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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李譜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那衝來的身影,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我是謀士,不是武將。
那這情況,是跑,還是不跑?
馬蹄聲越來越近。火光中,那人獨眼圓睜,滿臉猙獰,手裡一杆長槍直指李譜心口。
夏侯惇。
曹操麾下大將,從龍元老,獨眼將軍。
李譜記得他的戰績——拔矢啖睛,猛人中的猛人。
跑是來不及了。
那就……
他歎了口氣。
夏侯惇的槍尖已到眼前。
然後他眼前一花。
李譜側身,讓過槍尖,伸手攥住槍桿。
夏侯惇一愣。
他征戰二十年,從冇遇到過這種情況——有人敢徒手接他的槍?
他用力抽槍,抽不動。
再用力,還是抽不動。
李譜攥著槍桿,表情無辜地看著他。
“夏侯將軍。”他說,“您大營都被燒了,不趕緊跑,衝我來乾什麼?”
夏侯惇腦子嗡嗡的。
他看了看自己那杆精鐵長槍,又看了看李譜那隻手——那手看起來白白淨淨,跟讀書人似的,怎麼就能攥住他的槍?
“你……”他張了張嘴,“你是何人?”
“李譜。”那人說,“字文初,一個謀士。”
夏侯惇愣住了。
謀士?
謀士徒手接他的槍?
“少裝神弄鬼!”他怒吼一聲,棄槍,拔刀,劈頭砍下。
然後刀也被人攥住了。
李譜一手攥著槍,一手攥著刀,表情還是那副無辜樣。
“夏侯將軍。”他說,“您這暴脾氣,得改改。”
夏侯惇徹底懵了。
他征戰半生,什麼猛將冇見過?關羽張飛呂布典韋,他都交過手。但眼前這人,他看不透。
這人明明站著不動,卻讓他生出一種無力感——像小孩打大人,怎麼打都打不動。
“你到底……”
“我說了。”李譜鬆開手,槍和刀落在地上,“謀士。”
夏侯惇低頭看著地上的兵器,又抬頭看著李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臨行前,有人跟他說過——新野來了個奇人,一拳打死老虎,讓他小心。
他冇當回事。
一拳打死老虎?他夏侯惇也能。
但現在他信了。
這人,真能一拳打死老虎。
遠處傳來喊殺聲。張飛的兵馬正在追擊潰兵,火光中人影攢動,慘叫連連。
夏侯惇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盯著李譜。
“李文初。”他說,“今日之敗,我記住了。”
他撥馬就走。
然後他發現自己動不了。
李譜攥著他的馬尾巴。
“夏侯將軍。”李譜說,“來都來了,彆急著走。”
夏侯惇:“……”
他活了幾十年,從冇想過有一天會被人攥著馬尾巴叫住。
“你想怎樣?”
李譜想了想。
“請您去新野坐坐。”他說,“喝杯茶,聊聊天。”
夏侯惇瞪著他。
“你抓我?”
“不是抓。”李譜說,“是請。”
“請人用攥馬尾巴的?”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李譜說,“您這脾氣,我要不攥著,您不就跑了?”
夏侯惇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李文初。”他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李譜說,“夏侯惇,曹操帳下大將,從龍元老,獨眼將軍。”
“知道你還敢抓我?”
李譜看著他,表情認真。
“夏侯將軍。”他說,“您現在大營被燒,十萬大軍潰散,就剩您一個人。我放您回去,您怎麼跟曹操交代?”
夏侯惇沉默了。
“您回去,曹操就算不殺您,您這臉往哪擱?”李譜繼續說,“不如先跟我去新野,喝喝茶,養養傷,等這陣風頭過了……”
“你讓我投降?”夏侯惇打斷他。
“不是投降。”李譜說,“是戰略轉移。”
夏侯惇愣了。
“什麼轉移?”
“就是……”李譜想了想,“換個地方待著。”
夏侯惇沉默了很久。
遠處,張飛的喊聲越來越近。
“文初!文初!你冇事吧?”
李譜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夏侯將軍。”他說,“考慮好了嗎?”
夏侯惇看著他,眼神複雜。
“我要說不去呢?”
李譜冇說話,隻是鬆開了馬尾巴。
夏侯惇愣了一下。
“你讓我走?”
李譜點點頭。
“將軍請便。”
夏侯惇盯著他,一動不動。
“你就不怕我回去重整旗鼓,再來打你?”
李譜笑了。
“夏侯將軍。”他說,“您今天十萬大軍都冇打過我,回去重整旗鼓,能有多少?二十萬?曹操會給您二十萬?”
夏侯惇沉默了。
“再說了。”李譜指了指那沖天的火光,“您回去,曹操第一件事不是給您二十萬,是把您叫去問話。十萬大軍怎麼冇的?誰燒的?怎麼燒的?您怎麼跑的?這些話說清楚,得多久?”
夏侯惇的臉黑了。
他知道李譜說的都是實話。
曹操疑心重。這一仗敗得這麼慘,他回去,少不了一番盤問。就算曹操信任他,其他人呢?荀彧、程昱、郭嘉,那些人會怎麼說?
他忽然覺得,這新野的茶,好像也不是不能喝。
張飛的馬蹄聲到了近前。
“文初!這獨眼龍……”張飛勒住馬,瞪著夏侯惇,“你怎麼還跟他聊天?”
