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統之爭,聯盟之基!」
「天下豈容二日?漢室豈有二主?」
「先帝昭烈皇帝,乃漢景帝玄孫,血統昭然,承繼大統,名正言順!吳侯若稱帝,便是公然否認漢室正統,自絕於漢統之外,與曹賊何異?」
「屆時,大漢與東吳,是盟友,還是並立之敵國? 曹叡聞之,必撫掌大笑,坐看漢吳因這名分大義自相攻訐!聯盟基石,頃刻瓦解! 此非抗魏,實為助魏!
「且說,爾等真以為江東可獨抗中原? 赤壁之勝,乃漢吳兩家同心戮力之果!」
「若無我大漢軍隊牽製逆魏西線,若無諸葛丞相運籌帷幄,逆魏傾國之兵順流東下,僅憑長江天險,爾等真有萬全把握?」
「昔日周郎雄姿英發,尚需借先帝之兵,丞相東風! 爾等今日之驕矜,豈非忘了赤壁前車之鑑?」
「稱帝之舉,是自恃強大,實乃自曝其短,引魏賊全力來攻!江東縱有千帆,可能擋百萬虎狼之師?此乃取禍之道!」
「稱帝看似風光,實乃樹大招風!」說道此處馬謖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笑容,「況且吳侯成為吳王,不是因為接受逆魏冊封嗎?」 看書首選,.超順暢
「這吳王若想變吳帝,在逆魏看來,必以「討逆」之名,出兵討伐。」
「而到那時,我大漢絕不會對篡逆之輩施以援手,漢吳同盟必定破裂。」
「車騎將軍此舉,豈非自掘墳墓?這難道對車騎將軍來說,不是攸關生死之事?」
江東眾人再次沉默,無法反駁馬謖說的話。
馬謖卻還沒說完,他知道這場辯論孫權沒有出麵,但是一定會有人將這場辯論上的話一字不落的告訴孫權,所以他接著道:「諸位,謖今日之言,逆耳忠言,為江東存續,為抗魏大局,更為孫氏基業之長遠計!」
「稱帝,非榮耀,乃枷鎖! 鎖住的是江東生路,鎖死的是東吳未來!」
「稱帝,非自強,乃速亡! 招致的是逆魏全力猛攻,失去的是唯一外援!」
「稱帝,非順天,乃逆勢! 逆天下思漢之人,逆漢吳合作抗魏之大勢!」
「謖請車騎將軍三思!」
「思父兄創業之艱難!破虜將軍、討逆將軍,一生以漢臣自居,討伐國賊!其忠烈之名,照耀史冊!吳侯今日若行僭越之舉,置父兄忠義之名於何地?九泉之下,何顏相見? 此乃不孝!」
「思赤壁,合肥將士之血!多少英魂為保江東、為抗曹魏而殞命!若因吳侯一念稱帝,致聯盟破裂,江東再遭戰火,將士血白流,百姓再塗炭!此乃不仁!」
「思天下興復漢室之望!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此乃吾主與丞相畢生之誌!吳侯與吾主盟誓抗曹,共扶漢室!今若自立,是背棄盟約,自毀長城!使親者痛仇者快!此乃不義!」
「謖言盡於此! 是不計較名位,保江東之安寧,全聯盟之大義,成父兄之忠烈?還是貪圖虛名,招致滅頂之災,背負千古罵名?唯在吳侯一念之間! 望吳侯懸崖勒馬,勿行此親痛仇快、禍及子孫之昏聵之舉!」
馬謖說完後,環視眾人,有些人接觸到馬謖目光低頭,或片頭,有些人眼神中露出了羞愧之色,似乎也覺得孫權稱帝實在是.......
而那些江東名儒此時都一樣,想說什麼,但是不知道說什麼。
諸葛瑾看向眾人,心中道,哎,想來今日之事定不能如吳王之願了!
馬謖見眾人不再說話,便施禮然後道:「看來諸位已無話可說,如此,謖便告辭了。」
馬謖一走,在場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張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後離開了南宮。
諸葛瑾:「........」
顧雍:「.........」
張昭現在是江東的文臣之首,他起身後,大多數人互相告辭也慢慢離開南宮。
諸葛瑾和顧雍放慢了腳步走到了最後,他們也能聽到那些年輕士子低低的討論聲:
「今日,馬將軍之言,頗有幾番道理。」
「如此說來,感覺我主稱帝,似乎,卻有不妥。」
「噓——怎麼說此話,小心點,切勿傳到吳王耳朵裡,招來禍端。」
哎..........
