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昭從懷裡掏出來一個布包,將它開啟放在了曹真的案桌上。
裡麵是幾塊黑乎乎的陶片和一些灰白色的粉末、碎屑。
郝昭神情肅穆,指著那些收集來的陶罐版震天雷殘骸:「大將軍,這便是蜀軍所用『天雷』之殘骸。「
「末將仔細查驗,並與親歷爆炸的士卒反覆核對,其核心,當是一種前所未見的能夠爆炸的某種粉末。」
「會爆炸的粉末?」曹真和陳群同時皺眉。
什麼粉末會爆炸?這都是什麼東西?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郝昭接著說道:「而且這些剩下的粉末,末將用火摺子點燃後,還會接著燃燒,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末將又仔細聞了聞這些殘餘粉末的味道,味道有些似硫磺。」
「很可能那群蜀軍就是利用硫磺還有一些其他粉末製作了這可以爆炸的天雷。」
硫磺.............
曹真將那剩餘的粉末撥弄了幾下:「這些東西,好像是那些煉丹方士常用。」
陳群圍了上來,也仔細檢視被郝昭帶回來的震天雷殘存粉末,又放在鼻子上聞了聞:「好像,還有點木炭的味道..........」
郝昭又拿起一塊明顯是陶罐底部的碎片,邊緣還沾著焦黑的痕跡,「其外殼,便是這種特製的厚壁陶罐,堅固不易碎裂,方能承受內部壓力,在撞擊或引燃後猛烈爆炸。威力來源,則是罐內填充的這種粉末。」
陳群,曹真有點愣住了。
他們很難想像,就是把硫磺,木炭放在一個密封的陶罐裡,再用火摺子點燃,用於戰場上,就能威力如此駭人,簡直聞所未聞。
陳群道:「想必這些東西應當也有秘密配方,不然就把硫磺和木炭兌到一起,就能爆炸,那...........實在有些不合常理。」
郝昭提出建議:「大將軍說,那些硫磺之物不是煉丹方士常用麼,不如大將軍下令,讓那些煉丹方士來研究此物,興許能有效果。」
曹真想了想,郝昭的提議其實也沒錯,不過他又看向陳群:「長文,校事府就沒有收集到有關這所謂『天雷』的情報?」
為了讓陳群更好的守住長安,曹叡給陳群配了一個校事府隊伍,協助陳群探聽情報。不過最終決定權一直都在曹叡手裡。
陳群道:「目前沒有........這東西出現得太突然,像是蜀國的人突然就把這個東西給做了出來。」
說完後,陳群又道:「大將軍,可還記得潼關的那份戰報。」
曹真思考了一會兒,他明白了陳群的意思:「長文是說...........戰報上的天火什麼的,應當就是這個天雷?」
陳群點頭:「應當是的,大將軍。」
「那武關,馬謖也是突然出現在關內纔打了夏侯將軍一個措手不及。」
「恐怕..........興許是馬謖抓住了秦嶺的百姓威逼利誘,讓他們說出了可進秦嶺的小道。」
「然後馬謖的人急行軍,一路趕到潼關,在潼關外的山上從遠處投放了這個天雷!」
受時代所限,曹真和陳群雖然對馬謖可以同時拿下武關潼關不可思議,不過他們能覺得的是馬謖抄了小道,還想不到馬謖讓馬鈞做出來的改良版飛行燈。
曹真沉默,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以前總覺得蜀國之小,翻不起什麼浪。」
「可這近兩年,蜀國倒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如今,這天雷在蜀國手裡,恐怕戰場上,蜀國隻怕會越來越得利。」
郝昭又從案桌上的布包裡,拿起一塊沾有黑色油脂的布條碎片:「大將軍,此物當是引火之芯,浸泡了油脂,便於點燃並控製燃燒時間,在投出後於空中或落地時恰好引爆。」
接著郝昭放下布條,又想了想跟見過震天雷威力的守軍們交流得到的資訊,他說道:「大將軍不必煩憂,此物想必製作原理不難。」
「當正如大司空所言,大概就是硫磺,木炭還有一些其他東西的做成粉末匹配在一起。」
「所以,難在的是目前我們並不知道蜀軍在此物上的精確配比。」
「畢竟大將軍,您看,這引線用布條做的,裝天雷的陶罐雖說比起尋常陶罐增厚了內壁,但這燒製上的技術可一點都不困難!」
郝昭的一番分析,讓曹真舒心。
曹真眼中精光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硫磺、木炭……竟能如此?」
他猛地抬頭,看向陳群和郝昭,「長文,文耀!此物,想來我大魏定能仿製!」
陳群道:「定能仿製。硫磺,木炭這些我大魏境內獲取容易。」
「還是文耀說的那樣,大將軍,我們並不知道配比。」
「要是我們能抓到蜀軍中懂製作此物的工匠..........」
提到去蜀軍軍營裡抓工匠,曹真和陳群同時沉默了。
吶,一開始他們也不是奔著非要固守長安城來抵抗諸葛亮。
在馬謖沒來之前,也是派過兵比如夜襲諸葛亮營地什麼的,
可是.......
