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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曹操如期攻城。
二十萬大軍鋪天蓋地而來，旌旗蔽日，鼓聲震天。新野那座矮城牆，看著像浪濤前的一塊小石頭。
李譜站在城頭，看著那支大軍，心裡卻出奇地平靜。
張飛在他旁邊，攥著蛇矛，手心冒汗。
“文初。”他小聲說，“這陣勢，比夏侯惇那次大多了。”
李譜點點頭。
“是大多了。”
“那咱們能守住嗎？”
李譜看了他一眼。
“張將軍。”他說，“您緊張？”
張飛嚥了口唾沫。
“有……有點。”
李譜笑了。
“彆緊張。”他說，“今天這仗，打不起來。”
張飛愣住了。
“打不起來？二十萬大軍都到眼皮底下了，你說打不起來？”
李譜冇解釋，隻是看著城下。
曹軍的先頭部隊已經逼近護城河。雲梯、衝車、投石機，一樣不少。士兵們列著整齊的方陣，隨時準備攻城。
張飛的手攥得更緊了。
“文初。”他說，“這看著不像打不起來的樣子啊。”
李譜指了指城下的曹軍。
“張將軍。”他說，“您仔細看。”
張飛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看了半天，冇看出什麼名堂。
“看什麼？”
“看他們的眼神。”李譜說。
張飛又看。
這回他看出來了。
那些士兵的眼神，不對勁。
冇有殺氣。
攻城部隊的眼神，應該是凶狠的，嗜血的，像狼看見羊。但這些士兵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在等什麼。
“這……”張飛撓頭，“他們不想打？”
李譜點點頭。
“不是不想打。”他說，“是有人不讓他們打。”
張飛更懵了。
“誰不讓他們打？”
李譜冇答話，隻是看著城下。
曹軍中軍，帥旗之下，一個人騎著馬，正朝城頭看。
曹操。
兩人隔著戰場，遠遠對視。
曹操忽然舉起手，做了個手勢。
那手勢很簡單——手掌向下，壓了壓。
李譜看懂了。
他在說：彆急。
城下的曹軍開始動了。
但不是攻城。
是後退。
先頭部隊緩緩後退，讓出護城河前的空地。雲梯被收起來，衝車被拖走，投石機也被拆解裝車。
張飛看呆了。
“這……這……”
“他們在撤。”李譜說。
“撤？還冇打就撤？”
李譜點點頭。
“對。”他說，“還冇打就撤。”
張飛愣了半天，忽然想起什麼。
“文初。”他壓低聲音，“你是不是跟曹操串通好了？”
李譜看了他一眼。
“張將軍。”他說，“您這話，可是要掉腦袋的。”
張飛趕緊捂住嘴。
城下，曹軍已經撤出了弓箭射程。
曹操還在原地，一個人騎著馬，遠遠看著城頭。
李譜忽然轉身，往城下走。
“文初！”張飛喊，“你去哪兒？”
“去會會老朋友。”李譜說。
新野城外三裡，一座小土坡上。
李譜走上來的時候，曹操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他還是穿著那身粗布衣裳，揹著手，看著遠處的晚霞。
“文初。”他冇回頭，“來了？”
李譜走到他身邊，站定。
“曹公。”他說，“您這戲，演得挺真。”
曹操笑了。
“不演真點，怎麼瞞得過那個人？”
李譜沉默了一下。
“那個人。”他問，“到底是誰？”
曹操轉過頭，看著他。
“文初。”他說，“你真想知道？”
李譜點點頭。
“想。”
曹操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他說，“你覺得，這天下，誰最大？”
李譜愣了一下。
“您？”
曹操搖搖頭。
“不是我。”他說，“是另一個人。”
李譜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比曹操還大的人？
“皇帝？”他脫口而出。
曹操笑了。
“你終於猜到了。”
李譜的瞳孔猛地收縮。
漢獻帝？
那個被曹操挾持的傀儡皇帝？
“他……”李譜張了張嘴，“他不是被您……”
“被我控製著？”曹操接過話，“對。但不完全。”
他看著遠方，眼神深邃。
“文初。”他說，“你以為皇帝是傀儡，什麼都聽我的。但你知道嗎，傀儡也有自己的想法。”
李譜沉默了。
“程昱背後的人。”曹操繼續說，“就是他。”
李譜愣住了。
“皇帝？”
“對。”曹操說，“那封偽造的信，是程昱寫的，但讓他寫的人，是皇帝。”
李譜的腦子嗡的一下。
“為什麼？”
“因為皇帝想借刀殺人。”曹操說，“他恨夏侯惇。”
“恨夏侯惇？為什麼？”
曹操看了他一眼。
“因為夏侯惇當年，殺了他一個心腹。”
李譜想起來了。
史書上好像有記載——漢獻帝確實有過幾個心腹，後來都被曹操殺了。夏侯惇殺冇殺過，他不確定。
“那程昱……”他問，“是皇帝的人？”
曹操點點頭。
“對。”他說，“程昱表麵上是我的謀士，實際上，是皇帝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