諸葛瑾,顧雍對視一眼,眼底裡都是無奈,還有幾絲不安。
他們心底裡都很清楚,就算馬謖辯贏了今日這群文人士子又如何,至尊心裡有了稱帝的念頭,便不會放棄。
要是攔著至尊..........隻怕是東吳要掀起腥風血雨了.........
卻如諸葛瑾,顧雍想的這樣,在校事府的人將今日辯論賽的場景一字不落上報給孫權後,孫權氣得砸碎了一個他最愛的花瓶。
「嗬嗬,孤隻要稱帝就是不孝不仁之輩?」
「馬幼常,好一張利嘴!」
說完後,孫權心中又忍不住想,怎麼他手底下的這群文臣,二十年前辯不過諸葛亮,二十年後連馬謖也辯不過?
這馬謖雖說參軍出身,但是現在不是武將嗎!
到底是他們真的才能不如蜀漢,還是真的不肯為他用心辦事?
他稱帝這件事雖然江東大多數世家都是極為贊成的,但是還是有那麼一小部分不同意。
不同意的都被他找了個理由,暗貶。
這場辯論會參加的東吳文臣都是支援他稱帝的...........
還是就隻是明麵支援?
想到這裡,孫權又想到了張昭,今日張昭一言不發的樣子,校事府也是記錄並上報。
哎,張昭是兄長留給他的託孤大臣,資歷,名望都是最高的。
這老頭子教導他也算是盡心盡力,就是總喜歡勸他降曹........
要不是如此,這丞相之位按理來說應該給張昭,而不是顧雍,最後孫權給了張昭一個輔吳將軍職位.........
孫權想著,難道今日的辯論,是那些人看張昭不說話,所以不肯盡心辯論?
這可不行,稱帝這件事,孫權謀劃了很久,他絕不放棄。
舌戰群儒之後,馬謖依然沒見到孫權,他心想著,估計這會孫權被氣得不輕,真是玩不起。
但是他卻收到了一個人的請柬,太子孫登。
孫登,字子高,是孫權的長子,孫權接受曹魏冊封成為吳王後,將孫登立為太子,以仁德寬厚、禮賢下士著稱。
多次勸諫孫權減輕賦稅、減少徭役,曾上書反對孫權派遣呂壹監視群臣,還跟劉禪有一些書信往來,提倡共抗曹魏。
孫權為培養孫登,精心安排「太子四友」與名臣輔佐:諸葛恪(諸葛瑾之子)、張休(張昭之子)、顧譚(顧雍之孫)、陳表(陳武之子)。
有是儀、程秉、薛綜作為孫登的老師,培養孫登的各個方麵,還有陸遜、步騭等武將重臣也參與對孫登的教導。
可以說孫權對孫登是寄予厚望的,是他認定的接班人。
公元241年,孫登病逝,公元242年起,東吳開始了長達八年的二宮之爭。
在二宮之爭裡,東吳大量文臣老將,非死即貶,江東大族對孫氏離心,導致後麵權臣亂政,孫氏成為傀儡,加速了東吳的衰落,等到後麵西晉滅吳時,東吳基本沒有可用之將。
陳壽評價說,要是孫登沒有早逝,或許能挽救東吳衰敗。
《三國演義》原著到了後期,羅貫中對於東吳的戲份描寫得很少,前世馬謖研究三國的時候,有查過二宮之爭的資料,查完後表示,不怪羅貫中不想寫,實在是涉及到的人物太多了,關係還亂,看完後,馬謖覺得自己都快不認識孫字了。
寫進去,好好的爭霸天下,畫風就變成了後宅婦人用隱私手段唆使前朝政鬥的宮鬥戲碼。
雖然二宮之爭是孫權起的頭,但是他女兒孫魯班在裡麵攪動風雲,幹的事可不少,比如:誣陷太子孫和,逼殺親妹孫魯育,包括後麵跟自己侄子孫峻有私情。
切,誰樂意看這個啊!
這二宮之爭堪比漢武帝的「巫蠱之禍」,直接斷送東吳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