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恍恍惚惚就過去了半天,劉尚這半天待的可不舒服。
「不是,來不來啊,十常侍肯定不放過我,怎麼來折磨我的人都這麼慢?距離上次毒打都兩天了啊!」
這再不來,我就得上線在這裡躺屍,難受不難受?
劉尚這半天是痛苦的不行!
可與此同時,劉尚的吹噓並非毫無意義。
大將軍府,密室內。
何進、袁紹、袁術三人正對坐,氣氛沉凝,商討著如何將劉尚從宮中那偏殿裡撈出來的具體細節。
門栓、守衛、路線、接應……樁樁件件,皆需謹慎。
正議到關鍵處,密室的暗門卻被輕輕叩響。
何進眉頭一皺,袁紹抬手示意噤聲,袁術已按劍起身,低喝道:「何人?」
門外傳來心腹壓得極低的聲音:「大將軍,袁校尉,袁中郎,南宮偏殿有緊急訊息傳來!」
三人對視一眼,何進沉聲道:「進。」
此人,正是看守偏殿的侍衛之一,或者說正是老李和小王的頭兒。
此前自縊訊息也是從他嘴裡傳出的,可今日他非當值之人,卻如此急切而來?
難道出大事了!
門馬上被袁術過去開啟,人進門便單膝跪地,氣息未勻,顯是匆匆趕來。
他當即作揖道:「將軍,兩位大人,小人有要事稟報!」
何進三人並不說話,袁術卻看向他:「如此關頭,哪來要事?快說!」
那漢子抬頭,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馬上迴應:「小人王煥,偏殿一處傳來訊息……今日劉尚大人說了一件匪夷所思之事。」
「?」
何進三人頓時一驚,劉尚的事?
「講!」
何進身體前傾,立刻揮手準報。
王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有多離譜,但必須要講。
「將軍,是偏殿中囚禁的劉尚劉大人,他前日自縊被救後,言行奇異。今日不知何故,突然對殿外侍衛提及,他又得了高祖皇帝的夢中啟示!」
「又得啟示?」
何進當時就一臉憤怒,差點走過去一腳踢翻他。
什麼夢中啟示,高祖親臨,前些日子他們都認為是假的,這侍衛居然說這是要事?
但何進急切不要緊,袁紹馬上攔住怒火暴漲的何進,認真地看向他道:「究竟說了什麼?什麼啟示值得你此刻慌裡慌張!」
袁術也是狠狠的瞪著他,手按劍上,看得出心情很不好。
王煥嚇一跳,但立刻低頭,額貼地麵,緊張的講:「大人稍安啊!那劉大人所言,此次見到的高祖皇帝非是平常模樣,乃身穿赤帝甲,手提赤霄劍,渾身金紅,如天神下凡!」
這可給何進氣的一拍案幾,這都什麼鬼了神的,簡直胡扯。
袁紹卻依舊示意何進冷靜,他倒是好奇,究竟這劉尚又說了什麼奇異之詞。
「哦?繼續講。」
「是!高祖皇帝是對劉大人明示……」
說到這裡,王煥緊張地看了眼何進,以及一旁同樣憤然的袁術,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才能讓眼前上位們在意。
「其言,朕已觀氣運,見有三位人傑,身負紫氣,星聚於洛陽!彼等胸藏韜略,手握機樞,此刻正在密室之中,謀劃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轟!
什麼都別說了,此話一出,何進怒氣頓消,整個人甚至如遭雷擊!
不,三個人直接轉身,麵對麵看彼此一眼,齊齊僵在當場!
眼下這是哪裡?
密室!
他們是幾個人?
三個人!
所謂劉尚夢見的高祖皇帝,他說了什麼?
三位人傑?
身負紫氣?
星聚洛陽?
胸藏韜略,手握機樞?
此刻正在密室之中,謀劃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這、這……
何進猛地抬頭,目光迅速射向袁紹,又急切地轉向袁術。
袁紹撫須的手停在半空,眼中色彩變化無常。
袁術更是張大了嘴,手中的茶盞竟掉在案上,茶水潑灑出來也渾然不覺。
但僅僅片刻!
「本初!公路!爾等可曾向外透露半分風聲?」
「此事乾係重大,若有絲毫泄露,不但某等性命難保,更會連累滿門!速速從實招來!「
三位人傑密室謀劃?
還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分明就是在說他們三人此刻所為!
而那劉尚身陷囹圄,與外界隔絕,如何可能得知,難道真是高祖顯靈?
何進斷然不信,立刻急切逼問!
袁紹聞言也是麵色驟變,原本撫須的手僵在半空,隨即猛地放下,雙手抱拳,躬身施禮!
「大將軍明鑑!紹自受將軍提拔之恩以來,感激涕零,誓以性命相報!」
「此番密謀,紹未曾向任何人透露隻言片語,便是家中至親,亦一概不知!若有半句虛言,天誅地滅!」
這就是實話,他袁本初雖有大誌,卻也明白輕重緩急,此等機密豈敢兒戲亂傳?
袁術一看袁紹如此,更是臉色煞白,慌忙跪下。
「將軍!術雖不及兄長謹慎,然此等大事,術豈敢妄言?」
「術自進府以來,除卻與將軍、兄長商議,未曾與外人說過半個字!便是府中家將,術亦嚴令不得商討機密之事,若有泄露,術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袁術說罷,咚地一聲就以額叩地,態度之誠懇,前所未見!
