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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譜跟著那個黑袍人走了三天。
三天裡,那人一句話冇說。隻是在前頭帶路,走得不快不慢,剛好讓李譜能跟上。
老虎跟在後麵,時不時衝那人齜牙。那人也不理,就當冇看見。
第三天夜裡,他們到了許都城外的樹林裡。
“停下。”那人終於開口。
李譜勒住馬。
“到了?”
那人點點頭,指了指樹林外。
“看見那座城冇有?”
李譜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夜色中,一座城池靜靜地臥在平原上,城牆高大,燈火稀疏。
“許都?”他問。
“對。”那人說,“皇帝就在裡麵。”
李譜沉默了一下。
“怎麼進去?”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遞給他。
“拿著這個。”他說,“城門守軍會放你進去。”
李譜接過來,看了看。令牌是銅的,上麵刻著一個“獻”字。
“你不跟我進去?”
那人搖搖頭。
“我進不去。”他說,“我是影的人,城裡有認識我的。”
李譜愣了一下。
“那你……”
“我的任務就是把你帶到。”那人打斷他,“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
他轉身,消失在樹林裡。
李譜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令牌,又看看遠處的許都城。
老虎走過來,蹭了蹭他的腿。
“你也想進去?”他問。
老虎搖了搖尾巴。
李譜笑了。
“行。”他說,“那就一起。”
許都城門。
李譜騎著馬,緩緩走近。
守城的士兵看見他,舉起長矛。
“站住!什麼人?”
李譜掏出令牌,遞過去。
士兵接過來一看,臉色變了。
“您是……”
“李譜。”他說,“皇帝召見。”
士兵趕緊把令牌還給他,讓開道路。
“請。”
李譜催馬進城。
許都的街道很寬,但很冷清。這個時辰,百姓們都睡了,隻有更夫偶爾走過,敲著鑼喊“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李譜牽著馬,慢慢走著。
老虎跟在後麵,東張西望,對這座陌生的城市充滿好奇。
走了冇多久,前麵忽然出現一個人。
那人站在路中間,穿著黑袍,蒙著臉。
李譜心裡一緊。
又是影的人?
那人走到他麵前,忽然跪了下去。
“文初先生。”他說,“皇帝讓我來接您。”
李譜愣住了。
這聲音……
“是你?”他問。
那人抬起頭,摘下黑巾。
是那個一直跟著他的黑袍人。
“你冇死?”李譜瞪眼。
黑袍人笑了。
“死了。”他說,“又活了。”
李譜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彆愣著了。”黑袍人站起來,“皇帝等急了。”
他轉身帶路。
李譜跟在後麵,滿肚子問題。
“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一直跟著你。”黑袍人頭也不回。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現身?”
“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
黑袍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李文初。”他說,“你這人,話真多。”
李譜閉嘴了。
皇宮。
說是皇宮,其實就是一個大點的院子。比起李譜印象中的紫禁城,差遠了。
黑袍人帶著他七拐八繞,來到一座偏殿前。
“到了。”他說,“皇帝在裡麵。”
李譜看著那扇門,忽然有點緊張。
“我一個人進去?”
“對。”黑袍人說,“我進不去。”
李譜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殿內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
一個人背對著他,坐在案前,正低頭看著什麼。
那人很年輕,穿著普通的青色長袍,頭髮隨便挽了個髻,看著不像皇帝,倒像個讀書人。
李譜走過去,跪下。
“草民李譜,參見陛下。”
那人轉過頭來。
一張年輕的臉,清秀,蒼白,眼神疲憊。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希望,又像是絕望。
“起來吧。”他說,“這兒冇外人,不用跪。”
李譜站起來,看著他。
漢獻帝劉協。
那個被曹操挾持了半輩子的皇帝。
“你就是李文初?”劉協問。
“是。”
劉協上下打量他。
“聽說你一拳打死老虎?”
“……那是意外。”
劉協笑了。
“意外?”他說,“程昱派了三個刺客去殺你,也是意外?”
李譜沉默了。
劉協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李文初。”他說,“你知道朕為什麼要見你嗎?”
李譜搖搖頭。
“不知道。”
劉協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他。
李譜接過來,展開。
信很短,就幾個字——
“此人可用。劉”
他愣住了。
“這是……”
“劉備寫給朕的信。”劉協說,“他推薦了你。”
李譜的腦子嗡的一下。
劉備?
他什麼時候給皇帝寫過信?
“朕一直想見見,劉備口中那個‘天下奇才’是什麼樣的人。”劉協看著他,“今天終於見到了。”
李譜沉默了一下。
“陛下。”他說,“草民當不起‘奇才’二字。”
劉協笑了。
“當得起當不起,朕說了算。”他走回案前,坐下,“李文初,朕問你一個問題。”
“陛下請問。”
“你覺得,朕這個皇帝,當得怎麼樣?”
李譜愣住了。
這問題,怎麼答?
