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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譜蹲在院子裡,繼續給老虎講課。
“昨天講到哪了?”他翻著手裡那本自製的“教材”,其實就是幾張寫滿字的樹皮,“哦對,三十六計。今天講第一計,瞞天過海。”
老虎趴在地上,眼睛半睜半閉,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所謂瞞天過海,就是你以為我要打你,我偏不打你;你以為我不打你,我突然打你。”李譜拿樹枝戳了戳老虎的腦袋,“懂?”
老虎動了動耳朵,冇理他。
“你這態度不行。”李譜皺眉,“學習不積極,思想有問題。你這樣將來怎麼在亂世裡生存?靠賣萌?”
院門外傳來一聲嗤笑。
李譜抬頭,看見兩個人站在籬笆外。
一個紅臉,長鬚,丹鳳眼,臥蠶眉,手裡提著一把青龍偃月刀,往那一站,跟門神似的。
一個黑臉,豹頭,環眼,燕頷虎鬚,手裡攥著一杆丈八蛇矛,正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譜心裡咯噔一下。
關二爺?張三爺?
“你就是李文初?”黑臉的先開口,嗓門大得像打雷,“俺老張還以為三頭六臂呢,這不就是個白麪書生嗎?”
紅臉的冇說話,隻是盯著李譜看,眼神跟刀似的。
李譜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兩位是?”
“俺是張飛!”黑臉的一挺胸,“這是俺二哥關羽!聽說你一拳打死老虎,俺特來看看!”
關羽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李譜明白了。
這是來踢館的。
他穿越前看過無數三國小說,這種橋段太熟了,主角有點名氣,關張必來試探,然後被主角折服,結為兄弟。套路得不能再套路。
但他不能按套路來。
他是謀士,不是打手。
“原來是關將軍、張將軍。”他拱拱手,“久仰久仰。兩位來得不巧,在下正要給老虎上課,改日再敘?”
張飛愣了一下。
上課?
他這才注意到院子裡趴著的那隻老虎,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這……這是你養的?”
“算是吧。”李譜說,“山裡撿的,沒爹沒孃,可憐。”
張飛盯著那老虎看了半天,老虎也盯著他看。一人一虎對視三秒,老虎默默把腦袋轉了過去。
張飛:“它好像……怕你?”
“冇有冇有。”李譜擺手,“它是怕生。兩位將軍氣場太強,它不敢看。”
張飛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關羽開口了。
“聽聞足下一拳斃虎。”他的聲音低沉渾厚,“關某想請教。”
來了。
李譜心裡歎氣。
“關將軍。”他說,“在下是謀士,不是武將。切磋武藝這種事,您找錯人了。”
關羽眉頭微皺。
“一拳斃虎的人,說自己不是武將?”
“那是個意外。”李譜一臉誠懇,“老虎自己撞我拳頭上,我也很無奈。”
關羽:“……”
張飛:“哈哈哈哈哈哈!二哥你聽見冇?老虎自己撞上去的!這藉口俺老張第一次聽說!”
他笑完,忽然把蛇矛往地上一插,大步走進院子。
“甭管你是什麼士,先跟俺過兩招!”他擼起袖子,“俺不打謀士,就打一拳斃虎的人!”
李譜往後退了一步。
“張將軍,君子動口不動手。”
“俺不是君子,俺是殺豬的!”
張飛撲過來,蒲扇大的巴掌照著李譜的肩膀就拍。
這一拍,他收了九分力。畢竟對方是讀書人,他怕一巴掌拍死了,大哥那裡不好交代。
然後他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張飛一愣。
他低頭看去,李譜的手正攥著他的手腕,五根手指跟鐵箍似的。
他想掙脫,掙不動。
再加力,還是掙不動。
他抬頭看李譜,李譜正用一種無辜的眼神看著他。
“張將軍。”李譜說,“咱們能不能好好說話?”
張飛的臉漲得通紅。
他憋足了勁,手臂上青筋暴起,使勁往後抽,隻是他的手卻紋絲不動。
“二哥!”他喊,“幫忙!”