他平日雖驕橫,但在這等生死攸關之際,也不敢有半分輕慢。
何進見二人如此,心中稍定,畢竟是最信任的部下,哪怕目光依舊來回掃視觀察其色,但看不出問題。
良久,何進深吸一口氣,又坐回案前。
這雖讓他嚇了一跳,卻也隨之安穩下來。
「罷了,某信你二人,你二人皆是某之心腹,某待爾更不薄,量爾等也不敢欺瞞!」
此事卻也太過驚人!
劉尚此次的高祖親臨,似乎不像假的啊!
為何?
三人,不正是現在的他們三人?
大將軍何進,手握天下兵權,國之柱石!
司隸校尉袁紹,四世三公,名望海內,機變無雙!
虎賁中郎將袁術,同樣出身汝南袁氏,掌宮廷禁衛,實力雄厚!
而且所謂密室商討大事,他們此刻不就正密謀誅除十常侍、還政天子之大事?
三位人傑,齊聚於此,密室謀劃……這、這分明就是直指他們三人啊!
何進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渾身都微微顫抖起來。
古人最信什麼?
就是信這玄乎的東西,更別提他大漢開國皇帝,劉邦就樂意傳自己斬白蛇興炎漢的事跡!
開國的領導者都這樣,後世子孫更是看重這東西。
何進霍然起身,在密室內急促地踱了兩步,猛地停下,看向那侍衛王煥。
「高祖皇帝……還說了什麼?那件大事,是何事?!」
王煥被大將軍的氣勢所懾,伏得更低,顫聲道:「劉大人轉述高祖皇帝言,彼等所謀之事,乃引正義之師,入宮清君側,儘斬閹黨魁首!高祖皇帝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快說!」
袁術起身也按捺不住,急聲催問。
「還說!」
王煥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媽的,跟對人了!
「昔日高祖斬白蛇,乃斬暴秦氣運,開四百年大漢。」
「今日十常侍,便是盤踞宮闈之毒瘤……此三位人傑所執,便是承天意、順高祖之意之劍,其勢已成,其鋒已銳,扶大廈之將傾,斷無可阻!」
「嘶!」
密室內,再次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清君側!斬閹黨!天意之劍!扶大廈之將傾!
這話你聽聽?
扶大廈之將傾在漢朝這會還不存在呢,何等大臣能擔得上這種誇讚?
這說的……不就是我嗎?!
何進當時的臉色是越發平靜,甚至一臉平淡。
他又坐了回去,足足半晌,臉上浮現了一絲絲的笑容。
這是胡說嗎?
不,他劉尚就不可能知道我三人在這密謀之大事。
對上了!
完全對上了!
整個天下,乃至洛陽,還有誰配得上這紫氣、人傑之稱,正在行此清君側、斬閹黨的潑天大事?!
正是我何進!
這是天命!
這是高祖皇帝在肯定他們的道路!
這是在告訴他們,他們所做之事,上合天心,下順高祖之意!
是高祖皇帝看到了他們挽救社稷的苦心與決心,故而假劉尚之口,給予肯定和預示!
何進徹底定了心思,這一刻甚至激動異常!
當場猛拍案幾,幾步上前,一改此前對這小小侍衛的惱火,直接親自拉起。
「將、將軍?!」
王煥整個人嚇一跳,何進卻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訊息啊,好一個三位人傑,好一柄順天應人之劍!」
「今日你所聞所見,乃天機!」
何進指著他,義正言辭地說道。
「此,是關乎社稷存亡、我三人性命,乃至你全家老小性命的天機!」
「出了此門,你從未聽過劉尚所言,我等也從未在此密議。你可明白?」
何進的計謀知道的人並不多,隻有局內的十常侍、何進一部,乃至何太後有數。
那這事?
居然是真的!!!
王煥嚇壞了,我靠,真事啊!
他能來僅僅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上司幾人就正好三人,還喜歡在將軍府內的密室商討。
現在一看,明白了,對上了,這稟報做的更對。
他忙不迭地點頭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今日小人隻當是來報了個尋常平安信,絕不敢多言半字!」
「很好。」
何進鬆開手,竟從腰間解下一塊成色極佳的玉佩,塞入王煥手中。
「你忠心可嘉,冒險傳遞此天意祥瑞,本將軍徹底記下了。回去後,一切如常,務要保護好劉大人周全,事成之後,自有厚賞!」
語氣一頓,何進摸了摸腰間的佩刀。
「但若走漏半點風聲……」
王煥雙手捧著那玉佩,如同捧著一塊尚方寶劍,又是激動又是恐懼,連聲道:「將軍放心!小人願以性命擔保!」
說罷,深深一揖,幾乎是倒退著出了密室。
門扉再度合攏。
這一下,何進囂張了!
「本初,公路!」
他再度轉身時,語氣甚至帶著曾經都冇有的極度自信!
「方纔,是某多慮了。天意昭昭,高祖皇帝已借劉尚之口,明示於前!」
「你我三人,便是那身負紫氣、星聚洛陽,高祖陛下嘴中執天意之劍的人傑乎!」
袁術一臉激動,袁紹卻在激動之餘,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事已至此!
何進乾脆走上前,罕見地同時抓住兩人各一隻手,顯得格外親密。
「看來,這十常侍,合該命絕於丙午馬年!這清君側、正朝綱的不世之功,也合該由我何進,與二位賢弟共立!」
賢弟都出來了,還有何進自稱的自己,那是加重語氣。
他在宣告天命嗎?
誤會了!
袁術和袁紹對視一眼,無論怎樣,都趕緊拱手!
「袁紹、袁術,謹遵大將軍之命!」
「好,事成之後,爾等放心,四世三公?不,四世四公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