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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營門口,程昱帶著人攔住了去路。
他站在那兒,一身青袍,麵容清瘦,眼神陰鷙。身後跟著二十多個甲士,刀出鞘,弓上弦。
李譜勒住馬,看著他。
“程先生。”他說,“我是曹操請來的。您攔我,是想違抗軍令嗎?”
程昱的臉色變了變。
“李文初。”他說,“你擅闖軍營,可知何罪?”
李譜笑了。
“程先生。”他說,“您這話說反了。不是我擅闖,是您擅攔。”
他從懷裡掏出曹操的信,晃了晃。
“看見冇?”他說,“曹公親筆。請我來當麵對質。您攔我,是不想讓我進去,還是不想讓曹公見我?”
程昱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那封信是真的。
但他冇想到,李譜真的敢來。
還帶著夏侯惇。
“夏侯惇是我營中逃將。”程昱說,“他私自出逃,按律當斬。你帶他來,是想包庇他嗎?”
李譜回頭看了一眼夏侯惇。
夏侯惇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李譜又轉回來,看著程昱。
“程先生。”他說,“您說夏侯惇是逃將,那我想問一句——他逃什麼?”
程昱愣住了。
“他……”
“他是犯了軍法,還是叛了曹操?”李譜打斷他,“都不是。他隻是被人關起來,差點死在廢棄院子裡。然後他跑出來,來找我。這叫逃?”
程昱的臉色更黑了。
“你……”
“程先生。”李譜又打斷他,“您攔我,我不怪您。但您得想清楚,這一攔,攔的是誰。”
他指了指身後。
“夏侯惇,曹營大將,從龍元老。他被關起來,差點死掉,曹公知道嗎?”
程昱沉默了。
“您不讓我進去。”李譜繼續說,“我就站在這兒喊。喊給所有人聽。喊夏侯惇是怎麼被人關起來的,喊他是怎麼逃出來的,喊那封所謂的呂布密信是怎麼回事。”
程昱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敢!”
李譜笑了。
“程先生。”他說,“您要不信,可以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要喊的樣子。
程昱的臉色變了。
“等等!”
李譜看著他。
“程先生。”他說,“想好了?”
程昱咬了咬牙,側身讓開。
“讓他們進去。”
甲士們讓開一條路。
李譜回頭看了夏侯惇一眼。
“夏侯將軍。”他說,“走吧。”
兩人騎著馬,從程昱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程昱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李文初,你會後悔的。”
李譜冇回頭。
“程先生。”他說,“我做事,從來不後悔。”
中軍帳。
曹操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竹簡,看得入神。
李譜和夏侯惇走進來,他頭都冇抬。
“來了?”他說,“坐。”
兩人坐下。
曹操繼續看竹簡。
帳中安靜下來。
隻有竹簡翻動的聲音。
李譜也不急,就坐在那兒,東張西望。
夏侯惇渾身緊繃,像根拉滿的弓弦。
過了很久——至少夏侯惇覺得過了很久——曹操終於放下竹簡,抬起頭。
“文初。”他說,“你又來了。”
李譜拱手。
“曹公召見,不敢不來。”
曹操笑了笑。
“你倒是會說話。”他看向夏侯惇,“元讓,你瘦了。”
夏侯惇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曹公,我……”
“彆說了。”曹操打斷他,“我都知道。”
夏侯惇愣住了。
程昱從外麵走進來,站在一旁,臉色陰沉。
曹操看了他一眼。
“仲德。”他說,“你也來了。”
程昱拱手。
“主公召見,不敢不來。”
曹操點點頭。
“人都齊了。”他說,“那就說說吧。”
他看向夏侯惇。
“元讓,你先說。”
夏侯惇深吸一口氣,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從被抓回去開始,到被關起來,到程昱的人逼他“意外死亡”,到裝死逃出來,到去新野找李譜。
他說得很慢,很細。
曹操聽著,臉上看不出表情。
程昱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黑。
等夏侯惇說完,曹操看向程昱。
“仲德。”他說,“你有什麼要說的?”
程昱咬了咬牙。
“主公。”他說,“夏侯惇血口噴人!我從未關過他,更未派人殺他!他在新野跟李文初混在一起,早就不是曹營的人了!他說的話,如何能信?”
李譜忽然笑了。
程昱瞪向他。
“你笑什麼?”
“程先生。”李譜說,“您這話,有問題。”
“什麼問題?”
“您說夏侯惇血口噴人。”李譜說,“那我問您,他被關起來那幾天,在哪兒?”
程昱愣住了。
“我……我怎麼知道?”
“您不知道?”李譜說,“那您怎麼知道他是在血口噴人?”
程昱語塞。
李譜繼續說。
“您說他不是曹營的人了。”他說,“那我再問您,他為什麼不是?是他自己跑的,還是被人逼跑的?”
程昱的臉色變了。
“你……”
“程先生。”李譜打斷他,“我替您回答。他是被人逼跑的。逼他的人,想讓他死。他冇死成,隻好跑。”
曹操忽然開口。
“文初。”他說,“你說有人逼他,有證據嗎?”
李譜點頭。
“有。”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布。
那布上沾著血,皺巴巴的。
“這是夏侯惇被關的那個院子的牆布。”他說,“上麵有他的血,還有彆人的腳印。”
程昱的臉色變了。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李譜笑了笑。
“程先生。”他說,“我去了一趟那個院子。”
程昱愣住了。
“你什麼時候去的?”
“昨天晚上。”李譜說,“您攔我的時候,我剛從那兒回來。”
程昱的臉色徹底白了。
曹操接過那塊布,仔細看了看。
“仲德。”他說,“你有什麼要說的?”
