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塊地盤------------------------------------------，四月。，關東聯軍大營。。，陳慶之帶著七千白袍，消失在東北方向的夜色裡。從那以後，再也冇有訊息傳來。，就是站在帳篷門口，往那個方向看。，隻有一望無際的荒野，和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巒。“陛下。”高順端著一碗粥走過來，“您又站了一個時辰了。多少吃些東西。”，卻冇有喝。他低頭看著碗裡稀薄的米湯，忽然問：“高順，你說陳先生現在到哪兒了？”，搖頭：“臣不知。但陳先生走之前說過，此去少則半月，多則一月，必有訊息。”“半月。”劉辯喃喃道，“這才七天。”，轉身回到帳內，坐在榻上。。可他知道外麵那些人在等什麼——他們在等陳慶之死。。袁術的人在等。甚至曹操、劉備的人，也在等。，等那個病秧子文士的屍體被抬回來，等劉辯最後的指望破滅。，他就真的隻是個傀儡了。
一個徹頭徹尾的傀儡。
劉辯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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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帳外忽然傳來傳令兵的聲音。
劉辯騰地站起來：“進來！”
傳令兵掀開簾子，單膝跪地：“陛下，曹將軍求見。”
曹操？
劉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請。”
片刻後，曹操掀簾而入，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二十出頭，相貌平平，穿著一身粗布衣袍，低著頭，看不清麵容。
“臣曹操，拜見陛下。”曹操拱手行禮。
劉辯連忙擺手：“曹卿快請起。這位是……”
曹操側身，讓出那個年輕人：“這是臣新收的一個門客，叫韓信。臣今日來，是想讓陛下見見他。”
韓信？
劉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向那個年輕人。
韓信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
劉辯看到的，是一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冇有敬畏，冇有諂媚，甚至冇有好奇。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像看一個普通人。
劉辯心裡瞬間警鈴大作。
韓信。
兵仙韓信。
那個暗度陳倉、背水一戰、十麵埋伏的韓信。
那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韓信。
那個最後被呂後弄死、到死都不甘心的韓信。
他就在這兒。
就在曹操身後。
就在自己麵前。
劉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的十四歲少年。他好奇地打量著韓信：“韓信？這名字……朕好像在哪裡聽過？”
韓信拱手，聲音平淡：“草民出身微賤，不敢讓陛下聽聞。”
劉辯點點頭，轉向曹操：“曹卿帶他來見朕，是有什麼事嗎？”
曹操笑了笑：“也冇什麼大事。隻是臣這門客，頗通兵法。臣想讓他給陛下講講，如今這討董的局勢，也好讓陛下心中有數。”
劉辯心裡一凜。
讓韓信給我講兵法？
這是來試探我的？
還是來……教我的？
他臉上卻露出欣喜的神色：“真的嗎？那太好了！朕正愁冇人給朕講這些呢。曹卿快請坐，韓……韓先生也請坐。”
曹操坐下，韓信卻冇有坐，隻是站在曹操身後。
劉辯看在眼裡，心裡暗暗記下：韓信在曹操那裡，還冇有得到足夠的信任。他隻能站著，不能坐。
曹操開口：“陛下覺得，這討董之戰，何時能分出勝負？”
劉辯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朕不知道。朕隻知道，董卓很厲害，有二十萬兵，有虎牢關，還有那個……那個李元霸。”
他說到李元霸時，臉上露出後怕的神色。
曹操點點頭：“陛下說得對。董卓確實厲害。但他也有軟肋。”
“軟肋？”劉辯好奇地問。
曹操看向韓信：“你來說。”
韓信上前一步，依舊低著頭，聲音平淡：“董卓的軟肋，不在虎牢關，在洛陽。”
劉辯愣了一下：“洛陽？”
“對。”韓信說，“洛陽是董卓的老巢，是他的根基。他現在把主力都放在虎牢關，洛陽必然空虛。如果有誰能繞過虎牢關，直取洛陽，董卓必敗。”
劉辯的心跳得更快了。
繞過虎牢關，直取洛陽——
這不正是陳慶之去做的事嗎？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好奇：“那……那為什麼冇人去呢？”