嗬嗬,諸葛亮配徐庶,這蜀軍的營地誰愛夜襲誰夜襲去吧!
所以,現在曹真和陳群挺默契的,就玩固守唄。
曹真轉移了話題:「倒也不是非要抓蜀軍工匠才能知道天雷配比,我大魏人才濟濟,我會向陛下請旨。」
「請陛下下旨召集全國的煉丹方士,讓他們以不同比例混合試驗,總能摸索出可行之法!即便威力不及蜀軍,能仿其聲威,亦可提振我軍士氣,震懾蜀寇!」
「而且,本將軍相信,我大魏一定能試驗出這蜀軍天雷到底用了什麼配方。」
郝昭有些猶豫,還是開了口:「大將軍,如此..........是否會耗時過久?」
誰知道煉丹方士要試驗多久啊,要不是大司空的甕城修的好,今天肯定被蜀軍的天雷都給打崩軍心了。
要是煉丹方士研究個三年五載什麼的,那蜀軍還不得能用天雷炸洛陽了!
呃.......不能這麼想。
郝昭趕緊把腦子裡蜀軍炸洛陽的念頭拋了出去。
曹真道:「耗時過久又如何,那小小蜀國不過兩州半之地,如何跟我大魏比?」
「就長安城,他們也得啃上個一年半載的!」
陳群接著道:「大將軍不必憂心,那天雷雖然威力驚人,但也不是沒有應對之法。」
「我以為,當召集城中鐵匠,多打造一些盾牌出來,要是蜀軍再投天雷,可以讓士兵們躲在盾牌下,避免受到天雷爆炸衝擊。」
「而且,目前蜀軍的天雷,似乎並不能每時每刻爆炸,他們也有投放間隙,還多依靠投石車。」
「那投石車木製而成,我想,我們可以打造臨車,讓人登上去對著那些投石車放火箭。」
「把投石車燒毀,蜀軍沒有投天雷的工具,要是抱著人上來投天雷,那就是守城將士們的活靶子!」
聽了陳群的分析,曹真霍然起身,牽動傷口,疼得咧了下嘴,但眼神卻更加熾熱:
「好,長文!不枉先帝委任你為託孤大臣。」
「你看你這個腦子就是比我這種莽夫聰明!」
「長安城針對天雷,多加的防守之法,就交予你全權負責!所需物料、人手,盡可呼叫!務必要快!」
說完後曹真又看向郝昭:「文耀,你也可多和大司空交流交流,他蜀軍有張良計,我曹魏未必沒有過牆梯。」
「在諸葛亮想出破解內城之法前,我們最好要有自己的『天雷』!即便造不出,也要弄明白如何防!
