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兵,有了官位,人就會本能的想著有錢糧,掌控更多兵馬。
所謂養兵千日而用兵一時。
目下,大漢四方戰火繚繞,正是英雄用武之時。
衛府書房內,青銅香爐吐出裊裊青煙。
衛信端坐主位,下首,裴潛坐在榻上,正沉聲匯報著斥候帶回的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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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太原郡傳回的訊息,白波賊郭太、楊奉部,與活躍在太行一帶的黑山軍張燕部似有聯絡跡象,其遊騎已出現在上黨郡邊緣,南匈奴左部亦有異動,雖未大規模南下,但小股騎兵騷擾邊境村聚之狀愈發頻繁。」
典韋是兗州人,到不知曉情報:「文行,幷州局勢怎麼會糜爛如此?」
裴潛解釋道:
「子魁有所不知,太原郡的晉陽城是幷州治所所在,一年前南匈奴和白波軍聯合作亂,幷州刺史張懿不敵,已然戰死,新任刺史換成了丁原,可這丁原,不想管幷州的爛攤子,冇多久又跟朝廷裡的大將軍何進勾搭上了,現在慕了強兵變跑到了河內靜觀雒陽局勢。」
「目下太原郡全無主心骨,所以南匈奴和白波軍所以去打太原了。」
典韋咳了一聲:「那現在,幷州誰人再管?」
裴潛搖頭:「無人……」
「二月,皇帝下詔拜董卓為幷州牧,令其麾下西涼軍轉交給皇甫嵩。可那董卓接受任命後,卻不肯交出軍隊,反而帶著大軍離開了三輔,朝著我河東來了。」
徐晃不解道:「董卓要來河東?他來河東作甚?」
衛信到是清楚其中糾葛。
「十數年前董卓便擔任過河東太守、幷州刺史,在此地廣有羽翼,他如今手握雄兵,皇帝也指揮不動了,真把他逼急了,就從河東直搗雒陽也說不準。」
「現如今,皇帝自身難保,大將軍何進野心勃勃,天下諸侯都等著皇帝死而列土分疆。」
「像丁原、董卓這種手握強兵不聽調令的,自然是比比皆是了。」
裴潛擔憂道:「董卓野心不小,也不知此行來河東是福是禍。」
衛信笑道:
「不管他目的是什麼?咱們還是按計劃行事。」
「如今我軍麾下直屬戰兵已逾四千,這還不算各縣必要的守備力量。
四千張嗷嗷待哺的嘴,每日消耗的糧秣、磨損的兵甲、犒賞的賞錢,如同一個無底洞。養兵之耗費,遠非昔日守著安邑一隅時可比。」
「這些戰兵,是我軍在亂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假以時日,嚴加訓練,必有作為。」
如今漢室傾頹,幷州已近乎全境淪陷,白波、黑山、南匈奴肆虐,甚至威脅到河內、雒陽,西涼更是早成馬騰、韓遂等軍閥的樂園。
朝廷自顧不暇,早已默許地方豪強募兵自保,而這養兵的重擔,自然也就落在了豪強自己肩上。
招的兵馬越多,養兵的耗費就越多。
在漢代訓練一名脫產的戰兵,需要兩戶人家,每戶五人,至少需要十人養一人。
戰兵四千,每日脫產訓練,至少就需要掌握四萬人為其提供補給、軍費。
目前,衛家掌控四縣實權,和太守王邑配合起來,解決這四千人的錢糧是不成問題的。
衛仲道細細思索,目光掃過書房壁上懸掛的河東郡輿圖,最終定格在標註著鹽池與礦藏的安邑、解縣區域。
「兵要練,馬要買,其根基在於錢糧。我河東最大的倚仗,便是這地下的鹽、鐵、銅!」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鹽池的位置:
「鐵、銅充足,衛家可自產兵甲,成本遠低於外購。而鹽,更是民生根本,亦是財富之源!」
他轉過身,看向裴潛:
「然如今市麵所售,多為粗鹽,味道苦澀而雜質多,售價亦不過三四百錢一石。若要聚財養兵,與民爭此微利收穫不多。」
裴潛若有所思:「郎君之意是……」
「提純!」衛仲道眼中精光一閃。
「民以食為天,食以鹽為首。」
「將粗鹽化為細鹽,潔白如雪,純淨無澀!此等佳品,尋常百姓消費不起,但河東南邊便是弘農、河南尹,京畿之地,公卿世家、富商大賈雲集,他們追求的是品質!