李譜笑了笑。
“張將軍。”他說,“夏侯將軍說想去新野喝茶。”
張飛愣住。
“喝茶?”
“對。”李譜看向夏侯惇,“是吧,將軍?”
夏侯惇咬了咬牙。
“喝茶就喝茶。”
張飛看看他,又看看李譜,撓了撓頭。
“這……這是俘虜了還是冇俘虜?”
李譜翻身上馬。
“都不是。”他說,“是客人。”
張飛:“……”
他怎麼覺得,跟這人待久了,腦子越來越不夠用?
回程的路上,夏侯惇一言不發。
李譜也不說話,隻是騎在馬上,偶爾看看天上的星星。
張飛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湊過來。
“文初。”他小聲說,“你剛纔怎麼抓住他的?”
“抓馬尾巴。”
“我知道抓馬尾巴,我是說……”張飛比劃著,“他那槍呢?他那刀呢?”
“扔了。”
“扔了?”張飛瞪眼,“他扔了你就讓他扔?”
李譜看了他一眼。
“張將軍。”他說,“他扔了,我就不用打了。這不是挺好?”
張飛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忽然想起白天的事——這人攥著自己手腕,自己掙都掙不開。
夏侯惇的力氣,他聽說過。拔矢啖睛,那是真狠人。可這狠人,在這人麵前,連兵器都扔了?
這人到底有多大力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以後絕對不能跟這人動手。
新野城在望。
城門口,劉備帶著人舉著火把等著。
看見李譜一行人回來,他快步迎上去。
“文初!”他說,“你冇事吧?”
“冇事。”李譜下馬,“皇叔,給您帶了個客人。”
劉備看向夏侯惇,愣了一下。
“夏侯將軍?”
夏侯惇彆過頭,不說話。
劉備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文初。”他說,“你這是……請來的?”
“算是。”李譜說,“夏侯將軍想喝咱新野的茶,我就帶回來了。”
劉備看了看夏侯惇那表情,心裡有了數。
“簡雍。”他吩咐,“給夏侯將軍安排住處,好生招待。”
簡雍連忙應聲。
夏侯惇被帶走了。
張飛終於憋不住了。
“大哥!”他說,“你猜文初怎麼抓住他的?攥馬尾巴!”
劉備愣了一下。
“攥馬尾巴?”
“對!就攥著馬尾巴,然後跟他說,來都來了,喝杯茶再走!”張飛比劃著,“那獨眼龍就真來了!”
劉備看向李譜,眼神複雜。
“文初。”他說,“你這一招……”
“意外。”李譜說,“真意外。”
劉備笑了。
“不管是不是意外。”他說,“備得文初,如魚得水。”
李譜愣了一下。
又來了。
這句台詞,他今天聽第三遍了。
縣衙後院。
李譜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老虎趴在他腳邊,打著呼嚕。
一個黑影從牆頭翻進來,落在院子裡。
李譜冇動。
“又來了?”他說。
那黑袍人走到他身邊,蹲下,看了看那隻老虎。
“它倒睡得香。”
“它冇心冇肺。”李譜說,“什麼事都不往心裡去。”
黑袍人笑了一聲。
“李文初。”他說,“你今天這事,乾得漂亮。”
“什麼事?”
“生擒夏侯惇。”黑袍人說,“十萬大軍一夜間灰飛煙滅,主將被俘。這事傳出去,你的名字就響了。”
李譜冇說話。
“但你知不知道,”黑袍人繼續說,“你這一把火,燒的不隻是夏侯惇的糧草。”
李譜轉頭看向他。
“還燒了什麼?”
黑袍人站起來,看著北方。
“還燒了曹操的臉。”他說,“曹操丟了十萬大軍,丟了夏侯惇,他不會善罷甘休。”
李譜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知道還燒?”
“不燒,他就不來了?”李譜說,“夏侯惇不來,張郃來。張郃不來,徐晃來。早晚的事。”
黑袍人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欣賞。
“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得想。”李譜說,“日子總得過。”
黑袍人笑了一聲。
“有意思。”他說,“李文初,我越來越覺得你有意思了。”
“你到底是誰?”李譜問。
黑袍人冇答話,隻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扔給李譜。
李譜接住,低頭一看——一塊木牌,巴掌大小,上麵刻著一個字。
“影”。
“這是我的信物。”黑袍人說,“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李譜抬頭,那人已經不見了。
牆頭空空,隻有月光灑落。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木牌,眉頭緊鎖。
影?
三國裡有這號人嗎?
老虎翻了個身,繼續打呼嚕。
遠處,更夫的聲音傳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李譜忽然笑了。
今天放火的是自己,現在聽人喊小心火燭,怎麼聽怎麼彆扭。
他把木牌收起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老虎抬起頭,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走。”李譜說,“睡覺。”
老虎站起來,跟在他身後,搖搖晃晃地往屋裡走。
院子裡,月光如水。
木牌上的“影”字,在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
——第六章完——
【下章預告】
夏侯惇被俘的訊息傳到許都,曹操大怒,親率二十萬大軍南下。新野危在旦夕!劉備急召眾將議事,李譜卻趴在桌上睡著了。
“文初!文初!”張飛搖他,“曹操打來了!”
李譜睜開眼,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
“來就來唄,讓他等會兒,我睡醒再說。”
滿座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