郝昭連忙拱手:「是,大將軍,昭領命!」
郝昭退下去之後,陳群依然沒走。
陳群從不小看諸葛亮的智慧,畢竟他當初覺得劉備不能成事,沒有繼續與劉備共事。
後麵劉備一直顛沛流離,沒有基業,也是印證了他的想法。
但後麵諸葛亮出山後,劉備卻有了益州的基業,又稱帝。
所以,陳群感覺自己的那四個城門甕城大抵是攔不了諸葛亮多久的。
再說大將軍曹真說的,重賞煉丹方士測試天雷配方,那的確會如郝昭擔心那樣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
現在其實還是想辦法,引開蜀軍的視線,減輕一下長安城被圍困的壓力。
陳群話都不用說出來,曹真心裡也知道陳群在擔心什麼。
但曹真卻露出了笑容:「長文,何必擔憂,雖然有天雷的這個意外,但我們的行動,不正如計劃之內,很成功嗎?」
陳群拱手:「大將軍妙算,想來不久後,那蜀軍必定撤軍。」
曹真拿出放在案桌上,用來推演的小軍旗,將其放在了漢中的位置,眼神卻盯著成都:「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此計,我曹真也未嘗不能用。」
曹真的謀劃馬謖並不知道,他這會也挺忙的。
本來為了避免遭諸葛亮一頓打,他找藉口去練兵。
結果路過傷兵營,聽到了無數哀嚎聲。
沒法,那進甕城受了埋伏,重傷的士兵不少,而且還有前麵攻城受傷的士兵。
馬謖立馬讓華晏把諸葛喬送來的那十幾壇蒸餾酒都用來救治這些受傷的士兵,降低一下感染死亡率。
士兵們知道這是救了張苞將軍的神藥,馬謖願意拿出來救他們,對馬謖感激不已。
華晏的徒弟們搬用蒸餾酒的時候,還在裡麵發現了幾瓶血酒不知道是什麼,拿去問馬謖。
馬謖聞了聞又嘗了嘗,這不是葡萄酒嘛。
雖說張騫時期,葡萄酒就傳入中原了,不過這玩意在三國的時候一般都是皇室貴族能品嘗到。
尤其曹丕,特別喜歡這葡萄酒。
所以,華晏的平民徒弟們沒見過葡萄酒也正常。
馬謖砸吧了一下葡萄酒的味道,嗯.........品質太差了..........
主要是這個時候,釀酒技術,其實並沒有很成熟。
電視劇《三國演義》劉備給張鬆送行的時候,那三碗酒,不仔細看,馬謖還以為劉備給張鬆端米湯喝呢。
後麵查了資料才知道,差不多三國時期釀造的酒就這種渾酒。
所以這葡萄酒,現在的味道真不咋地。
可馬謖喝著喝著,有了一些其他想法,目前做生意,靠著精細鹽,衛生紙,毛毯,涼州從曹魏,東吳賺了很多錢。
但又不是隻能薅這兩個地方的羊毛,西域那幾個國家也可以薅啊!
馬謖的心中漸漸有了一個計劃。
與此同時,數千裡之外的江州。
中都護,尚書令,永安都督,季漢的託孤大臣,李嚴家中。
今日,江州成家家主成風,突然持著重禮,來拜訪李嚴。
成風說有關李嚴前程一家安危之事,請求在書房密見。
成家在江州這塊地界還是說得上一些話,李嚴給他這個麵子。
等進了書房後,成風先是對李嚴坐鎮江州、穩定後方的功績大加讚賞,稱其為「國之柱石」,誇得李嚴十分心花怒放。
可接下來成風的話卻話鋒一轉,麵露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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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如今諸葛丞相親率大軍圍攻長安,誌在必得。此役若成,克復舊都,功在社稷,自然不消說。然……」
成風目光直視李嚴,「丞相之功,必將震古爍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屆時,朝堂之上,還有何人能望其項背?
「李公您雖貴為中都護、尚書令,與丞相同為託孤之臣,然……」
成風恰到好處地停頓,觀察著李嚴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才繼續道:「丞相行事,素來乾綱獨斷。」
「其推行之法,嚴刑峻法,約束豪強,清查田畝,抑製兼併……益州諸多如我這般的世家,如履薄冰,苦不堪言!」
「遠的不說,單是那『蜀科』推行以來,多少世家豪強因些許田畝賦稅之故,便遭嚴厲懲處?家產充公者有之,流徙邊地者亦有之!」
「這與李公主政江州時,體恤地方,寬和待下,與世家共治的方略,可謂天壤之別!」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李嚴心中最敏感的兩根刺——權力欲與對諸葛亮政策的不滿!
李嚴自負才能,不甘久居人下,更對諸葛亮「事必躬親」、「獨攬大權」的作風深惡痛絕。
同樣都是劉備的託孤大臣,憑什麼他諸葛亮能在大漢享有如此高的地位!
陛下對諸葛亮言聽計從,對他李嚴又是什麼態度?
其實劉禪對李嚴也很尊敬,可大家都是託孤大臣,劉禪對諸葛亮的偏愛信任,實在是讓李嚴非常憤憤不平!
