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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譜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腦子裡有點亂。
夏侯惇的兒子?
那獨眼龍有兒子?多大?這看著也就十四五歲吧?
“你先起來。”他說,“跪著說話不累嗎?”
少年搖搖頭,不肯起來。
“李將軍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李譜歎了口氣。
“我不是什麼將軍。”他說,“我就是個謀士。還有,你叫我文初先生就行。”
少年抬起頭,眼神裡透著倔強。
“文初先生。”他說,“求您救我爹爹。”
李譜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叫什麼?”
“夏侯楙。”少年說,“字子林。”
李譜愣了一下。
夏侯楙?
這名字他聽過。三國演義裡,夏侯惇的兒子,娶了曹操的女兒,後來守長安,被趙雲打敗的那個。
可那不是個紈絝子弟嗎?
眼前這少年,瘦得跟竹竿似的,穿著破衣裳,光著腳,眼睛裡全是淚花。哪有半點紈絝的樣子?
“你怎麼來的?”他問。
“跑來的。”夏侯楙說,“從許都跑到新野,跑了三天。”
李譜沉默了。
三天,從許都到新野,幾百裡路。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光著腳,跑過來。
“你爹知道你來嗎?”
夏侯楙搖頭。
“不知道。”他說,“他被關起來了,我見不著。”
“那你聽誰說他要被程昱殺?”
夏侯楙咬了咬嘴唇。
“我偷聽到的。”他說,“程昱的人來我家,跟我娘說,讓我爹‘安分點’,彆亂說話。我娘哭了一夜。後來我偷聽到她跟人說話,說程昱要殺我爹滅口。”
李譜皺眉。
“你娘跟誰說話?”
“一個穿黑袍的人。”夏侯楙說,“他翻牆進來的,我娘好像認識他。”
李譜心裡一動。
黑袍人?
又是他?
“那個人長什麼樣?”
“看不清。”夏侯楙說,“他蒙著臉,隻露眼睛。但他說話聲音很怪,像是故意壓著的。”
李譜沉默了一下。
“然後你就跑來了?”
“對。”夏侯楙說,“我不知道找誰幫忙。我爹被抓回去之後,曹公雖然冇罰他,但程昱的人天天盯著我家。我娘說,曹公保不住我爹,因為程昱手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夏侯楙搖頭,“但我娘說,那東西能讓曹公也不得不殺我爹。”
李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能讓曹操也不得不殺夏侯惇的東西?
夏侯惇知道什麼秘密?
他站起來,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老虎蹲在一旁,歪著腦袋看他。
夏侯楙還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著他。
“起來。”李譜說,“地上涼。”
夏侯楙搖搖頭。
“你不答應,我不起來。”
李譜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小子。”他說,“你知道你在求什麼嗎?”
夏侯楙點頭。
“知道。”他說,“求您救我爹。”
“你爹是夏侯惇。”李譜說,“曹營大將,前幾天還跟我打仗來著。我放他回去,已經是仁至義儘。現在你要我去救他?憑什麼?”
夏侯楙咬了咬嘴唇。
“我爹說……”他低下頭,“他說你是他見過最奇怪的人。”
李譜愣了一下。
“他這麼說的?”
“對。”夏侯楙抬起頭,“他說你明明抓了他,卻不殺他,還請他喝茶,跟他說什麼‘讓天下少死點人’。他說他活了幾十年,冇見過你這樣的人。”
李譜沉默了。
“他還說,”夏侯楙繼續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能幫他的,可能隻有你。”
李譜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爹這話,什麼意思?”
夏侯楙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但他讓我記住你的名字,說將來也許用得上。”
李譜沉默了很久。
老虎走過來,蹭了蹭他的腿。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
“起來。”他說,“我答應了。”
夏侯楙眼睛一亮,騰地站起來。
“真的?”
“真的。”李譜說,“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從現在開始,你聽我的。”李譜說,“我讓你乾什麼,你就乾什麼。不許問為什麼,不許自作主張。”
夏侯楙拚命點頭。
“行!我都聽你的!”
李譜看著他,忽然笑了。
“小子。”他說,“你這膽子,比你爹還大。”
夏侯楙撓撓頭,傻笑了一下。
屋裡,李譜點上燈,攤開一張紙。
夏侯楙坐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他。
老虎趴在地上,繼續打呼嚕。
“你剛纔說,程昱手裡有東西。”李譜說,“你知道是什麼嗎?”
夏侯楙搖頭。
“不知道。但我娘說,那東西跟一個人有關。”
“誰?”
“一個死了很久的人。”夏侯楙說,“叫什麼……呂布?”
李譜愣住了。
呂布?
這事跟呂布有什麼關係?
他想了想,又問:“你爹跟呂布有仇?”
夏侯楙點頭。
“有。”他說,“我爹那隻眼睛,就是被呂布手下射瞎的。”
李譜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夏侯惇的眼睛,是被呂布手下曹性射瞎的。這事他知道。
但程昱手裡有什麼東西,能跟這個扯上關係?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曆史上,呂布死後,他的部下有的投了曹操,有的跑了。那些投了曹操的人裡,有冇有跟夏侯惇有仇的?
有。
肯定有。
那程昱手裡,會不會是這些人提供的什麼證據——證明夏侯惇跟呂布之死有關?
可夏侯惇明明是曹操的人,怎麼會跟呂布之死有關?
他越想越亂。
“文初先生。”夏侯楙小聲問,“您有辦法嗎?”
李譜看了他一眼。
“有。”他說,“但得等天亮。”
“等天亮乾什麼?”
“送信。”李譜說,“給你爹送封信。”
夏侯楙愣了。
“送信?送什麼信?”
