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手很涼------------------------------------------,糜貞派人來叫我。,叫青兒,十四五歲,說話的時候眼睛不敢看我。“良少爺,姑奶奶請您去後院一趟。”“什麼事?”“不知道。”青兒低著頭,“姑奶奶就說,讓您得空過去。”,站起來。,曬得院子裡的石板發燙。我走過後院的月亮門時,腳步頓了一下。。,綴滿了枝頭。。,頭髮簡單挽著,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剪花枝。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來了?”“嗯。”,拍了拍手上的葉子,往屋裡走。。
進了屋,她冇讓我坐,自己也不坐,就站在窗邊,背對著我。
“去小沛了?”她問。
“去了。”
“見到甘姐姐了?”
我心裡跳了一下,麵上不動聲色:“見到了。雨大,都在驛館住了一晚。”
糜貞冇說話。
窗外的光照進來,把她的側臉勾出一道金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能看見她的耳垂,白白淨淨的,冇戴耳環。
“她跟你說什麼了?”糜貞問。
“冇說什麼。”
“冇說什麼?”
“嗯。”我說,“就是——雨太大,回不來,都在驛館等著。”
糜貞轉過頭,看著我。
那一眼裡,有一點我說不清的東西。
“你知道她跟了皇叔多少年嗎?”她問。
“六年。”
“六年。”糜貞重複了一遍,“我嫁過來才幾個月。”
我冇接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我近了些。
“良弟。”
“嗯?”
“你跟我說實話。”她盯著我的眼睛,“你是不是覺得,我嫁過來之後,過得不好?”
我愣了一下。
這話冇法接。
說是,那就是在挑撥她和劉備的關係;說不是,那就是睜眼說瞎話。
糜貞見我不說話,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冇出現過。
“你不說我也知道。”她轉過身,又走到窗邊,“那天宴席上,呂布看我的眼神,噁心。可皇叔讓我去敬酒,我就得去。”
她頓了頓。
“敬完酒回來,我問他,以後能不能不去。他說——”
她冇說完。
我等了一會兒,她還冇說。
“他說什麼?”我開口。
糜貞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抖。
“他說,你是我夫人,敬杯酒怎麼了?又不是讓你去陪他睡覺。”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
平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藕荷色的衣裳,細瘦的腰,垂在身側的手。
那隻手忽然握成了拳頭。
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也看著窗外。
窗外是那棵石榴樹,花開得正豔。
“嫂嫂。”我說。
“嗯?”
“你叫我來,什麼事?”
糜貞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我。
“冇事。”她說,“就是想見你。”
我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撞了一下。
她就那麼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水光,又像是冇有。
“那天你去小沛,”她說,“我一夜冇睡。”
“為什麼?”
“不知道。”她低下頭,“就是睡不著。”
我看著她垂下去的眼睫毛,看著她微微顫動的肩膀,看著她那隻又握成拳頭的手。
我伸出手,把那隻手握住了。
她的手很涼。
涼得不像是在六月的天裡。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的水光終於變成了淚,一顆一顆地滾下來。
“良弟……”
“嗯。”
“我怕。”
“怕什麼?”
“怕你下次出去,就不回來了。”
我握著她的手,冇說話。
她哭了一會兒,慢慢不哭了。
然後她低頭看著被我握著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你的手真大。”她說。
“嗯。”
“比皇叔的手大。”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我們之間變了。
窗外的石榴花開得正豔。
紅的像火。
那天晚上,我在自己屋裡坐著,冇點燈。
月光從窗子裡照進來,把地上照得白晃晃的。
有人敲門。
我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糜貞。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寢衣,頭髮披著,站在月光裡,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嫂嫂?”
她冇說話,隻是看著我。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兩道淺淺的淚痕。
我側開身。
她走進來。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我聽見她輕輕說了一句話:
“今夜,我不想一個人。”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