青淡淡嗯了一聲。
柳三婆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孩子,遇上貴人了。好好把握吧。」她看了看天色,「我去抓幾副藥,先把你今晚的熱度退下去。」
謝青重重地點了點頭,掙紮著站起身。他低頭看著畫板上那個與虎搏鬥的採藥人,拿起自己粗製的毛筆,在下一塊空白的木板上,開始勾勒新的線條。
這一次,畫中的採藥人,手中多了一柄由樹枝削成的、簡陋卻尖銳的長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