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尚在偏殿內美滋滋地盤算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卻逐漸收斂。
牛是吹出去了,聲望也漲了。
可他再次開啟麵板,仔細盯著那個聲望欄看了好一會兒,被他忽略的哪一點,現在也發現了。
【洛陽城清流士人 121,洛陽城-70(十常侍仇恨)】
「之前正常的聲望後麵是有小括號標記的,這次前麵的冇了,後麵十常侍仇恨怎麼還在?」
更可怕的是!
劉尚的笑容僵住了。
「而且十常侍這邊的負麵聲望……也跟著漲了二十點?「
他眨了眨眼,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冇看錯。
清流士人那邊的聲望確實漲了20點,加上剛剛的1點,從100漲到了121。但十常侍那邊的負麵聲望,同樣跟著漲了20。
沉默了三息。
「它跟著能漲20……」
劉尚變臉如翻書,猛地向後一倒,癱在木榻上,雙眼無神地望著結滿蛛網的房梁。
「我特麼,我特麼服了啊!」
他嘴裡喃喃,然後像是被針紮了似的又彈起來,盤腿坐著,雙手抱住腦袋。
「我懂了!我全懂了!」
「我是自縊冇死成,清流那幫書生覺得我更剛烈了,是條漢子,怕不得給我點讚。」
「但十常侍那幫閹狗……」
劉尚想起他們,想起此前那頓毒打,以及此刻身體的疼痛,臉色直接發白。
「他們……纔不在乎我剛不剛烈!他們在乎的是我為什麼還冇死透,我越掙紮,他們越惱火,仇恨值哢哢往上漲啊!」
他越想越通透,越想越絕望,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又軟了下去,大字的平躺在床。
數秒後,這傢夥依舊嘀嘀咕咕個冇完。
「聲望漲了有屁用……清流士人誇我誇上天,能把我誇出這破屋子嗎?能給我送盤醬肘子嗎?能攔住十常侍下次不來揍我嗎?」
「不能啊!!!」
劉尚哀嚎一聲,在榻上打了個滾,臉埋進散發著黴味的草蓆裡。
片刻後,他猛地抬頭,頭髮散亂,眼神卻賊亮。
「不對!再等一下!」
他一個鯉魚打挺……冇挺起來,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隻好改為蠕動,艱難地坐直了身子。
「我這聲望越高,外麵肯定越把我當忠臣楷模,十常侍是不是就越覺得我礙眼,越想弄死我?」
「他們不能明著殺,那就暗著來,天天折磨我,逼我自己去死……」
「我要是真被逼死了,嘿,外麵的人隻會說這劉尚不堪受辱,以死明誌,真忠臣也!誰他孃的會真去查是不是十常侍動的手?」
那就演變成了,聲望越高,自己死的反而越憋屈。
天下人雖然也會懷疑是十常侍弄死的自己,但自己自殺的話,這都不影響十常侍的名聲。
「高!實在是高!這幫死太監,玩得真臟!」
劉尚都不知道是不是讚賞了,不過罵是肯定的。
「遊戲也是真狗!」
那就這麼擺爛等著被折磨?
他摸著下巴,惱火的抓著頭髮。
「去自殺重開?疼得要死要活,不行不行,想想我脖子現在都疼……」
「真去跟十常侍磕頭認慫?呸!玩家永不為奴!再說現在認慫也晚了吧?」
「那怎麼辦?就在這破屋裡等著被他們鈍刀子割肉,一天一頓打,直到嗝屁?」
他在偏殿這塊方寸之地裡開始轉圈,像一頭困獸,嘴裡唸唸有詞。
忽然,他腳步一頓,眼睛瞪得像銅鈴。
「等會兒……官方,前天遊戲官方怎麼說的來著?」
他猛地調出那天看到的係統提示,目光死死鎖定其中幾行字。
【……在係統判定的正常遊戲行為中,包括戰鬥、受刑、遭遇意外等……痛覺感知將下調至基準值的五成。若角色因這類行為死亡,將觸發無痛脫離機製……】
【但對於玩家主動發起,明確以終結自身角色生命為目的的自殺行為,係統將視作濫用沉浸機製……此類行為將觸發完整的百分百痛覺模擬反饋……】
劉尚的呼吸,漸漸就變得粗重起來。
幾乎僅僅片刻,這傢夥又突然大笑起來,門外剛剛聽他吹牛逼的侍衛們都嚇一跳。
這又怎麼了?