程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帳中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程昱忽然笑了。
那笑很冷,很硬。
“主公。”他說,“我認。”
曹操的眼神變了。
“你認?”
“對。”程昱說,“我認。是我關的夏侯惇,是我派人殺他。但我這麼做,有我的理由。”
“什麼理由?”
程昱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主公請看。”
曹操接過來,展開。
那是一封舊信,紙張泛黃,字跡潦草。
“呂布的親筆。”程昱說,“上麵寫得很清楚——夏侯惇出賣了他,導致他兵敗身死。”
夏侯惇的臉色變了。
“那是假的!”他喊,“程昱偽造的!”
程昱冷笑。
“偽造?你說是偽造,有證據嗎?”
夏侯惇語塞。
程昱看向曹操。
“主公。”他說,“我關夏侯惇,是因為他該死。他出賣呂布,背主求榮。這種人,能留在曹營嗎?”
曹操沉默著,看著那封信。
帳中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李譜忽然開口。
“曹公。”他說,“我能看看那封信嗎?”
曹操看了他一眼,把信遞過去。
李譜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他笑了。
程昱愣了。
“你笑什麼?”
“程先生。”李譜說,“您這信,偽造得太糙了。”
程昱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我說。”李譜指著信上的字,“這字,不是呂布寫的。”
“你怎麼知道?”
李譜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遞給曹操。
“曹公請看。”
曹操接過來,展開。
那也是一封信,紙張更舊,字跡更潦草。
“這是什麼?”
“呂布的真跡。”李譜說,“我托人找的。”
程昱的臉色徹底變了。
“不可能!你從哪找的?”
李譜笑了笑。
“程先生。”他說,“您忘了一個人。”
“誰?”
“陳宮。”李譜說,“陳宮死後,他的遺物裡有一封呂布寫給他的信。這封信,一直儲存在陳宮家人手裡。”
程昱愣住了。
曹操把兩封信放在一起對比。
真跡的字跡,蒼勁有力,帶著一股野性。
程昱那封信的字跡,雖然模仿得很像,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區彆——太工整了,太規矩了。呂布那種人,寫字不可能這麼規矩。
曹操抬起頭,看向程昱。
“仲德。”他說,“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程昱的臉色灰白。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來人。”曹操說,“把程昱帶下去,關起來。”
甲士上前,架起程昱。
程昱被拖出帳外,忽然回頭喊了一句——
“李文初!你會後悔的!”
李譜冇理他。
帳中安靜下來。
曹操看著那兩封信,沉默了很久。
“文初。”他終於開口,“你是怎麼找到陳宮家人的?”
李譜搖搖頭。
“不是我找的。”他說,“是有人幫我找的。”
“誰?”
李譜沉默了一下。
“一個穿黑袍的人。”他說,“我不知道他是誰。”
曹操的眼神變了變。
“影?”他問。
李譜愣住了。
“曹公知道?”
曹操冇答話,站起來,走到帳門口,看著外麵的天空。
“文初。”他說,“那個組織,比你想象的複雜。”
李譜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曹公。”他說,“那個黑袍人,到底是誰的人?”
曹操回頭看他。
“你猜。”
李譜想了想。
“我猜……”他說,“他是您的人。”
曹操笑了。
“為什麼這麼猜?”
“因為他什麼都知道。”李譜說,“曹營的事,程昱的事,夏侯惇的事,陳宮的事。要不是您的人,不可能知道這麼多。”
曹操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欣賞。
“李文初。”他說,“你果然聰明。”
李譜沉默了。
“所以。”他問,“那個黑袍人,真是您的人?”
曹操搖搖頭。
“不完全是。”他說,“他隻是……偶爾幫我辦事。”
李譜愣住了。
“偶爾?”
“對。”曹操說,“他這個人,隻認錢。誰給錢,他就幫誰。我給他錢,他就幫我。你給他錢,他也會幫你。”
李譜沉默了。
他想起那個黑袍人說的話——“我誰的人都不是,我隻認錢。”
原來是真的。
“那他現在幫誰?”李譜問。
曹操笑了笑。
“幫你。”他說,“或者說,幫那個出錢保你的人。”
李譜愣了。
“出錢保我的人?”他問,“是誰?”
曹操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
“文初。”他說,“這個問題,你得自己去問。”
李譜沉默了。
帳外,天色漸暗。
遠處傳來一陣喧嘩聲。
有人喊:“程昱自儘了!”
李譜愣住了。
曹操的眼神變了變。
“死了?”他問。
“是!”外麵的士兵喊,“他咬舌自儘,救不回來了!”
李譜的腦子裡嗡的一下。
程昱死了?
就這麼死了?
他看著曹操,忽然覺得不對勁。
曹操的表情,太鎮定了。
好像早就知道一樣。
“曹公。”他問,“您……早就料到了?”
曹操回頭看他。
“文初。”他說,“程昱這個人,我瞭解他。他寧死,也不會認輸。”
李譜沉默了。
帳外,夜色漸濃。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個士兵跑進來。
“報!城外發現一具屍體!穿黑袍的!”
李譜的臉色變了。
黑袍人?
——第十四章完——
【下章預告】
黑袍人的屍體被抬進大營。李譜看著那張陌生的臉,愣住了。
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黑袍人。
那這個人是誰?真正的黑袍人在哪?
曹操走過來,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文初。”他說,“看來,有人不想讓你知道真相。”
李譜的眉頭皺緊了。
遠處,一個黑影站在山崗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