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謖坐下來後,一時間南宮有些安靜,江東士人你看我,我看著你,沒有人開口。
馬謖:怎麼,把我請來了,還沒想好誰先開團嗎?
最後江東士人將目光投向了目前身份最尊貴的兩個人,當朝丞相顧雍,文臣之首張昭。
顧雍接受到眾人眼神,他看了看張昭。 【記住本站域名 ->ᴛᴛᴋs.ᴛᴡ】
張昭閉目不語,揣著手,一副當吉祥物的樣子。
顧雍:........
至尊稱帝這事吧,張昭作為託孤大臣,本來應該首勸進的,但是這個老傢夥又不反對,又不贊同,消極默許的樣子,有一些惹怒至尊,最近至尊似乎都不招他議事了。
看來今天張昭是打定主意當吉祥物了?
「馬將軍。」最終還是顧雍先開口,「你遠道而來,甚是辛苦,請。」
說完後,顧雍端起酒杯,邀請馬謖共飲。
馬謖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顧丞相,客氣。」
「江東人物風流,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顧雍道:「哪裡哪裡,蜀中也不乏青年才俊!」
馬謖道:「顧丞相過譽了。」
顧雍又道:「前些時日,我主已寫信告知漢主,欲二帝並尊,不知漢主意下如何?」
馬謖喝口茶笑了一聲,問道:「我主派我來此,正是為了此事。江東欲行大禮,改元稱尊,謖冒昧請教:吳王此舉,是欲繼漢統,還是自立新朝?」
顧雍:「.........」
至尊又沒漢室血脈,從哪裡繼承漢統,這馬謖是明知故問!
馬謖的話讓在場眾人小聲議論起來,大多覺得馬謖是有意給東吳難堪。
這時候嚴峻突然出列,朗聲問馬謖:「馬將軍,如今天下三分,魏已篡漢,蜀亦自立。我主吳王坐擁江東,德被萬民,若正大位,先生以為如何?」
席間一靜,眾人皆望向馬謖。
馬謖正身從容道:「不如何,吳侯並非漢室血脈,不能承繼漢統,若是自立新朝.........」
馬謖嗬嗬笑了兩聲,接著道:「諸位,難道不見王莽,袁術之事乎?」
「另外,諸位,先帝乃是漢室血脈,纔在西川承繼大統,一生匡扶漢室,未改其誌,並非是像某些有異心的亂臣賊子,請勿言自立。」
「如今這天下,唯我大漢纔是天下正統。」
江東眾人:「...........」
拐著彎罵孫權亂臣賊子呢...........
顧雍摸了摸自己鬍鬚,語氣平和,道:「若如馬將軍所言,天命在蜀,那為何近些時日我江東祥瑞屢現,此乃天命所歸,何須多疑?」
說天命是吧!
馬謖不慌不忙,慢慢吐字:「顧丞相乃江東名臣也是一代儒士,當知『天命』二字,非虛言可定。昔王莽篡漢,亦言『天命』,然終致身死國滅。最後他說的天命,還是到了漢世祖手裡。」
「漢世祖以漢室宗親的身份能再興大漢,我主亦是漢室血脈,未嘗不能三興大漢。」
「今吳王若僅憑江東一隅而稱帝,恐難服天下人心。」
顧雍:「........」
就很無奈,要是王莽篡漢成功,他家的這位至尊,想稱帝又何必如此難。
漢以前的皇帝姓嬴,如今大漢四百載,天命歸喪,這天下的皇帝也未必不能姓孫吶。
顧雍淡然道:「先生此言差矣。我主承父兄之業,保境安民,使江東富庶,百姓安居。此非德政,何以稱帝?」
馬謖道:「德政?顧丞相的意思,若是吳王靠德政得天命,那.........江東以外的百姓就不算吳侯的百姓是嗎。」
「畢竟這麼多年了,吳王有沒有打下逆魏一些領土呢,有沒有認真北伐中原,拯救在逆魏手中的黎民百姓呢?」
「還是顧丞相覺得,吳王隻要偏安江東,也不是不能做一代帝王。」
「或者說,吳王雖然與我漢主定下同盟合約,但是其實暗地裡是一個陰險小人,坐觀魏蜀相爭?」
顧雍摸著鬍子的手都忍不住抖了抖。
沒辦法,至尊對外領土戰爭實在是拿不出手,先不說那個合肥吧...........
