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各懷鬼胎------------------------------------------，三月。 酸棗，關東聯軍大營。 劉辯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遠處那片白袍。，列陣而立，鴉雀無聲。冇有旌旗招展，冇有戰鼓雷鳴，隻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但那七千人站著，就像七千座山。，一匹青驄馬上，坐著一個身形單薄的白袍文士。他臉色蒼白，似乎風吹得猛一些，就能把他吹下馬來。 可他抬起眼睛，看向大營時—— 劉辯隻覺得，那雙眼睛裡，有刀。“陳慶之。”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白袍戰神，七千白袍破百萬，三十二戰全勝，攻克三十二城。 這世上，隻有他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在彆人眼裡，這不過是個病秧子文士，帶著一群來曆不明的兵。 “陛下。”高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袁紹派人來了，說要見陳慶之。”：“讓他們見。” 他轉身往回走，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見吧。 見了也看不懂。 中軍大帳。 袁紹坐在主位，兩旁坐著各路諸侯。 陳慶之被領進來時，滿帳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那身白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風一吹，竟讓人覺得他隨時會被吹走。“咳、咳咳……”他還冇站穩，就先咳了幾聲，咳得臉色更白了。 袁紹的眉頭皺了起來。 旁邊的袁術直接笑出聲：“這就是陛下召來的人？彆是路上撿了個病鬼吧？” 帳內響起幾聲嗤笑。，看了袁術一眼，又低下頭去，拱手行禮：“草民陳慶之，拜見盟主，拜見諸位將軍。” 他的聲音不大，有氣無力的，聽著就像個久病的書生。 袁紹擺了擺手：“免禮。你從何處來？帶的這七千人，是什麼人？” 陳慶之答道：“草民乃江東人氏，祖上曾為縣吏，後家道中落，流落江湖。這七千人，是草民這些年遊曆四方時，陸續收留的流民、孤兒，無處可去，便跟著草民討口飯吃。” “流民？孤兒？”袁術又笑了，“流民能穿戴得這麼齊整？那鎧甲，那刀槍，看著可不像是討飯的傢夥。” 陳慶之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靜：“袁將軍有所不知。流民也是人，穿得齊整些，不過是草民的一點心意。至於刀槍鎧甲，江湖上路不好走，總得有些防身的傢夥。”“你——”袁術被他噎了一下，正要發作，被袁紹一個眼神止住。 袁紹盯著陳慶之，目光深沉：“你帶著七千人馬，一路從江東走到酸棗，沿途官府就冇有攔你？” 陳慶之笑了笑：“回盟主，草民走的是小路，冇經過什麼大城。再說，現在天下大亂，誰還有心思管幾個流民？” 袁紹沉默了。 他總覺得這個人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曹操忽然開口：“陳先生這七千人，可曾操練過？” 陳慶之轉向曹操，依舊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曹將軍說笑了，一群流民，討口飯吃都難，哪有力氣操練？” “那他們排的佇列，為何如此整齊？”曹操眯起眼睛，“方纔進營時，老夫遠遠看了一眼，那七千人列隊而行，鴉雀無聲，步伐一致。冇有操練過，能做到這一步？” 帳內安靜下來。。 陳慶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無辜：“曹將軍，那不過是走得慢些，彆出聲罷了。您要是帶著七千人走長路，走習慣了，自然也會走得整齊。至於步伐一致……那是湊巧吧？” 曹操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也笑了：“原來如此。老夫多慮了。” 陳慶之拱手：“將軍思慮周全，是草民的福氣。”，看著這一幕，差點冇憋住笑。 陳慶之，你演，你接著演。 一個帶著七千人從江東走到酸棗的病秧子，路上冇被土匪劫、冇被官府攔、冇餓死、冇散夥，還走得隊伍整齊、甲械精良—— 這話騙鬼呢？ 可偏偏，這些諸侯們信了。 或者說，他們願意信。 袁紹不想多生事端，隻想把這個莫名其妙的“流民頭子”打發走。 袁術懶得跟一個病鬼計較。 隻有曹操還在盯著陳慶之，眼神閃爍。 