韓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劉辯覺得自己被看穿了。
但韓信隻是說：“因為繞過關隘需要走險路，需要輕裝疾行，需要斷糧道、燒糧草、打心理戰。這些事，不是普通將領能做到的。”
劉辯“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曹操忽然問：“陛下覺得，陳慶之能做到嗎？”
劉辯心裡一緊。
來了。
真正的試探來了。
他抬起頭，一臉茫然：“陳先生？他……他隻是個病秧子啊。他帶的那些兵，也都是流民。他能做到嗎？”
曹操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曹操笑了：“陛下說得對。臣也是這麼想的。”
他站起來，拱了拱手：“臣叨擾了，告退。”
劉辯連忙站起來送：“曹卿慢走。”
曹操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說了一句：
“陛下，陳慶之走的時候，帶了多少天的糧草？”
劉辯一愣：“一個月。”
曹操點點頭，掀簾出去了。
劉辯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晃動的帳簾。
一個月。
陳慶之隻帶了一個月的糧草。
現在已經過去七天。
如果二十三天後陳慶之冇有訊息——
如果陳慶之真的死了——
那他就真的什麼指望都冇有了。
劉辯慢慢坐回榻上，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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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又一聲傳令，打斷了劉辯的思緒。
這次進來的，是另一個傳令兵，跪地急報：“陛下，袁盟主請您去中軍大帳，說有要事商議。”
劉辯皺眉：“什麼要事？”
傳令兵低著頭：“聽說是……是董卓那邊派使者來了。”
劉辯心裡一驚。
董卓派使者？
來乾什麼？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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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裡，氣氛凝重。
袁紹坐在主位，臉色鐵青。各路諸侯分坐兩旁，一個個麵色各異。
劉辯進來時，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低著頭，快步走到上首坐下，小聲問：“袁卿，發生什麼事了？”
袁紹冇有回答，隻是指了指帳中站著的那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一身文士袍，麵帶微笑，不卑不亢。
他看見劉辯，拱手行禮：“臣李儒，拜見陛下。”
李儒？！
劉辯腦子裡“嗡”的一聲。
李儒不是死了嗎？被高順砍了腦袋！
可他活生生站在這裡——
不對。
劉辯仔細看那人。
那人和李儒長得有七八分像，但比李儒年輕些，眼神也更銳利。
“你不是李儒。”劉辯脫口而出。
那人笑了：“陛下聖明。臣確實不是李儒。李儒是臣的兄長，已經死了。臣叫李肅，奉董相國之命，前來送信。”
李肅。
劉辯隱約記得這個名字。董卓的謀士之一，後來勸呂布殺董卓的那個人。
他來送什麼信？
袁紹冷哼一聲：“李肅，你把信念出來，讓諸位都聽聽。”
李肅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念道：
“董卓致書袁本初：爾等聚眾謀逆，本應儘誅。但本相國念在爾等一時糊塗，特開恩典。今有兩條路，任憑爾等選。”
“其一，獻出偽帝劉辯，解散兵馬，各歸本郡。本相國既往不咎，保爾等富貴。”
“其二，繼續頑抗。本相國已命義子李元霸、大將白起，率十萬精兵，出虎牢關，直取酸棗。到那時，刀兵無眼，休怪本相國無情。”
李肅唸完，收起帛書，笑吟吟地看著眾人。
帳內一片死寂。
劉辯坐在上首，隻覺得全身的血都涼了。
獻出偽帝劉辯。
董卓要他。
而且是用李元霸和白起，用十萬精兵，來要。
他看向袁紹。
袁紹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看向袁術。
袁術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看向曹操。
曹操麵無表情，眼神卻往他這邊瞟了一眼。
他看向劉備。
劉備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帳內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劉辯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放你孃的屁！”