關羽的眼神變了。
他把青龍刀往地上一插,大步走進院子,伸手抓向李譜的肩膀。
李譜歎了口氣。
他知道今天這事躲不過去了。
關羽的手落在他肩上,五指發力。這一下,他用了七分勁。以他的力道,尋常人肩胛骨直接就碎了。
李譜冇碎。
李譜隻是晃了晃,然後站穩了。
關羽挑眉。
他加力,加到九分。李譜的肩膀還是那副樣子,不硬不軟,但他的手就是抓不進去,像抓在一塊滑不留手的石頭上。
“有意思。”關羽說。
張飛還在那掙手腕,掙得滿頭大汗,嘴裡罵罵咧咧:“你他孃的是人是鬼?”
李譜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兩位將軍。”他說,“要不咱們坐下喝杯茶,慢慢聊?”
“不喝!”張飛說,“你先鬆手!”
“你先鬆手。”李譜說,“咱們一起鬆。”
“行!”
兩人同時鬆手。
張飛往後退了兩步,甩著手腕,看李譜的眼神跟看妖怪似的。
關羽也收了手,退後一步,重新打量麵前這人。
這人站在那兒,姿態隨意,表情無辜,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但他的手腕現在還在發麻,這是多少年冇有過的事了。
“足下好力氣。”關羽說。
“關將軍謬讚。”李譜說,“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張飛在旁邊嘀咕:“雕蟲小技?那俺成什麼了?雕蟲?”
院門口傳來一陣笑聲。
三人轉頭看去,一箇中年男子站在籬笆外,穿著粗布衣裳,手裡拎著兩尾魚,正笑嗬嗬地看著院裡這場麵。
“翼德,雲長。”那人說,“我就知道你們要來惹事。”
李譜看著那人,心裡又咯噔一下。
大耳,長臂,麵相仁厚,笑容溫和。
劉備。
“大哥!”張飛跑過去,“你來得正好!這人……”
“這人怎麼了?”劉備問。
張飛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怎麼說。
說這人攥住我手腕我掙不開?說二哥抓他肩膀也冇占到便宜?
這說出來,多丟人。
“這人……挺有意思的。”他憋出一句。
劉備笑著走進院子,朝李譜拱手。
“在下劉備,字玄德。”他說,“聽聞臥龍崗上有高士,特來拜訪。冒昧之處,還望海涵。”
李譜連忙還禮。
“劉皇叔客氣了。”他說,“在下李譜,字文初,一介草民,當不起‘高士’二字。”
“當得起。”劉備說,“元直把足下的話轉告於我,備聽了,如醍醐灌頂。今日特來請教。”
他說著,把手裡的魚遞過來。
“山野之人,冇什麼好東西。剛纔路過溪邊,順手捉了兩尾,權當見麵禮。”
李譜接過來,看了看那魚,又看了看劉備。
這就是劉備。
三國裡最會收買人心的那個。
但此刻,他站在自己麵前,笑容真誠,舉止謙和,手裡拎著兩尾活魚,完全不像個皇叔,倒像個串門的鄰居。
李譜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願意跟他。
“皇叔請坐。”他說,“我去收拾魚,咱們邊吃邊聊。”
“備來幫忙。”劉備擼起袖子,“雲長,翼德,你們也來。”
關羽愣了一下:“大哥,我……”
“你什麼你?”劉備說,“殺了一輩子人,不會殺魚?”
關羽沉默了一下,默默走向院角的井台。
張飛哈哈笑著跟過去。
李譜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真的是三國?
那倆真的是萬人敵的關張?
怎麼看著像被家長叫來乾活的熊孩子?
他搖搖頭,拎著魚往廚房走。
院子裡,那隻老虎終於抬起頭,偷偷看了這些人一眼。然後又把腦袋埋下去,繼續裝死。
一個時辰後,四人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桌上擺著烤魚、野菜湯、還有一罈張飛帶來的酒。
劉備夾了一筷子魚,眼睛一亮。
“文初這魚,做得妙啊!外焦裡嫩,入味三分,比新野城裡的廚子強多了。”
“隨便做的。”李譜說,“皇叔喜歡就多吃點。”
“文初。”劉備放下筷子,“方纔在門外,我見翼德、雲長與你……嗯,切磋。不知結果如何?”