劉辯把這些人的反應一一看在眼裡，心裡暗暗記下。，袁紹清了清嗓子，進入正題： “諸位，陛下已至大營，討董大業，正當其時。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議一議，這仗怎麼打。” 帳內安靜下來。 各路諸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先開口。 劉辯坐在上首，看著這群人，心裡明鏡似的。 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十八路諸侯討董，各懷鬼胎，誰也不肯先出頭。 果然，沉默了很久之後，有人開口了。 是河內太守王匡：“盟主，董卓擁兵二十萬，又有虎牢關天險，強攻恐怕不易。依我看，不如先派人去打探虛實，再做計較。” 東郡太守橋瑁點頭附和：“王太守言之有理。我軍雖然人多，但來自各地，號令不一，貿然出擊，恐有閃失。” 劉辯心裡冷笑：打探虛實？探到明年也探不出個屁來。：“諸位的意思是，就這麼乾等著？” 濟北相鮑信站起來，抱拳道：“盟主，臣願領本部兵馬，前往虎牢關下搦戰，試探董卓虛實！” 袁紹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旁邊的袁術嗤笑一聲：“鮑信，你有多少人馬？” 鮑通道：“臣有五千人。” “五千？”袁術笑得更大聲了，“董卓在虎牢關駐了多少人？五萬！你五千人去搦戰？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鮑信漲紅了臉：“那也不能乾等著！” “行了。”袁紹擺擺手，“鮑信忠心可嘉，但五千人確實太少。這樣，各路諸侯各出一部分兵馬，湊個三萬人，先去虎牢關下紮營，看看動靜。” 各路諸侯麵麵相覷。 各出一部分？出多少？誰先出？ 又是一陣沉默。 劉辯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諸位愛卿，朕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所有人都看向他。，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笑：“朕不懂打仗，但朕聽說，董卓殘暴，天下共憤。諸位愛卿起兵討董，是正義之師。正義之師，應該……應該士氣高昂纔對。” 帳內再次安靜下來。 鮑信第一個反應過來，跪地高呼：“陛下聖明！臣願為先鋒，討伐國賊！” 又有幾個人跟著跪下請戰。 但更多的人，依舊沉默。。他看了劉辯一眼，眼神複雜。 這個小皇帝，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 曹操忽然笑了，站出來打圓場：“陛下說得對，討董大業，不可拖延。這樣吧，臣願領本部五千人，與鮑信一同前往虎牢關下，先紮下營寨。其餘諸侯，隨後調撥兵馬，陸續增援，如何？” 袁紹想了想，點頭：“也好。曹孟德，鮑信，你二人先去。本盟主隨後調兵。” 曹操拱手：“遵命。” 劉辯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記下：曹操，鮑信，是主動請戰的。袁紹，是被動的。袁術，是笑話人的。 這些人，誰可用，誰不可用，他心裡漸漸有了數。，劉辯的帳篷裡。 陳慶之坐在下首，高順守在門口。 劉辯看著陳慶之，低聲道：“先生今日在大帳裡，演得真好。” 陳慶之笑了笑：“陛下謬讚。臣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實話實說？”劉辯愣了一下。 陳慶之點點頭：“臣確實是個病秧子，打不了仗。那七千人，也確實是流民孤兒。” 劉辯糊塗了：“那先生怎麼打仗？史書上不是說……” 他說到一半，猛地停住。 史書上。 他不能說。 陳慶之看著他，目光溫和，卻冇有追問。他隻是說：“陛下，臣打不了仗，但臣帶的兵，能打。” 劉辯明白了。 陳慶之自己不能打，但他練出來的兵，能打。 “先生那七千人，練了多久？” 陳慶之想了想：“斷斷續續，有三四年了吧。臣每到一處，就收留些流民孤兒，教他們識字、教他們列隊、教他們用刀槍。日積月累，就成了這七千人。” 三四年。 劉辯心裡暗暗讚歎。 這纔是真正的本事。不是靠係統給的猛將，而是靠自己一點點練出來的精兵。 “先生今日見那些諸侯，覺得如何？”劉辯問。 陳慶之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陛下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好話？” “真話。” “烏合之眾。”陳慶之說，“人多，心不齊。袁紹想當盟主，又怕出力。袁術驕橫，目中無人。其餘諸侯，各懷鬼胎，誰也不肯先上。” 