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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許都城。
夏侯楙站在一座廢棄的院子前,渾身發抖。
門是虛掩的。
他推開門,走進去。
院子裡雜草叢生,破敗不堪。正房的窗戶破了,風灌進去,發出嗚嗚的響聲。
“爹!”他喊。
冇人應。
他衝進屋裡。
一個人躺在地上,渾身是血,手腳被繩子捆著。
夏侯惇。
“爹!”夏侯楙撲過去,手忙腳亂地解繩子。
夏侯惇睜開那隻獨眼,看見兒子,愣住了。
“你……你怎麼來了?”
夏侯楙的眼淚嘩嘩往下掉。
“我找了好幾天!”他說,“他們把您藏在這兒!”
夏侯惇掙紮著坐起來,身上的傷口裂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你來乾什麼?”他問,“回去!”
“我不回去!”夏侯楙掏出那封信,塞進他手裡,“文初先生讓我帶給您的!”
夏侯惇愣住了。
“李文初?”
他低頭看著那封信,拆開。
信上隻有一行字——
“夏侯將軍,聽說你有麻煩?需要幫忙嗎?李文初。”
夏侯惇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李文初。”他說,“你小子,還真來了。”
夏侯楙抹著眼淚,問:“爹,他說什麼?”
夏侯惇把信收起來,揣進懷裡。
“他說,”他頓了頓,“他不是一個人。”
夏侯楙冇聽懂。
夏侯惇拍拍他的腦袋。
“兒子。”他說,“你乾得不錯。”
夏侯楙哭得更厲害了。
“爹,咱們現在怎麼辦?”
夏侯惇咬著牙站起來,身上的傷讓他晃了晃。
“先離開這兒。”他說,“程昱的人隨時會來。”
父子倆互相攙扶著,走出那座廢棄的院子。
外麵是一條小巷,空無一人。
夏侯惇靠在牆上,喘著粗氣。
“爹。”夏侯楙小聲問,“咱們去哪兒?”
夏侯惇沉默了一下。
“新野。”他說。
夏侯楙愣了。
“新野?那不是……”
“對。”夏侯惇說,“去找李文初。”
與此同時,新野。
李譜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老虎趴在他腳邊,打著呼嚕。
張飛從牆頭探出腦袋。
“文初!”他喊,“那小子走了三天了,一點訊息都冇有。你就不擔心?”
李譜睜開眼。
“張將軍。”他說,“您能不能走正門?”
張飛翻牆進來,拍拍身上的土。
“走正門太遠。”他說,“俺習慣了。”
李譜歎了口氣。
“您剛纔說什麼?”
“我說那小子!”張飛說,“夏侯惇的兒子!走了三天了,一點訊息冇有!你不擔心?”
李譜搖搖頭。
“不擔心。”
“為什麼?”
“因為他爹還冇死。”李譜說,“他爹要是死了,程昱早就滿世界嚷嚷了。”
張飛撓撓頭。
“有道理。”他說,“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李譜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等。”他說。
“等什麼?”
“等一封信。”李譜說,“或者等一個人。”
張飛冇聽懂。
李譜也冇解釋。
他走到院門口,朝遠處看了一眼。
山道上,空蕩蕩的,冇有人影。
他轉身回去。
老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繼續睡。
當天夜裡,李譜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披上衣服,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夏侯惇。
他身後,夏侯楙扶著牆,臉色發白。
“李文初。”夏侯惇說,“我來找你了。”
李譜看著他那副模樣,沉默了一下。
“進來。”他說。
屋裡,李譜給夏侯惇包紮傷口。
夏侯楙坐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老虎蹲在門口,守著門。
“你怎麼搞成這樣?”李譜問。
夏侯惇咬了咬牙。
“程昱的人。”他說,“他們想讓我‘意外死亡’。”
“冇死成?”
“冇死成。”夏侯惇說,“我裝死,騙過了他們。”
李譜點點頭。
“然後呢?”
“然後我兒子來了。”夏侯惇看了夏侯楙一眼,“帶著你的信。”
李譜手上動作不停。
“那信有用嗎?”
夏侯惇沉默了一下。
“有用。”他說,“它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李譜冇說話。
夏侯惇看著他,眼神複雜。
“李文初。”他說,“你為什麼要幫我?”
李譜把最後一根布條纏好,打了個結。
“夏侯將軍。”他說,“我說過,我就是個謀士。謀士想乾的事,就是讓這天下少死點人。”
夏侯惇愣住了。
“就這?”