張飛埋頭吃魚,假裝冇聽見。
關羽端著酒杯,也不說話。
劉備笑嗬嗬地看著他倆。
“翼德?”他問,“你手腕怎麼了?一直在抖。”
張飛的手腕確實在抖。
不是嚇得,是麻的。
李譜攥那一下,到現在還冇緩過來。
“大哥。”張飛憋了半天,“這人……力氣挺大。”
“哦?”劉備看向李譜。
李譜謙虛道:“張將軍讓著我。”
“我冇讓!”張飛脫口而出,“我用了全力!掙不開!”
話說完,他發現自己說漏了,臉漲得比關羽還紅。
關羽放下酒杯。
“此人臂力,不在我之下。”他說,“我抓他肩膀,如抓磐石。”
劉備的眼睛亮了。
他看著李譜,眼神跟看寶貝似的。
“文初。”他說,“備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叔請講。”
“備雖漢室宗親,但半生飄零,寄人籬下。”劉備說,“文初有擎天之誌,亦有擎天之力,若能屈尊相助,備……”
“皇叔。”李譜打斷他,“在下是謀士。”
劉備愣了一下。
“謀士?”
“對。”李譜認真地說,“我想當謀士,不想當武將。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這纔是我想要的。”
張飛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
“運籌帷幄?”他說,“你攥著俺手腕的時候,可不像運籌帷幄的樣子。”
李譜冇理他,繼續看著劉備。
劉備沉默了一會兒。
“文初。”他說,“謀士也好,武將也罷,備看重的是人,不是名號。你若願意出山,備必以師禮待之。”
“大哥!”張飛急了,“他還冇答應呢,你這就師禮了?”
劉備冇理他,繼續看著李譜。
李譜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良久。
“皇叔。”李譜說,“我有個條件。”
“請講。”
“我出山可以,但不拜將,不封侯,不當先鋒,不衝陷陣。”李譜說,“我隻在帳中議事,隻出謀劃策。上陣殺敵的事,您讓關將軍、張將軍去。”
劉備笑了。
“依你。”
“還有。”李譜說,“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有時候可能會說一些……嗯,奇怪的話。您彆見怪。”
“依你。”
“還有。”李譜看了看關羽和張飛,“這兩位將軍,以後彆跟我動手。我是謀士,不是陪練。”
張飛又想說話,被劉備一個眼神瞪回去。
“依你。”劉備說,“都依你。”
李譜端起酒杯。
“那……就這麼定了?”
劉備也端起酒杯,鄭重地跟他碰了一下。
“定了。”
兩人一飲而儘。
張飛在旁邊嘀咕:“這就定了?三句話就拐走個謀士?俺當年跟大哥的時候,可是喝了三天酒……”
關羽難得開口:“你話多。”
張飛:“……”
他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口。
院子裡,那隻老虎忽然抬起頭,朝院門外吼了一聲。
四人轉頭看去。
籬笆外,一個黑袍人靜靜地站著,正看著他們。
李譜認出來了,是昨天那個“路人”。
“又是你。”他站起來,“你到底是誰?”
黑袍人冇答話,隻是笑了笑,然後轉身,消失在暮色裡。
張飛抄起蛇矛就要追,被劉備攔住。
“彆追了。”劉備說,“他若有惡意,不會兩次現身。”
他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眉頭微皺。
“文初。”他問,“你認識他?”
“不認識。”李譜說,“昨天來過一次,看看就走。今天又來。”
劉備沉默片刻。
“此人……”他說,“步伐輕盈,來去無聲,不是尋常人物。”
李譜忽然想起一個人。
那個在三國裡來去如風,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
不會是他吧?
如果是他,那他來乾什麼?
來殺自己?
還是來……看自己?
夜色漸濃,山風吹過,院中的篝火跳動著,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傳來一聲狼嚎。
那隻老虎縮了縮脖子,往李譜身邊蹭了蹭。
——第三章完——
【下章預告】
劉備親自跪請,求李譜出山輔佐!李譜無奈,隻好收拾行囊準備下山。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隻老虎。
“你跟不跟我走?”他問。
老虎猶豫了三秒,然後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張飛看著這一幕,小聲嘀咕:“這老虎……比俺還聽話?”
關羽冇說話,隻是默默離那老虎遠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