他頓了頓，看向劉辯：“陛下在那裡的處境，臣看明白了。說是天子，其實是人質。說是奉天子以討不臣，其實是拿陛下當招牌。” 劉辯苦笑：“先生看得通透。” 陳慶之搖搖頭：“臣看得通透冇用，得讓陛下看得通透。陛下，臣鬥膽問一句，您想怎麼辦？” 劉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慶之：“先生，朕想活下去。想活得好好的。想讓那些拿朕當招牌的人，有一天跪在朕麵前，真心實意地喊一聲‘陛下’。” 陳慶之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跪了下去： “臣陳慶之，願為陛下效死。” 陳慶之忠誠度：80→85 劉辯連忙扶他起來：“先生快起！朕還指望著先生幫朕出主意呢。”
陳慶之站起來，沉吟片刻，說：“陛下，臣有個想法。不知道陛下敢不敢賭一把？” “什麼想法？” 陳慶之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劉辯聽完，眼睛亮了。 與此同時，曹操的帳篷裡。 曹操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竹簡，卻冇有看。 他在想一個人。 那個病秧子文士，陳慶之。 “五千流民，從江東走到酸棗。”他喃喃自語，“路上冇散夥，冇餓死，冇被劫，還走得隊伍整齊……” 他抬起頭，看向旁邊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二十出頭，相貌平平，穿著一身粗布衣袍，正低頭看著什麼。 曹操開口：“韓信，你覺得那個陳慶之，是什麼人？” 年輕人抬起頭，正是那個自稱“韓信”的投奔者。 他想了想，說：“主公，屬下冇見過他，不敢妄斷。但聽主公描述，此人絕非尋常之輩。” “哦？”曹操來了興趣，“怎麼說？” 韓通道：“流民最難管。能帶著七千流民走幾千裡路而不散，此人要麼有通天的手段，要麼……” “要麼什麼？” 韓信笑了笑：“要麼那七千人，根本就不是流民。” 曹操眯起眼睛。 韓信繼續說：“主公說他們佇列整齊，步伐一致。流民做不到這一點。能做到這一點的，隻有一種人。” “什麼人？” “兵。”韓信說，“練過的兵。” 曹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有意思。一個小皇帝，突然冒出一個帶著七千精兵的病秧子文士。一個自稱韓信的窮書生，跟我說起兵法來頭頭是道。” 他看著韓信：“你到底是什麼人？” 韓信低著頭，不卑不亢：“屬下就是韓信，一個流落至此的窮書生。主公若信，屬下願效犬馬之勞。主公若不信，屬下這就告辭。” 曹操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擺擺手：“留下吧。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本事。” 韓信拱手：“謝主公。” 他退出帳篷。 曹操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劉備的帳篷裡。 劉備坐在榻上，關羽、張飛分坐兩旁。 那個新得的壯士項羽，站在帳中，高大威猛，如同一座鐵塔。 “項羽。”劉備開口，“今日在大帳裡，你可看清了那些人？” 項羽點頭：“看清了。” “覺得如何？” 項羽甕聲道：“都是一群廢物。那個袁紹，空有其表。那個袁術，狂妄無知。那個曹操，倒像個人物，但也隻是個人物罷了。” 劉備笑了笑：“那陛下呢？” 項羽愣了一下：“什麼？” “陛下。”劉備說，“那個十四歲的小皇帝，你覺得如何？” 項羽想了想：“就是個孩子，嚇破了膽的。冇什麼可說的。” 劉備搖搖頭：“你錯了。” 項羽皺眉：“錯在何處？” 劉備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看著外麵夜色，慢慢說： “一個孩子，能從洛陽逃出來，能活著跑到酸棗，能在大帳裡說那番話——那不是普通孩子。” 關羽眯著丹鳳眼：“大哥是說，他是故意的？” 劉備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遠處，那個燈火通明的小帳篷。 那是劉辯的帳篷。 “有意思。”劉備喃喃道，“越來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訊息傳來。 曹操和鮑信的先鋒部隊，在虎牢關下遭遇董卓軍。 領軍的是一個怪物——瘦小枯乾，尖嘴猴腮，看著像個癆病鬼。可就是他，一個人，兩柄錘，衝進鮑信的五千人裡，殺了個七進七出。 鮑信差點死在陣前，是曹操帶著親兵拚死把他救回來的。 五千人，折損過半。 那個怪物的名字，冇人知道。 隻知道他自稱“李元霸”，是董卓新收的義子。 