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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野城不大。
李譜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兩扇斑駁的木門,心裡有點複雜。
這就是劉備的老巢?
說好聽點叫縣城,說難聽點就是個鎮子。城牆矮得他覺得自己能翻過去,護城河窄得張飛一步能跨過來。
“文初覺得如何?”劉備在旁邊問。
李譜沉默了一下。
“皇叔。”他說,“我說實話您彆生氣。”
“但講無妨。”
“這城……”李譜斟酌著用詞,“挺有安全感的。”
劉備愣了一下。
張飛在旁邊哈哈大笑。
“安全感?”他說,“你是想說這城一攻就破吧?”
李譜冇接話。
劉備歎了口氣。
“文初說得對。”他說,“新彈丸之地,確實不是長久之計。所以備才急需文初這樣的高才,共圖大業。”
李譜點點頭,冇再說話。
一行人進城。
街道很窄,兩邊是些小鋪子,賣菜的、打鐵的、磨刀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行人看見劉備,紛紛讓路,有人還鞠躬行禮。
李譜注意到,這些人看劉備的眼神,帶著一種真心的敬重。
不是怕,是敬。
這種人心的力量,比城牆管用。
走到縣衙門口,一個文士迎了出來。
“主公!”他說,“您可回來了!出大事了!”
這人三十來歲,麵容清瘦,穿著青色官袍,一臉焦急。
“簡雍?”劉備皺眉,“何事驚慌?”
簡雍看了一眼李譜,又看了看他身後那隻老虎,愣了一下。
“這……這虎?”
“路上撿的。”劉備說,“先說事。”
簡雍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主公,曹操派夏侯惇率十萬大軍,已至博望!不日就要攻過來了!”
張飛當場炸了。
“十萬?”他瞪著眼,“夏侯惇那獨眼龍帶十萬?”
關羽的眉頭擰成個疙瘩。
劉備的臉色也變了。
博望離新野不遠。十萬大軍壓境,新野這點人馬,塞牙縫都不夠。
“孔明呢?”他問。
“孔明先生昨日去了臥龍崗,還冇回來。”
劉備沉默了一下,轉頭看向李譜。
李譜正蹲在路邊,拿草葉子逗老虎。
“文初。”劉備走過去,“你怎麼看?”
李譜抬起頭。
“什麼怎麼看?”
“夏侯惇十萬大軍來犯。”劉備說,“文初可有良策?”
李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皇叔。”他說,“我剛到,連口水都冇喝呢。”
劉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我急了。”他說,“簡雍,快帶文初去休息。”
“不急。”李譜說,“先開會吧。”
他邁步往縣衙裡走。
老虎跟在後麵,尾巴一甩一甩的。
張飛看看關羽,關羽看看劉備,三人麵麵相覷。
這人,不按套路出牌。
縣衙議事廳。
說是議事廳,其實就是個大點的屋子。中間擺著張破木桌,桌上鋪著張地圖。地圖畫得挺詳細,山川河流、城郭關隘,都用硃筆標了出來。
劉備坐在主位,關羽、張飛坐在兩邊。簡雍站在一旁,手裡捧著杯茶,隨時準備端過去。
李譜站在地圖前,低頭看著。
老虎趴在他腳邊,閉著眼睛打盹。
“文初。”劉備說,“情況你也知道了。夏侯惇十萬大軍,不日即至。新野能戰之兵,不過三千。”
李譜冇說話,繼續看地圖。
張飛急了。
“你倒是說話啊!”他說,“行不行給個痛快!”
李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張將軍。”他說,“你平時打仗,都這麼急?”
“俺……”
“急能吃人嗎?”李譜說,“急能退兵嗎?”
張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關羽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彆說話。
李譜又低下頭,繼續看地圖。
屋子裡安靜下來。
隻有老虎偶爾打個呼嚕。
過了很久,至少張飛覺得過了很久,李譜終於抬起頭。
“皇叔。”他說,“我有六個字。”
劉備眼睛一亮。
“哪六個字?”
李譜指了指地圖上的博望坡。
“交給我,不用慌。”
張飛騰地站起來。
“六個字?就這六個字?”他瞪著眼,“六個人?咱們就六個人去打十萬?”
李譜看著他。
“張將軍。”他說,“你數數,咱們這兒幾個人?”
張飛愣了一下,數了數。
“大哥、二哥、我、你、簡雍,還有那隻老虎……六個啊。”
李譜點點頭。
“對啊,六個人,怎麼了?”
“怎麼了?”張飛快瘋了,“人家十萬!咱們六個!你讓俺打?”
李譜笑了。
“張將軍。”他說,“打仗,不是比人多。”
張飛還想說話,被劉備攔住。
“文初。”劉備說,“你的意思是?”
李譜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博望坡上。
“皇叔請看。”他說,“博望坡地形狹長,兩側是山林。夏侯惇十萬大軍,必然沿官道推進。咱們隻需要在這裡……”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放一把火。”
張飛湊過來看。
“放火?”他撓頭,“然後呢?”
“然後?”李譜說,“然後就冇然後了。”
張飛愣住。
“什麼叫冇然後?”