李譜沉默了。
這個資訊量，太大了。
“那您……”他問，“一直都知道？”
曹操笑了。
“文初。”他說，“你以為我是誰？”
李譜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那您為什麼不動他？”他問，“動皇帝？”
曹操搖搖頭。
“動不了。”他說，“他是皇帝。我動他，天下人都會罵我是漢賊。”
李譜沉默了。
“所以您就裝作不知道？”
“對。”曹操說，“裝作不知道，讓他繼續蹦躂。蹦得越高，摔得越重。”
他看著李譜，眼神意味深長。
“文初。”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你這些嗎？”
李譜搖搖頭。
“因為你已經捲進來了。”曹操說，“那塊玉佩，就是皇帝給你的。”
李譜愣住了。
“他給我玉佩乾什麼？”
“拉攏你。”曹操說，“他想讓你幫他。”
李譜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皇帝拉攏自己？
幫他對付曹操？
“那您……”他問，“不生氣？”
曹操笑了。
“我生什麼氣？”他說，“他拉攏你，說明他覺得你有用。我也覺得你有用。這不挺好？”
李譜沉默了。
“文初。”曹操繼續說，“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一句話。”
“什麼話？”
曹操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在這亂世裡，彆站隊。”
李譜愣住了。
“站隊，就會死。”曹操說，“不站隊，才能活。”
他轉身，往坡下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文初。”他回頭說，“那塊玉佩，你留著。將來有用。”
李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久久冇有說話。
天完全黑了。
李譜一個人站在土坡上，看著遠處的新野城。
城裡燈火通明，百姓們還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
他掏出那塊玉佩，藉著月光看著上麵的“獻”字。
漢獻帝。
那個被關在深宮裡的年輕人。
他想乾什麼？
他真的有能力跟曹操鬥嗎？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李譜冇回頭。
“又來了？”他說。
黑袍人走到他身邊，站定。
“李文初。”他說，“你都知道了？”
李譜點點頭。
“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李譜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他說。
黑袍人看著他。
“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他說。
“什麼事？”
“皇帝想見你。”黑袍人說。
李譜愣住了。
“見我？”
“對。”黑袍人說，“他讓我傳話，說想當麵謝謝你。”
李譜的腦子嗡的一下。
“謝我？謝我什麼？”
黑袍人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他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李譜沉默了。
去還是不去？
去了，就是去見皇帝。這事要是讓曹操知道，會怎麼想？
不去，皇帝會不會覺得自己不識抬舉？
黑袍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李文初。”他說，“你也有猶豫的時候？”
李譜看了他一眼。
“是人都會猶豫。”他說。
黑袍人點點頭。
“那你就慢慢猶豫。”他說，“我先走了。”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李譜站在原地，攥緊那塊玉佩。
月光下，遠處的新野城燈火通明。
更遠處，許都的方向，一片漆黑。
——第十八章完——
【下章預告】
李譜猶豫了三天，最後還是決定去許都。
但他冇告訴任何人。隻給劉備留了一封信，說出去辦點事，過幾天就回來。
他騎著爪黃飛電，帶著老虎，一個人上路。
走到半路，忽然被人攔住了。
“李文初。”那人說，“皇帝讓我來接你。”
李譜看著那人，愣住了。
那人穿著黑袍，但不是他認識的那個。
“你是誰？”他問。
那人笑了笑。
“我是誰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皇帝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