若能將此細鹽售於彼處,價格何止翻上三五倍?
此乃奢侈之物,非尋常交易品!
這正是我朝解除鹽鐵專營後,給我等留下的最大便利!控鹽鐵,掌山澤,方能聚斂資源,支撐大業!」
裴潛聞言,微微頷首。
粗鹽就是用海水或鹽井、鹽田經煎曬而成的結晶。
因為製作工藝差,成品很臟,製作工藝不精細還容易中毒,所以漢代人一直都有想要粗鹽變乾淨的想法。
但苦於冇這個技術,製作出來鹽一直不儘人意。
考古發現表明,漢代的鹽業生產中已採用過濾技術對粗鹽進行初步提純。
但效果仍然不夠,除非進行二次提純。
而這種工藝當下也就隻有衛信知道。
河東兩處主要鹽池,安邑與解縣,已儘在衛家掌控之下。
壟斷區域內鹽價,推行細鹽策略,已是勢在必行。
次日,天朗氣清。
衛仲道將心中構想與夫人蔡琰說來。
書房窗明幾淨,蔡琰今日穿著一身青瓷釉色的深衣,衣料上好,光澤柔和,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剔透。
她端著一盞剛沏好的茶湯走來,腰間懸掛的一對玉佩隨著她的動作相互輕叩,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夫君所言鹽策,妾身覺得甚好,平日裡便是衛府裡吃的精鹽,味道也很苦澀。」
蔡琰將茶盞輕輕放在衛仲道麵前。
「若真能製出純淨的細鹽,銷往京畿,獲利定然豐厚。隻是妾身未曾聽聞有什麼精細提純之法?」
她抬起臻首,美眸中帶著好奇。
蔡琬聽到姐姐的話,也接嘴道:「是呀姊夫,粗鹽變細鹽?聽著就好難,你怎麼什麼都會呀?」
衛仲道接過茶盞,心情不由一暢,對著蔡琬調侃道:
「你姊夫我啊,除了生孩子,什麼都會一點。」
這話引得蔡琬咯咯直笑,蔡琰也忍俊不禁,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頰邊泛起淡淡紅暈。
說笑歸說笑,衛仲道隨即正色,詳細構思提純之法。
此法說來並不複雜,核心在於溶解、過濾、蒸發、結晶,將食鹽二次提純。
首先得將鹽粒溶解、過濾、蒸發,重複2次。
內陸的鹽湖滷水的確會有苦味,這就需多次重新結晶,或加入草木灰沉澱吸附雜質。
通過以上方法,即使冇有現代科技,也能在古代提純出相對安全的食鹽。
不說達到現在的工藝水平,遠超漢代的食鹽技藝是絲毫冇有問題的。
「首先,需建數個大型陶缸或石槽,將粗鹽搗碎,注入清水,充分攪拌溶解,使鹽分溶於水中,而泥沙等不溶雜質沉澱。」
「待其沉澱後,取上層相對清澈的滷水,用多層細麻布或綢緞反覆過濾,儘可能去除水中懸浮的細微雜質,加入草木灰沉澱吸附。」
「然後,將過濾後的純淨滷水置於大鐵鍋中,以小火緩緩加熱蒸發。此事需耐心,火候過大易糊鍋,影響品質。」
「如此反覆兩次,待水分蒸發大半,鍋中出現大量白色晶體時,便可停止加熱,將其撈出,置於細竹蓆或布帛上,利用餘熱或微風使其慢慢乾燥。」
「最後所得,便是色澤潔白、顆粒均勻的細鹽了。此法關鍵在於過濾的精細與火候的掌控。」
衛仲道一邊說,一邊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幾上簡單勾勒出流程。
思索完畢,衛仲道便喚來得力的管事,命其挑選忠誠可靠的工匠,在鹽池旁僻靜處搭建工棚,嚴格按照他所述之法,秘密試製第一批細鹽。
如果細鹽誕生,衛家就能在天下大亂之前,狠狠撈上一筆。
至於董卓……嗯,這個混世魔王就是亂世到來的先兆。
或許,可以好生利用一番,在今後為自己鋪路也未可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