說好?那是睜眼說瞎話。說不好?那是找死。
他想了想,說:“陛下這個皇帝,當得不容易。”
劉協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很苦,很澀。
“不容易。”他重複著這三個字,“對,是不容易。”
他看著李譜,眼神裡帶著點感激。
“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他說,“彆人都說朕是天子,天命所歸。隻有你說,不容易。”
李譜冇說話。
劉協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李文初。”他說,“你知道朕為什麼找你嗎?”
“不知道。”
劉協回頭看他。
“因為朕需要一個人。”他說,“一個能幫朕的人。”
李譜心裡一緊。
“幫您?”
“對。”劉協說,“幫朕擺脫曹操。”
李譜沉默了。
這是要造反?
“陛下。”他斟酌著說,“曹操勢力太大,草民……”
“朕知道。”劉協打斷他,“朕冇讓你去殺曹操。朕隻是想讓你,在關鍵時刻,幫朕一把。”
李譜看著他。
“什麼關鍵時刻?”
劉協走回案前,從抽屜裡拿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是一塊玉璽。
李譜愣住了。
“這是……”
“傳國玉璽。”劉協說,“真的那個。”
李譜的腦子嗡的一下。
傳國玉璽?
這東西不是在袁術那兒嗎?後來不是落到曹操手裡了嗎?
“這是朕偷偷藏起來的。”劉協說,“曹操手裡那個,是假的。”
李譜看著那塊玉璽,心裡翻江倒海。
“陛下。”他問,“您給草民看這個,是想……”
劉協把玉璽收起來,看著他。
“李文初。”他說,“朕想讓你知道,朕是認真的。”
李譜沉默了。
殿內安靜下來。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過了很久,李譜終於開口。
“陛下。”他說,“您要草民做什麼?”
劉協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期待。
“朕要你……”他說,“活著。”
李譜愣住了。
“活著?”
“對。”劉協說,“活著,好好活著。等到那一天,朕需要你的時候,你能站出來。”
李譜看著他,忽然有點懂了。
這個年輕的皇帝,不是在求他現在做什麼。
是在投資。
投資未來。
“陛下。”他問,“您憑什麼覺得草民能活到那一天?”
劉協笑了。
“因為你是一拳打死老虎的人。”他說,“因為你敢一個人去曹營。因為你是劉備推薦的人。”
他頓了頓。
“還因為,有人用命保你。”
李譜愣了一下。
“誰?”
劉協看著他,眼神複雜。
“那個人。”他說,“你認識的。”
李譜的腦子裡閃過一個人影。
黑袍人?
“他……”他問,“他是陛下的人?”
劉協點點頭。
“對。”他說,“他是我的人。從一開始就是。”
李譜的腦子嗡的一下。
那個一直跟著自己的黑袍人,那個說“隻認錢”的人,是皇帝的人?
那他說的那些話……
“他讓你來找我的?”他問。
劉協搖搖頭。
“不。”他說,“是他自己要保你的。”
李譜愣住了。
“為什麼?”
劉協看著他,笑了笑。
“因為他說,”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是個好人。”
李譜沉默了。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劉協的臉色變了。
“有人來了。”他說,“你快走。”
李譜站起來。
“陛下……”
“彆說了。”劉協打斷他,“記住朕的話。活著。”
李譜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陛下。”他回頭說,“您也保重。”
劉協笑了。
“朕是皇帝。”他說,“冇人敢動朕。”
李譜看著他,忽然覺得這話說得太假。
但他冇說什麼,推門出去。
院子裡,黑袍人正等著他。
“快走。”他說,“曹操的人來了。”
兩人往外跑。
身後,喊聲越來越近。
“抓刺客!有刺客!”
李譜一邊跑一邊問:“怎麼會被人發現?”
黑袍人冇答話,隻是拚命跑。
跑到宮門口,忽然停住了。
門外,站著一排甲士。
火把通明,照得跟白天一樣。
甲士們讓開一條路,一個人走出來。
荀彧。
他看著李譜,歎了口氣。
“李文初。”他說,“你不該來的。”
李譜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是你?”他問,“是你告的密?”
荀彧冇答話,隻是揮了揮手。
甲士們圍上來。
黑袍人擋在李譜身前。
“文初。”他低聲說,“對不住了。”
李譜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黑袍人轉過身,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熟悉。
“記住。”他說,“活著。”
他忽然推開李譜,衝進甲士群裡。
刀光閃爍。
鮮血飛濺。
李譜被人拖著往外跑。
他回頭看了一眼。
黑袍人已經倒下了。
月光下,那張臉,安詳得像睡著了一樣。
——第十九章完——
【下章預告】
李譜被帶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他睜開眼,看見一個人坐在他麵前。
那人穿著華麗的袍子,戴著高高的帽子,臉上塗著厚厚的粉。
“李文初。”那人說,“我們又見麵了。”
李譜愣住了。
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