就說前不久纔打下來的江夏,南陽..........
顧雍作為丞相自然知道最新的前線戰報,這會曹真帶著費曜,在攻打南陽,而且陸遜,丁奉他們似乎有些頂不住.......
看這個樣子,似乎打下來的南陽也得丟回去。
馬謖見顧雍不說話,趁機又補了一刀:「當然,謖相信吳王絕不是這樣的小人。」
「吳王之兄,當年拿下江東六郡八十州何其雷厲風行,相比這些年吳王當是一直在思考如何拓展父兄基業。」
顧雍:「.........」
不行了,這馬謖陰陽怪氣罵得太髒了!
感覺自己罵不過他............
自是有人瞧得出顧雍被馬謖說癟了,再看看張昭,不慌不忙喝口茶,似乎並不想開口。
眾人想著天命說不過,那該換些什麼理由呢。
這時候,那個歪著脖子看馬謖的年輕人,韋昭,先站了出來。
」馬將軍如此博學,當知《春秋》之義——『王者受命於天』。今魏既代漢,漢統已絕,吳王稱帝,合乎禮法。」
聽聞此話,馬謖大笑出聲,笑得韋昭臉色通紅。
韋昭冷哼道:「馬將軍若有高見,說出便是,何故如此!」
馬謖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沒有一點要道歉的意思。
「剛才子瑜言弘嗣擔任中書郎,想來應是一位博學多才之輩,謖卻想不到從弘嗣口中能聽到如此荒謬之言,故而一時忍不住!」
韋昭一甩衣袖:「如此,那請馬將軍說出一些道理來!」
馬謖道:「世人皆知,我大漢先帝昭烈皇帝乃漢室宗親,效仿漢世祖之事,一統西蜀,恩澤兩川,繼位以續漢統。」
「如今我主繼位後並不忘先帝匡扶漢室宏願,亦是力主北伐,已從逆魏手中收復涼州,半個雍州,舊都長安盡在眼前。」
「這些事,天下皆知,弘嗣卻為何出此,漢統已絕之言論!」
韋昭憋了憋氣,又出口道:「但如今天下已是三分之勢,各據一方,何必拘泥於虛名?」
馬謖嗬了一聲,以示對韋昭這句話的不屑:「名不正則言不順!若吳王稱帝,則天下諸侯皆可自立,綱常何在?禮法何存?」
「想來弘嗣祖上也食漢祿,如今我主仍續漢統,弘嗣卻能出此言。」
「小輩不足與語,如此無君無父之言,請勿復言!」
確實在馬謖麵前,韋昭這個年紀和地位,就是小輩。
韋昭沒想到自己開口,被馬謖羞辱得更過分,隻得退下去,不敢再說。
剛才那些誇讚他挑釁馬謖的同學,此刻似乎目光中對他也有多有不屑,似乎再說,他怎麼提瞭如此一個如此愚蠢的論點,被馬謖羞辱回來,是活該!
韋昭的恩師,與闞澤也是有幾分熟悉。
闞澤不忍好友的愛徒被馬謖羞辱,也是因為如今看著這,要是被馬謖辯了過去,否認至尊稱帝的合法性可就不好了。
畢竟,至尊為了在稱帝一事上更好的抓取民心,可是把東吳一些學問極好的年輕人,都提前邀請到武昌,要參加至尊的登基大典的。
而他們現在差不多又都在這南宮裡。
要是影響了他們的判斷,對至尊稱帝一事也多為不利。
闞澤看了看南宮周圍那些侍衛,哎,這裡麵肯定有至尊安排的校事府,一定會把今日的情形事無巨細報告給至尊,自己一直沉默似乎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