劉辯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和陳慶之在帳篷裡說話。 他沉默了很久。 李元霸。 那個在四明山一人擊敗兩百三十萬大軍的李元霸。 那個匹馬雙錘麵對一百八十五萬軍隊的李元霸。 現在，他在董卓那邊。 劉辯看向陳慶之：“先生，你的白袍軍，能擋住他嗎？” 陳慶之想了想，搖頭：“擋不住。” 劉辯心裡一沉。 陳慶之接著說：“但臣可以不和他打。” 劉辯愣了一下：“不打？” 陳慶之點點頭：“陛下，李元霸再厲害，也隻是一個人。臣可以不和他正麵交鋒，可以繞開他，可以去打他能打的地方。” 他指著麵前的地圖：“虎牢關天險，易守難攻。但如果繞過虎牢關，從轘轅關、伊闕關那邊走，就可以直插洛陽身後。” 劉辯看著地圖，心跳加快了。 “先生的意思是……” 陳慶之抬起頭，那雙病懨懨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陛下，臣說過了。臣打不了仗，但臣帶的兵，能打。” “給臣一點時間，臣讓董卓知道——” “這世上，不是隻有正麵硬拚這一種打法。” 劉辯看著這個人，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曆史上，他能以七千白袍，打穿整個北魏。 不是因為他能打。 是因為他會打。 是因為他從不和敵人硬碰硬，永遠找敵人的軟肋打。
“好。”劉辯說，“先生儘管放手去做。朕給你撐腰。” 陳慶之笑了。 那笑容，蒼白而鋒利。 三天後，一個訊息傳遍大營： 天子召見各路諸侯，有要事相商。 諸侯們來到中軍大帳時，發現劉辯坐在上首，旁邊站著陳慶之。 劉辯站起來，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笑，可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愣住了： “諸位愛卿，朕想過了。討董大業，不能隻靠諸位愛卿出力。朕雖年幼，也願儘一份心意。” 他指了指陳慶之：“這位陳先生，願意帶著他的七千人，為大軍打頭陣。” 帳內一片嘩然。 袁術第一個跳起來：“他？那個病秧子？七千流民？打頭陣？” 劉辯點點頭：“對。陳先生說，他願意去轘轅關那邊，試試能不能繞到董卓身後。” 轘轅關？ 諸侯們麵麵相覷。 那是條險路，山路崎嶇，易守難攻，很少有大軍從那裡走。 可萬一走通了呢？ 萬一真的繞到洛陽身後了呢？ 袁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陛下有此心意，臣等感佩。隻是——” “隻是什麼？”劉辯問。 袁紹看著他，目光深邃：“隻是陳先生這七千人，萬一折在轘轅關，豈不是辜負了陛下的一片心意？” 劉辯笑了笑，那笑容天真無邪： “沒關係。朕還年輕，輸得起。” 帳內再次安靜下來。 曹操盯著劉辯，眼神裡有了新的東西。 劉備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袁紹深吸一口氣，終於點頭：“既然陛下有此決心，臣等自當支援。陳先生，你需要什麼？” 陳慶之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盟主，草民隻需要一個月的糧草，彆的什麼都不需要。” 一個月的糧草？ 這麼簡單？ 袁紹揮揮手：“準了。” 陳慶之退下。 劉辯站起來，對著諸侯們拱手：“諸位愛卿，朕先告退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掠過袁紹、掠過曹操、掠過劉備、掠過所有人。 那目光，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那目光裡，有火。 當天夜裡，陳慶之帶著七千白袍，悄悄離開了大營。
劉辯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夜色裡。 高順站在他身後，低聲道：“陛下，陳先生這一去……” “他會回來的。”劉辯打斷他，“朕信他。” 他轉身回帳。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清冷，灑在大營裡，灑在那些帳篷上，灑在那些沉睡的士兵身上。 遠處，隱約傳來虎牢關方向的風聲。 那風聲裡，彷彿夾雜著李元霸的咆哮、白起的冷笑、韓信的沉默、項羽的不屑、霍去病的輕狂、冉閔的殺意。 劉辯聽著那些聲音，忽然笑了。 “來吧。”他輕聲說，“讓朕看看，你們這些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掀開帳篷簾子，走了進去。 身後，夜風吹過。 天下大勢，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