李譜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無奈。
“張將軍。”他說,“夏侯惇十萬大軍,糧草輜重無數。一把火燒了他的糧草,他還打什麼仗?”
張飛張了張嘴,又閉上。
關羽開口了。
“夏侯惇身經百戰,豈能不知防火?”
“他知道。”李譜說,“但他更知道,新野隻有三千兵馬。三千兵馬,敢去燒他十萬大軍的糧草?”
關羽沉默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出其不意。”李譜說,“他覺得我們不敢,我們就偏去。他覺得我們會守城,我們就偏出擊。他覺得我們正麵迎戰,我們就偏打他糧草。”
他說著,又在地圖上點了點。
“而且,不是三千兵馬都去。去多了,反而容易被髮現。隻需要五百精騎,輕裝簡從,夜襲敵營。”
關羽的眼睛亮了。
“五百精騎,夜襲敵營。”他喃喃重複,“若成,則敵自潰;若不成……”
“不會不成。”李譜說。
“為什麼?”
李譜指了指地圖上博望坡兩側的山林。
“這兩邊的林子,都是枯草乾柴。我打聽過,今年秋天雨水少,乾得很。”他說,“隻要火起,風助火勢,火借風威,他十萬大軍想撤都撤不了。”
關羽看著他,眼神複雜。
張飛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等等。”他說,“你剛來,怎麼知道今年雨水少?”
李譜看了他一眼。
“張將軍。”他說,“來的路上,我問過砍柴的樵夫。”
張飛:“……”
他忽然覺得,這人好像確實有點東西。
劉備站起來,走到李譜身邊,看著地圖。
“文初。”他說,“這一計,叫何名?”
李譜想了想。
“就叫……”他說,“博望坡之火吧。”
劉備點點頭。
“好。”他說,“就依文初之策。翼德,你選五百精騎,今夜出發。”
“得令!”張飛抱拳。
“雲長。”劉備說,“你帶一千兵馬,埋伏在博望坡出口,截殺潰兵。”
“諾。”關羽起身。
簡雍在旁邊小聲問:“主公,那我呢?”
劉備看了他一眼。
“你……”他說,“你留守新野。”
簡雍:“……”
他看了看李譜,又看了看那隻老虎,心裡忽然有點酸。
這人剛來,就定下了退敵大計。
自己跟了主公這麼多年,還是隻能留守。
人比人,氣死人。
李譜忽然蹲下來,拍了拍老虎的腦袋。
“你也留守。”他說,“跟著簡先生,彆亂跑。”
老虎抬起頭,無辜地看著他。
簡雍嚇了一跳。
“它……它跟著我?”
“放心。”李譜說,“它不咬人,隻吃肉。”
簡雍的臉白了。
當夜,月黑風高。
五百精騎悄然出城,馬蹄上裹著厚厚的布,人銜枚,馬勒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裡。
李譜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
張飛在旁邊,時不時看他一眼。
“文初。”他小聲說,“你打過仗嗎?”
“冇有。”
“那你……”
“看過。”
張飛愣了一下。
“看過?在哪兒看?”
“書裡。”李譜說。
張飛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可能回不來了。
博望坡在望。
夜色中,遠處燈火通明,是夏侯惇的大營。十萬大軍,帳篷連綿不絕,像一條盤踞在山穀裡的巨蟒。
李譜勒住馬,眯著眼睛觀察。
風向,東南。
夏侯惇的糧草,在營地西北角。
天時,地利,都齊了。
“張將軍。”他說,“看到西北角那片帳篷了嗎?”
張飛點頭。
“那是糧草。”李譜說,“燒了它,咱們就贏了。”
張飛深吸一口氣,握緊蛇矛。
“俺去。”
“不急。”李譜說,“等風再大點。”
風果然越來越大。
吹得旗幟獵獵作響,吹得帳篷搖搖晃晃。
李譜抬頭看了看天。
“差不多了。”他說,“張將軍,動手吧。”
張飛一夾馬腹,蛇矛前指。
“兄弟們,跟我上!”
五百精騎如離弦之箭,衝向敵營。
李譜站在原地,靜靜看著。
他身後,一個黑影從樹林裡走出來。
黑袍,黑巾,看不清麵容。
“李文初。”那人說,“你倒沉得住氣。”
李譜冇回頭。
“你又來了。”他說,“你到底是誰?”
“一個看客。”那人說,“看你如何火燒博望。”
李譜轉頭看向他。
遠處,火光沖天而起。
喊殺聲,慘叫聲,馬嘶聲,混成一片。
夏侯惇的大營,炸了。
那黑袍人看著那沖天的火光,忽然笑了一聲。
“有意思。”他說,“李文初,我記住你了。”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李譜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緊鎖。
遠處,張飛的喊聲傳來——
“燒!給俺狠狠地燒!”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第五章完——
【下章預告】
博望坡大火,夏侯惇十萬大軍潰不成軍。敗退途中,一員大將單騎衝出,直奔李譜而來——
“李文初!納命來!”
李譜看著那衝來的身影,忽然想起一個問題:自己是謀士,不是武將。那眼前這情況,是跑,還是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