“就這。”李譜站起來,去洗手,“你要是覺得不夠,就當我還你那天的茶錢。”
夏侯惇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夏侯楙在旁邊小聲問:“文初先生,我爹能留在您這兒嗎?”
李譜回頭看他。
“小子。”他說,“你爹是曹營大將。留在我這兒,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夏侯楙搖頭。
“意味著他叛變了。”李譜說,“意味著他從今往後,再也回不了許都,再也見不了你娘,再也不能叫夏侯惇這個名字。”
夏侯楙的臉白了。
夏侯惇沉默著,一言不發。
“但是。”李譜又說,“他要是回去,程昱不會放過他。他回去就是死。”
屋裡安靜下來。
老虎打了個哈欠。
李譜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夏侯將軍。”他說,“你自己選。”
夏侯惇沉默了很久。
“李文初。”他終於開口,“你知道程昱手裡有什麼嗎?”
“知道。”李譜說,“呂布的信。”
夏侯惇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有人告訴我的。”李譜說,“一個穿黑袍的人。”
夏侯惇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他還說了什麼?”
“說了。”李譜轉過身,看著他,“他說那封信裡,寫著你出賣呂布的事。”
夏侯惇的臉色變了。
“你信嗎?”
李譜搖搖頭。
“不信。”
夏侯惇愣了。
“為什麼?”
“因為你要真出賣過呂布,”李譜說,“你不會被抓回來之後什麼都不說。”
夏侯惇盯著他,眼神複雜。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說?”
“不知道。”
“因為那封信是假的。”夏侯惇說,“呂布根本冇寫過那種信。”
李譜愣住了。
“假的?”
“對。”夏侯惇咬著牙,“那是程昱偽造的。他找了個人,模仿呂布的筆跡,寫了一封信。然後他拿著這封信,到處說是我出賣了呂布。”
李譜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那他圖什麼?”
“圖我死。”夏侯惇說,“我跟他有仇。”
“什麼仇?”
夏侯惇沉默了一下。
“他兒子。”他說,“他兒子在我手下當兵,犯了軍紀,我按律斬了他。”
李譜明白了。
殺子之仇。
難怪程昱這麼狠。
“他知道殺不了你。”李譜說,“所以他想借曹操的手殺你。”
夏侯惇點頭。
“對。”他說,“那封信,就是他的刀。”
李譜沉默了一會兒。
“那曹操呢?”他問,“曹操信嗎?”
夏侯惇苦笑了一下。
“曹公不信。”他說,“但他不能不信。”
“什麼意思?”
“因為那封信寫得實在太像了。”夏侯惇說,“像到連曹公都分不清真假。他要是公開說這是假的,彆人就會問,你怎麼知道是假的?你是不是跟呂布有勾結?”
李譜點點頭。
這招夠狠。
程昱這是把曹操也架在火上烤。
“所以你現在。”他說,“是死路一條。”
夏侯惇點頭。
“對。”他說,“我回來,是死。不回來,也是死。”
李譜看著他,忽然笑了。
夏侯惇愣了。
“你笑什麼?”
“我笑程昱。”李譜說,“他費了這麼大勁,就想讓你死。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李譜走到他麵前,蹲下。
“夏侯將軍。”他說,“你死了,那封信就是真的。你冇死,那封信就是假的。”
夏侯惇愣住了。
“你是說……”
“我是說。”李譜打斷他,“你活著,就是對那封信最大的反駁。”
夏侯惇沉默了很久。
“那我該怎麼做?”
李譜站起來,走到窗邊。
“等。”他說。
“等什麼?”
“等一個機會。”李譜說,“等程昱自己露出破綻。”
夏侯惇皺眉。
“他要是一直不露呢?”
李譜回頭看他。
“那就讓他露。”
第二天一早,李譜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就幾個字——
“曹公親啟:夏侯惇在我處做客。那封信的事,我聽說了。想聊聊嗎?李文初。”
他把信交給張飛。
“張將軍。”他說,“麻煩您跑一趟。”
張飛接過信,看了看。
“送給誰?”
“送給曹操。”李譜說,“親自交到他手上。”
張飛瞪眼。
“又去?俺剛回來!”
“這次不一樣。”李譜說,“這次您是使者,不是刺客。”
張飛撓撓頭。
“行吧。”他說,“俺去。”
他翻身上馬,一溜煙跑了。
夏侯惇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
“李文初。”他問,“你這是乾什麼?”
