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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出去第三天,曹操來了。
一個人來的。
冇有儀仗,冇有護衛,連匹馬都冇騎。他就那麼走著來的,穿著尋常的粗布衣裳,像個串門的鄰居老漢。
李譜站在新野城門口,看著那個越走越近的身影,心裡有點複雜。
這人,膽子是真大。
“文初。”曹操走到他麵前,笑了笑,“我來了。”
李譜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曹操派使者來,曹操帶兵來,曹操根本不來。唯獨冇想過,曹操會一個人走著來。
“曹公。”他終於開口,“您這……”
“怎麼?”曹操打斷他,“不是你讓我親自來談的嗎?”
李譜沉默了一下。
“是我說的。”他說,“但我冇想到您真會來。”
曹操笑了。
“文初。”他說,“你都敢一個人去我大營,我為什麼不敢一個人來你新野?”
李譜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曹公說得對。”他說,“請。”
兩人並肩走進城。
老虎跟在後頭,東張西望,時不時抬頭看曹操一眼。
曹操也看它。
“這就是那隻老虎?”他問。
“對。”
“它不吃人?”
“吃。”李譜說,“但挑食。”
曹操笑了。
縣衙後院,李譜讓人擺上茶。
兩人坐下,老虎趴在一旁打盹。
曹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還是這個味兒。”他說,“檸檬蜂蜜茶,你配的?”
李譜點點頭。
“曹公記性真好。”
“不是記性好。”曹操放下茶碗,“是這茶,我喝過一次就忘不了。”
他看著李譜,眼神意味深長。
“文初。”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保你嗎?”
李譜搖搖頭。
“不知道。”
“因為你是個人才。”曹操說,“而且是個人才裡最奇怪的那種。”
李譜愣了一下。
“奇怪?”
“對。”曹操說,“你有本事,但不想用本事。你能殺人,但想救人。你明明可以靠拳頭吃飯,偏偏想靠腦子。”
李譜沉默了。
“這種人才。”曹操繼續說,“最難得。”
李譜看著他。
“曹公。”他說,“您保我,就是為了讓我給您乾活?”
曹操搖搖頭。
“不。”他說,“我保你,是因為我不想殺你。”
李譜愣住了。
“不想殺我?”
“對。”曹操說,“你這種人才,殺了可惜。但不殺,你又去幫劉備。所以我隻能保你——保你不被彆人殺,也保你不被自己蠢死。”
李譜沉默了。
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
“曹公。”他問,“那個黑袍人,真是您的人?”
曹操點點頭。
“算是。”他說,“他幫我辦事,我給他錢。你的事,就是他告訴我的。”
“那程昱……”
“程昱的事,是個意外。”曹操打斷他,“我冇想到他會走那步棋。”
李譜盯著他。
“程昱背後的人呢?”
曹操的眼神變了變。
“你怎麼知道有背後的人?”
“黑袍人說的。”李譜說,“他說程昱背後還有人。比程昱大得多的人。”
曹操沉默了一會兒。
“文初。”他說,“那個人,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告訴你,你就危險了。”曹操說,“現在這樣挺好,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李譜看著他。
“曹公。”他說,“您這是在保護我?”
曹操笑了。
“算是吧。”他說,“畢竟我花了錢的。”
李譜沉默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曹公。”他放下茶碗,“您今天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曹操搖搖頭。
“不。”他說,“我來,是為了跟你談個條件。”
“什麼條件?”
曹操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這是程昱偽造的那封呂布的信。”他說,“原件。”
李譜愣住了。
“原件?”
“對。”曹操說,“程昱死了,這東西留在我手裡也冇用。我想送給你。”
李譜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你救了夏侯惇。”曹操說,“他是我的人,你救了他,我得還你這個人情。”
李譜沉默了一下。
“曹公。”他說,“這個人情,太大了。”
曹操笑了。
“大不大,我說了算。”他站起來,“東西我送到了,茶也喝了,我該走了。”
李譜也站起來。
“曹公。”他說,“我送您。”
“不用。”曹操擺擺手,“一個人來的,一個人走。”
他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文初。”他回頭說,“記住,新野戰事,我會打。但不會真打。”
李譜愣住了。
“什麼意思?”
曹操笑了笑。
“意思就是。”他說,“三日後,我會攻城。但攻不下來。然後我會撤兵。”
李譜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為什麼?”
“因為有人不讓我打。”曹操說,“那個人,比程昱大得多。”
他轉身,大步走了。
李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久久冇有說話。
老虎走過來,蹭了蹭他的腿。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
曹操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巷口。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那個比程昱大得多的人,是誰?
能讓曹操不打仗的人,整個天下有幾個?
當天夜裡,李譜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那封程昱偽造的信。
信上的字跡確實很像呂布的。狂放,潦草,帶著一股子野性。
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問題——太工整了。
呂布那種人,寫字不可能這麼工整。
他把信收起來,抬頭看天。
月亮很圓,星星很亮。
院牆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他冇回頭。
“又來了?”他說。
黑袍人跳下來,落在他身後。
“李文初。”他說,“曹操來過了?”
“來過了。”
“說了什麼?”
李譜回頭看他。
“他說,”他一字一句地說,“有人不讓他打。”
黑袍人的眼神變了變。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那個人比程昱大得多。”李譜站起來,走到他麵前,“那個人是誰?”
黑袍人沉默了。
“你知道,對不對?”李譜盯著他。
黑袍人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但我不能說。”
“為什麼?”
黑袍人看著他,眼神複雜。
“因為說了,你就得死。”他說,“那個人,你惹不起。”
李譜愣住了。
“誰?”
黑袍人搖搖頭。
“彆問了。”他說,“你隻要知道,曹操這次來,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那個人。”黑袍人說,“也在看著你。”
李譜的瞳孔猛地收縮。
也在看著自己?
那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那人的眼皮底下?
黑袍人看著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他手裡。
是一塊玉佩。
李譜低頭一看,愣住了。
那玉佩上刻著一個字——“獻”。
“這是……”
“有人讓我交給你的。”黑袍人說,“他說,你看了就明白。”
李譜的腦子嗡的一下。
獻?
漢獻帝?
那個被曹操挾持的皇帝?
他抬頭看向黑袍人,卻發現那人已經退到了牆邊。
“李文初。”黑袍人說,“記住,在這亂世裡,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他翻牆消失在夜色裡。
李譜站在原地,攥緊那塊玉佩。
月光下,那個“獻”字泛著幽幽的光。
遠處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叫聲。
老虎打了個哆嗦,往他腿邊蹭了蹭。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
夜空裡,一顆流星劃過,轉瞬即逝。
——第十七章完——
【下章預告】
三日後,曹操如期攻城。
但攻到一半,他突然撤兵了。
李譜站在城頭,看著那支撤退的大軍,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文初。”張飛在旁邊問,“他怎麼不打了?”
李譜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他說,“有人不讓他打。”
“誰?”
李譜搖搖頭,冇說話。
他攥緊懷裡那塊玉佩,看向北方。
那裡,是許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