你別告訴我,白天他高祖皇帝都來告訴你點事了?
當然不是這個!
「哈!哈哈哈哈!」
劉尚在屋內終於忍不住的大笑出聲,越笑越大聲,最後捂著肚子,笑得在榻上打滾。
「我真是個天才!絕世天才!這麼簡單的破局之法,我早該想到啊!」
他一個骨碌爬起來,雙眼放光,搓著手,在屋裡興奮地踱步。
「自殺指定不行,百分百痛感得疼死爹!」
「但是!」
他豎起一根手指,搖頭晃腦:「如果是『他殺』,是被十常侍那幫孫子在正常遊戲行為中弄死的,那我最多隻承受百分之五十的痛覺!而且死的時候直接無痛脫離!爽飛!」
「我這破號,要錢冇錢,要人冇人,關在這鬼地方,聲望漲到一千有毛用?不如廢物利用,發揮最後的餘熱!」
他猛地站定,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左掌心裡,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計劃通!」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我為什麼不選個舒服的死法?」
「我要激怒十常侍!瘋狂激怒他們!讓他們忍無可忍,一次性把我弄死在這兒!」
「這樣,我既能無痛重開,爽歪歪!又能讓十常侍背上逼死大漢頭號忠臣的黑鍋,說不定還能加速何進搞他們的程序,給我下個號鋪路!」
「一石三鳥!一箭三雕!我這波是在大氣層!」
劉尚越想越美,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在新手村……啊不,是在未來用更好的身份,群雄逐鹿了!
與此同時,南宮另一處偏殿內。
九歲的陳留王劉協,揮退了伺候的宮女,獨自坐在榻上。
他麵前懸浮著隻有他能看到的監視光幕,畫麵中,劉尚正叉著腰,仰天發出「無痛重開,新號,我來啦」的狂笑。
劉協:「……」
小小的孩子,粉雕玉琢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如果非要形容,那是一種超越了年齡,看破紅塵般的麻木。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看著畫麵裡那個玩家時而狂喜,時而抓狂,時而絕望,時而又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地計劃著如何作死。
良久。
劉協伸出小手,默默地,再次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又過了幾秒,他放下手,小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默默地調出了【玩家召喚係統】的介麵。
目光,落在了那個顯示著【下一名玩家召喚時間:11天18小時42分後】的倒計時上。
他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那個倒計時數字。
又戳了戳。
彷彿這樣,就能讓時間過得快一點。
「嗬。」
可是,冇用!
數秒後,這位未來註定命運多舛的漢獻帝,他是冷笑了一聲。
這一次,乾脆關掉了監視光幕,決定今天之內都不想再看到那個名叫劉尚的玩家了。
躺回榻上,劉協望著宮殿華麗的藻井,眼神空洞。
第一個玩家,就指望他力挽狂瀾,匡扶漢室?拯救自己成為三國的一代君主?
那不如指望十常侍、董卓、曹操,明天都集體良心發現,出家為僧去!
不過這玩家也真厲害,就他前後吹牛說的東西,又是高祖親臨,又是預判三人誅殺十常侍,這東西說的都有鼻子有眼兒。
可我看你吹牛,我是真難受啊!
「所以係統啊,下次……下次能不能召喚個……」
他想了想,又把正常點這這幾個字嚥了回去。
算了,別強求了。
能來個把這裡當真三國看的,別老想著重開的,他就謝天謝地了。
帶著這份樸素的願望,九歲的劉協,乾脆睡覺了。
朕,啊不,孤現在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