是張飛。
張飛跳起來，指著李肅的鼻子罵：“董卓那個狗賊，也敢讓俺們獻出陛下？俺大哥是漢室宗親，俺們是堂堂正正的大漢將軍，憑什麼聽他的？要打就打，誰怕誰！”
李肅看著他，笑容不變：“這位將軍好大的火氣。隻是，打不打，恐怕不是你說了算吧？”
張飛還要罵，被關羽一把拉住。
關羽沉聲道：“三弟，冷靜。”
張飛掙了掙，冇掙開，隻能氣鼓鼓地坐下。
又一陣沉默。
然後，曹操開口了：“李肅，你回去告訴董卓——”
所有人都看向他。
曹操站起來，一字一句地說：“我等奉天子以討不臣，是正義之師。他想打，我們奉陪。他想嚇唬人，找錯物件了。”
李肅的笑容終於僵了一下。
他看著曹操，緩緩點頭：“曹孟德，好，我記住了。”
他又轉向袁紹：“袁盟主，你的意思呢？”
袁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劉辯。
那目光，讓劉辯全身發冷。
那是權衡的目光。
是在計算“留下這個皇帝”和“交出這個皇帝”哪個更劃算的目光。
劉辯知道，自己現在就是一塊肉。
一塊放在案板上的肉。
袁紹開口了：“陛下在此，本盟主自當以陛下為尊。陛下怎麼說，本盟主就怎麼做。”
他把球踢給了劉辯。
所有人又看向劉辯。
劉辯坐在那裡，手心全是汗，後背全是汗，額頭上也是汗。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嗓子乾得發不出聲。
然後他看見曹操的眼神。
曹操在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期待？
劉備也在看著他，眼神平靜如水。
袁紹、袁術、其他諸侯，都在看著他。
看他這個十四歲的孩子，會怎麼回答。
劉辯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了陳慶之。
陳慶之走的時候，對他說：“陛下，臣此去，若能成事，陛下便有立足之地。若不能成事……陛下也要活下去。活下去，纔有以後。”
活下去。
他得活下去。
劉辯開口了，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朕……朕是大漢天子。”
“董卓是國賊。”
“朕絕不會……絕不會讓任何人，把朕交給國賊。”
他站起來，看著李肅：
“你回去告訴董卓，朕就在這兒。他想來拿朕，儘管來。”
“朕等著他。”
帳內再次安靜。
然後，張飛第一個喊起來：“好！說得好！這纔像皇帝的樣子！”
鮑信也站起來，抱拳道：“臣願誓死護衛陛下！”
又有幾個人跟著站起來。
但更多的人，依舊沉默。
袁紹的臉色陰晴不定。
李肅看著劉辯，忽然笑了：“陛下好膽色。臣一定把話帶到。”
他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陽光。
劉辯慢慢坐回榻上，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但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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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劉辯的帳篷裡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劉備。
劉辯看著眼前這個兩耳垂肩、雙手過膝的男人，心裡警惕到了極點。
但臉上，他露出感激的笑容：“皇叔怎麼來了？快請坐。”
劉備坐下，看著劉辯，目光溫和：“陛下今日在大帳裡那番話，臣聽了，很是感佩。”
劉辯搖頭：“朕……朕隻是說了實話。”
劉備點點頭：“說實話的人，往往活得最艱難。陛下今後有什麼打算？”
劉辯愣了一下：“打算？”
劉備看著他，目光深邃：“陛下不可能一直待在酸棗。袁紹今天冇有交出陛下，不代表他永遠不交。陛下需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劉辯的心跳了一下。
後路。
劉備是來……幫他的？
還是來……試探他的？
他小心翼翼地問：“皇叔的意思是……”
劉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陛下聽說過徐州嗎？”
徐州？
劉辯當然聽說過。那是劉備後來發家的地方，富庶、安穩、遠離中原戰場。
劉備繼續說：“臣在徐州有些故交。陶恭祖陶徐州，與臣有舊。若有一日，陛下在酸棗待不下去了，可以往徐州去。陶徐州必會善待陛下。”
劉辯看著劉備，心裡翻江倒海。
這是劉備在向他示好。
是在提前拉攏他。
是……是好意嗎？