還有諸葛亮依法治蜀,抑製豪強的政策,確實嚴重觸動了益州本土世家的利益,李嚴作為與這些世家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地方實力派,內心對此也多有腹誹。
他主政江州時,為了穩定地方,確實對世家大族更為「寬容」,甚至有些放任,這讓他贏得了地方勢力的支援,卻也與諸葛亮中央集權、厲行法治的理念背道而馳。
成風見李嚴沉默不語,眼中閃過一絲不容易察覺的算計,語氣變得更加「懇切」:「試想,若丞相真拿下長安,挾不世之功回朝。」
「其威望如日中天,推行其法度將再無掣肘!屆時,李公在朝堂之上,恐連立足之地亦難尋!」
「更可怕的是,丞相眼中,可容得下李公這般……懂得體恤地方豪強,與世家共存的能臣?」
「恐怕李公成為其眼中之釘,肉中之刺!以丞相之手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公及依附李公的諸多益州士人,危矣!」
「危言聳聽!」李嚴猛地一拍桌案,聲音帶著怒意,但眼底深處那抹驚疑和不安卻出賣了他。
成風的話,句句誅心!將李嚴內心深處的心思都說了個透徹!
他確實害怕諸葛亮功成之後,自己地位不保,因為李嚴覺得同樣是託孤大臣的他,並沒有得到和諸葛亮同樣的地位!
「李工息怒!」成風連忙躬身,姿態放得更低,「在下肺腑之言,隻為將軍前程計!!」
李嚴冷哼一聲:「嗬,別以為本將軍不知道你們這些世家心思,難道你當真沒有半分私心?」
「休得在這裡挑撥離間!也莫要把本將軍當槍使!」
李嚴生氣,卻沒說要把成風怎麼樣,成風心中便已明白,今日的勸說已經成了八成!
成風笑了兩聲:「李公明見,比起以後讓諸葛亮擁有不可撼動的地位,我們成家,甚至江州的其他世家,都更願意是李公您,能夠登上那樣的高位!」
「這些就是在下的私心。」
「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的私心就是成家,不想成家以後在諸葛亮的嚴法苟延殘喘討生活。」
「李公!」成風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急迫!「您知道丞相的愛徒馬謖,為何能在短時間內,將涼州打造出一副欣欣向榮的樣子嗎?」
「那是因為........馬謖他吸乾了涼州所有世家的血!!!」
「他馬謖踩著涼州世家的屍骨,血肉,去成就他的政績啊!!!」
「嗚嗚嗚........」似乎說到了傷心處,成風還「痛哭」了幾分。
李嚴也是聽聞了一些馬謖在涼州的做事風格,他嘆了口氣:「哎,行了,你也有難處。」
「但是,其他事今日就你我二人知曉,本將軍不會告訴別人,省得要是傳進了諸葛亮耳朵裡。」
「你們成家........哎。」
李嚴話未盡,成風便知道今日來當說客,成了!
李嚴這是讓自己守口如瓶呢。
「李公好意,我們成家當然心領。」
「成家也確實不想落到涼州世家那樣的地步..........」
「就怕諸葛亮可能不會對我們下手,可他徒弟馬謖會對我們的子子孫孫下手。」
「李公,你說像我們這樣,攢著萬貫家產,不就是想圖兒孫們的好前程嘛!」
李嚴沉默了。
有些話也不必說透,點到為止。
成風是知道李嚴不僅看重自己的前途,更看重他兒子的前途。
所以...........其他話也不必多說。
相比李嚴現在內心一定非常不希望諸葛亮打下長安。
成風隨便找了個理由,便從李嚴家裡離開。
李嚴坐在書房裡,他不由得開啟了案桌上一份公文檢視,那是諸葛亮跟他約定的運糧日期。
李嚴越看越覺得窩火。
他也是先帝為陛下定的託孤大臣!
怎麼,還於舊都大戰事,他李嚴也隻能幹運糧的活?還得配合著蔣琬,費禕那兩個小輩一起督運糧草!
諸葛亮...........
還說什麼,打仗,糧草最重要,所以重任交給他最為讓人放心,可靠!
嗬嗬........
諸葛亮你欺人太甚!
李嚴越想越生氣,到最後腦海中反反覆覆想著成風說的話。
要是真讓諸葛亮打下長安,而拿下長安這裡麵沒有自己一分功勞!
那以後這朝廷上..........
就算當投機分子,投資大漢真能三興,可要是自己權利還比現在更要委屈的話.........
李嚴閉了閉眼,沉思良久。
到最後,他睜開眼,叫來了管家:「讓苟安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