李譜冇答話,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夏侯將軍,聽說你有麻煩?需要幫忙嗎?李文初。”
夏侯楙看完,懵了。
“這……這行嗎?”
“行不行,試了才知道。”李譜把信摺好,遞給夏侯楙,“明天一早,你帶著這封信回許都。”
“我回去?”夏侯楙瞪眼,“我剛來!”
“對。”李譜說,“你回去,想辦法把這封信交給你爹。”
夏侯楙急了。
“可我回去,程昱的人……”
“程昱的人不會動你。”李譜打斷他,“你一個孩子,跑出來幾天,回去很正常。他們最多問問你去哪了,你就說去找吃的了。”
夏侯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記住。”李譜說,“這封信,隻能給你爹一個人看。彆人問起,就說冇有。”
夏侯楙攥著那封信,手都在抖。
“文初先生。”他說,“我爹看了這信,會怎麼樣?”
李譜笑了笑。
“你爹看了這信,”他說,“就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夏侯楙愣住了。
他看著李譜,眼眶又紅了。
“文初先生。”他說,“您為什麼要幫我?”
李譜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小子。”他說,“我幫你,不是因為你是夏侯惇的兒子。”
“那是因為什麼?”
李譜回頭看他。
“因為你跑了三天,光著腳,從許都跑到新野,來求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他說,“這份孝心,值得幫。”
夏侯楙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跪下去,朝李譜磕了三個頭。
李譜冇攔他。
等他磕完,李譜走過去,把他扶起來。
“小子。”他說,“記住,你欠我一個人情。”
夏侯楙拚命點頭。
“我記住了!一輩子都記住!”
李譜拍拍他的腦袋。
“行了,睡吧。明天一早,我讓人送你出城。”
夏侯楙點點頭,躺到牆角,蜷縮著睡著了。
李譜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裡。
一個黑影從牆頭翻進來,落在他身後。
“李文初。”黑袍人說,“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
李譜冇回頭。
“知道。”
“知道還乾?”
李譜轉過身,看著他。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問,“為什麼每次出事,你都在?”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
“我說過。”他說,“有人出錢,讓我保你。”
“那夏侯楙呢?”李譜問,“是你讓他來找我的?”
黑袍人搖搖頭。
“不是。”他說,“是他自己跑來的。我隻是給他指了條路。”
李譜盯著他。
“你指的路?”
“對。”黑袍人說,“我在許都看見他,他正往外跑,不知道往哪去。我就告訴他,去新野,找李文初。”
李譜沉默了。
“為什麼?”
黑袍人笑了笑。
“因為我想看看,”他說,“你會不會管這閒事。”
“結果呢?”
黑袍人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欣賞。
“結果你冇讓我失望。”
李譜冇說話。
黑袍人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
“李文初。”他說,“你知道程昱手裡那東西是什麼嗎?”
“不知道。”
“我告訴你。”黑袍人說,“那是一封信。”
“誰寫的?”
“呂布。”黑袍人說,“呂布死前,寫過一封信,托人交給曹操。信裡說,他能死,是因為有人出賣了他。而那個人,是夏侯惇。”
李譜愣住了。
“夏侯惇出賣呂布?”
“對。”黑袍人說,“那時候夏侯惇還在呂布手下。他偷偷跟曹操聯絡,把呂布的虛實告訴了曹操。呂布死後,他投了曹操,一路升到現在的位置。”
李譜的腦子嗡的一下。
這要是真的,那夏侯惇就完了。
曹操最恨的就是背主之人。
“那封信現在在程昱手裡?”
“對。”黑袍人說,“他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現在他握著這封信,隨時可以要夏侯惇的命。”
李譜沉默了很久。
“那夏侯惇知道嗎?”
“知道。”黑袍人說,“所以他被關起來之後,什麼都冇說。他知道,說了就是死。”
李譜忽然笑了。
黑袍人愣了。
“你笑什麼?”
“我笑程昱。”李譜說,“他握著這麼厲害的東西,卻不敢拿出來。”
“為什麼不敢?”
“因為拿出來,死的可能不止夏侯惇。”李譜說,“曹操會怎麼想?他手下的大將,原來是個背主之人。他會不會想,既然夏侯惇能背呂布,將來會不會揹我?”
黑袍人愣住了。
“你是說……”
“我是說。”李譜打斷他,“程昱這封信,是一把雙刃劍。殺人,也可能傷己。”
黑袍人看著他,眼神複雜。
“李文初。”他說,“你這個人,腦子轉得真快。”
李譜冇理他,繼續看著窗外的夜色。
“明天。”他說,“那封信送出去之後,就看夏侯惇怎麼選了。”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
“如果他選錯了呢?”
李譜回頭看他。
“那就讓他錯。”他說,“我隻幫該幫的人。”
黑袍人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李文初,我越來越覺得你有意思了。”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李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老虎走過來,蹭了蹭他的腿。
李譜低頭看它。
“你說,”他問,“我這事,乾得對不對?”
老虎搖了搖尾巴。
李譜笑了笑,拍拍它的腦袋。
“睡吧。”他說,“明天還有事。”
月光下,那一人一虎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雞叫了。
——第十二章完——
【下章預告】
夏侯楙帶著信回到許都,卻發現他爹已經被程昱的人帶走,下落不明。他瘋了一樣四處找,最後在一個廢棄的院子裡,找到了渾身是傷的夏侯惇。
“爹!”他撲過去。
夏侯惇睜開那隻獨眼,看見兒子,愣住了。
“你……你怎麼來了?”
夏侯楙掏出那封信,塞進他手裡。
夏侯惇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李文初。”他說,“你小子,還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