還是陷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是第一條後路。
他感激地看著劉備：“皇叔……皇叔真是……真是朕的忠臣。”
劉備擺擺手：“陛下言重了。臣隻是儘一份心力。”
他站起來，拱了拱手：“夜深了，陛下早些歇息。臣告退。”
劉辯送他到門口。
劉備走出幾步，忽然回頭，說了一句：
“陛下，陳慶之走的時候，臣派人跟了一段。”
劉辯心裡一驚：“然後呢？”
劉備笑了笑：“他跟丟了。那七千人，進了山就不見了。”
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裡。
劉辯站在門口，怔怔地看著那個方向。
跟丟了？
陳慶之把追兵都甩掉了？
那是不是說明……他還活著？
劉辯忽然想笑。
他捂住嘴，冇讓自己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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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又一個訊息傳來。
曹操帶著五千人，出營往西去了。
冇有人知道他要去乾什麼。
有人說他是去增援虎牢關前的鮑信。
有人說他是去偷襲董卓的糧道。
還有人說，他是去接應陳慶之。
劉辯聽著這些傳言，心裡越來越焦躁。
已經第九天了。
陳慶之還是冇有訊息。
他坐在帳篷裡，看著麵前的地圖，一遍遍地在心裡推演。
轘轅關、伊闕關、大穀關……那些小路，那些險道，那些董卓想不到的地方。
陳先生，你到底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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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
劉辯正和高順說話，忽然聽見外麵一陣喧嘩。
他跑出帳篷，看見遠處大營門口，有一隊人馬正在進來。
那隊人馬滿身塵土，許多人身上帶著傷，但隊伍依舊整齊。
隊伍最前麵，是一匹青驄馬。
馬上坐著一個白袍文士，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可他看見劉辯時，笑了。
那笑容，蒼白而鋒利。
劉辯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他跑過去，跑到陳慶之馬前，仰著頭問：“先生……先生回來了？”
陳慶之點點頭，翻身下馬。
他腳一沾地，就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高順眼疾手快扶住他。
陳慶之站穩了，看著劉辯，一字一句地說：
“陛下，臣幸不辱命。”
“轘轅關，臣拿下了。”
劉辯愣住了。
轘轅關？
那不是董卓的地盤嗎？
陳慶之繼續說：“臣已派兵駐守。從今往後，陛下若是想離開酸棗，有一條自己的路了。”
自己的路。
劉辯忽然明白過來。
陳慶之冇有去打洛陽。
他冇有去做那件九死一生的事。
他去做了一件更聰明的事——
給劉辯找了一條退路。
一條屬於自己的、不受任何人控製的退路。
劉辯看著眼前這個病懨懨的文士，眼眶發熱，喉嚨發緊。
他想說謝謝。
想說辛苦了。
想說你是朕的救命恩人。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隻是伸出手，扶住陳慶之的胳膊：
“先生……先進帳歇息。”
陳慶之點點頭，被他扶著往帳篷走。
走出幾步，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大營深處。
那些諸侯的帳篷，一個個燈火通明。
可冇有一個人出來迎接。
陳慶之輕聲說：“陛下，這些人，靠不住的。”
劉辯點點頭：“朕知道。”
陳慶之看著他，忽然笑了：“陛下知道就好。”
他邁進帳篷，消失在簾子後麵。
劉辯站在外麵，看著那晃動的帳簾，忽然攥緊了拳頭。
轘轅關。
那是他的了。
很小的一塊地盤。
很險的一條退路。
可那是他的。
是他自己的。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遠處，虎牢關方向隱隱有火光閃動。
那是曹操的人馬，還在和董卓對峙。
劉辯忽然想笑。
曹操有韓信，有霍去病。
袁紹有冉閔。
劉備有項羽。
董卓有李元霸，有白起。
可他劉辯——
他也有陳慶之。
有高順。
有轘轅關。
這就夠了。
慢慢來。
一點一點來。
總有一天，他會讓那些人——
跪在他麵前，真心實意地喊一聲：
“陛下。”
他轉身，走進帳篷。
身後，夜風吹過。
大營深處，有人影一閃，消失在黑暗裡。
那是誰的人？
在監視誰？
冇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