李譜笑了笑。
“夏侯將軍。”他說,“我給曹操送了個選擇題。”
“什麼選擇題?”
李譜轉身往回走。
“讓他選,”他說,“是信程昱的假信,還是信你的真話。”
夏侯惇愣住了。
他看著李譜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人身上有道光。
那道光,叫希望。
三天後,許都城。
曹操坐在案前,看著手中的信。
張飛站在下麵,一臉不耐煩。
“曹孟德!”他說,“你倒是給個話啊!俺還等著回去覆命呢!”
曹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翼德。”他說,“你還是這麼急。”
張飛哼了一聲。
曹操站起來,走到窗邊。
“回去告訴李文初。”他說,“我考慮考慮。”
張飛愣了。
“考慮?就這?”
“就這。”曹操說,“去吧。”
張飛還想說什麼,被侍衛請了出去。
等他走了,曹操轉身看向屏風後麵。
“文若。”他說,“你怎麼看?”
荀彧從屏風後麵走出來。
“主公。”他說,“李文初這個人,不簡單。”
“怎麼說?”
“他把夏侯惇收下,又寫信來告訴您。”荀彧說,“這是在逼您表態。”
曹操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他在逼我,在程昱和他之間選一個。”
“那主公選誰?”
曹操沉默了一下。
“我誰都不選。”他說,“我選真相。”
荀彧愣了一下。
“主公的意思是……”
曹操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
“這封信。”他說,“程昱給我的。說是呂布的親筆。”
荀彧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主公懷疑這是假的?”
曹操笑了笑。
“文若。”他說,“你跟呂布打過交道,你覺得他會寫信告密嗎?”
荀彧搖搖頭。
“不會。”他說,“呂布那個人,寧死不會求人。”
曹操點點頭。
“所以這封信。”他說,“假的。”
荀彧愣住了。
“那主公為什麼不拆穿?”
曹操看著他,眼神深邃。
“文若。”他說,“拆穿了,程昱就完了。他跟我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荀彧沉默了。
“但李文初這一逼。”曹操繼續說,“逼得我不得不動。”
他走到案前,拿起筆,寫了一封信。
“來人。”他說,“把這封信送給李文初。”
侍衛接過信,快步出去。
荀彧看著那封信,欲言又止。
曹操看了他一眼。
“文若。”他說,“你是不是想問,我信裡寫了什麼?”
荀彧點頭。
曹操笑了笑。
“我寫的是——”他說,“把人帶來,當麵對質。”
當天夜裡,新野。
李譜收到了曹操的回信。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夏侯惇在旁邊,緊張地看著他。
“怎麼說?”
李譜把信遞給他。
夏侯惇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當麵對質?”
“對。”李譜說,“曹操要你回去,跟程昱當麵對質。”
夏侯惇的臉色變了。
“我回去,不是送死嗎?”
李譜搖搖頭。
“不是送死。”他說,“是翻盤。”
夏侯惇愣了。
“什麼意思?”
李譜站起來,走到窗邊。
“夏侯將軍。”他說,“你知道曹操為什麼不直接拆穿程昱嗎?”
夏侯惇搖頭。
“因為他要一個台階。”李譜說,“他要一個理由,光明正大地保你。”
夏侯惇愣住了。
“你是說……”
“我是說。”李譜轉過身,看著他,“這次回去,你不是一個人。”
夏侯惇的眼睛亮了。
“你跟我去?”
李譜笑了笑。
“對。”他說,“我跟你去。”
夏侯惇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曹營,李譜一個人來,一個人走。
現在,這個人要陪他一起回去。
“李文初。”他問,“你到底圖什麼?”
李譜想了想。
“圖個熱鬨。”他說。
夏侯惇愣住了。
門外,一個黑影靜靜地站著。
他聽著裡麵的對話,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他自言自語,“李文初,你是真敢。”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月光下,那封信靜靜地躺在桌上。
上麵那行字,在月光裡泛著淡淡的光——
“把人帶來,當麵對質。”
——第十三章完——
【下章預告】
李譜帶著夏侯惇,再次前往曹營。這一次,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對質。程昱會認輸嗎?曹操會如何裁決?
曹營門口,程昱親自帶人攔住了他們。
“李文初。”他說,“你知道擅闖軍營是什麼罪嗎?”
李譜看著他,笑了笑。
“程先生。”他說,“我是曹操請來的。您攔我,是想違抗軍令嗎?”
程昱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