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成都張府內宅,一間充斥著濃鬱藥草氣和淡淡血腥味的房間裡,張駒趴在鋪著軟緞的榻上,發出一聲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
兩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背上那幾道皮開肉綻、高高腫起的板痕,每一次觸碰都引得張駒一陣抽搐和怒罵:「輕點!蠢貨!想疼死本公子嗎?!」
一名衣著華貴、麵容焦急的中年婦人在一旁不住拭淚,她是張駒的母親,張府的主母王氏。
聽聞最疼愛的小兒子居然被馬謖下令,在成都令府衙外被當街脫去外衣執行杖刑,她幾乎暈厥過去。
「我的兒啊……....他馬謖怎麼敢的!下如此重手!」
「我兒如此嬌貴,他竟然敢讓我兒承受杖刑!還是當眾脫衣,如此羞辱我兒,羞辱我張家!」
說完後,王氏轉頭看向坐在桌旁麵色陰沉的中年男子,張家家主張行。
「老爺,您可要為我們駒兒做主啊!」
張行並未立刻回應妻子的哭訴,他手中捏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方纔已聽隨從詳細稟報了事情經過,越聽心越沉。
「做主?你要我如何做主?」張行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卻是衝著張駒而去,「當街毆打百姓,衝撞使君,口出狂言!哪一條都犯了《蜀科》!駒兒如此行事,落了口實。我要如何為駒兒去討公道!」
說完後,張行還看向了王氏,語氣甚為不滿:「還不都是你,慣子如殺子,你就是如此教導駒兒的嗎?」
王氏一聽這話,感覺都快喘不過氣了,還是旁邊的陪嫁婆子連忙撫摸她胸口,讓王氏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張駒忍著痛,扭過頭不服氣道:「爹!那馬謖分明是故意折辱我們張家!還有張彥那個外室子,是爺爺可憐三叔臨終一口氣,這才讓他入了我張家族譜!否則,他就是個野種!」
「一個野種,撿了我和大哥不要的東西,還妄想過好日子!」
「從前在學堂時,就愛搶我風頭得夫子誇讚,教訓幾頓老實了,現在又給他找到機會炫耀了!」
「這口氣我咽不下,爹!」
「咽不下?你想如何?」張行猛地將茶盞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馬謖深受皇恩,陛下賜給他的權利,是可以讓他在整個益州橫著走!」
「他還是諸葛亮的愛徒,我們整個益州世家都被他壓製,和他掰手腕都要考慮一下其他方法。你如今都未入仕,拿什麼去跟他鬥?就憑你那點紈絝伎倆?!」
「你莫不是覺得你吆喝你手底下那些地痞流氓將馬謖打一頓就可以出氣了?」
王氏見丈夫動怒,連忙護著兒子:「老爺,駒兒是莽撞了些,可那馬謖也太過分了!當眾執行杖刑!這讓我們張家的臉往哪擱?」
「還有那張彥,慣是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就他那出身,我們張家也是給了糧食,賞了一些衣物的!」
「若不是我們張家,他娘倆早餓死街頭了!」
「婦人之見!」張行斥道,「臉麵?若不是我張家在蜀中尚有幾分根基,又同長安韋家有幾分關係,他馬謖今日就不是當眾杖刑那麼簡單了!」
「你們也不打聽打聽馬謖在涼州幹了什麼,他馬謖剛到益州,正愁找不到立威的靶子,你們倒好,自己送上門去!」
張行在房中煩躁地踱步。他何嘗不惱怒?張家盤踞蜀中多年,吳家在時,他張家算不得什麼。
可現在隨著劉禪遷都,吳家遷到長安。如今這蜀中世家就是他張家,何家為主。
就算是之前,他張家與本地諸多豪強關係盤根錯節,即便是諸葛亮,在處理益州事務時也要顧及他們的影響力。
現在九品中正製這事,韋家還沒給回應.......
張駒見父親似有顧忌,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他壓低聲音道:「爹,明麵上我們自然動不了他馬謖,但暗地裡……難道就沒辦法讓他難受,讓他知道我們張家不是好惹的?還有張彥那個雜種,我定要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