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的一個午後,陽光正好。
衛仲道攜蔡琰來到鹽池旁那處臨時搭建、戒備森嚴的製鹽工棚。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滷水氣息與柴火味,幾名核心工匠垂手恭立,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郎君,成了。」
當工坊管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方鋪著潔白絹布的托盤時,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衛仲道,眼中也不由得掠過一絲驚艷。
那絹布之上,堆壘著一小撮撮細膩無比的白色晶體,在從窗欞透入的光線下,竟真的如同初雪般潔白無瑕,又似碾碎的上等珍珠,泛著柔和瑩潤的光澤。
這與旁邊另一盤中顏色灰暗、顆粒粗糝、夾雜著明顯雜質的粗鹽相比,直如雲泥之別。
蔡琰的美眸瞬間被那抹純淨的雪白牢牢吸住。
她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伸出纖纖玉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小撮細鹽。
那鹽粒在她指尖細膩的肌膚映襯下,更顯晶瑩。
夫人將手湊近鼻尖,輕輕一嗅,毫無尋常粗鹽那股子潮澀或腥氣,隻有一種極淡的氣息。
猶豫片刻,她伸出粉嫩的舌尖,在那雪白的鹽粒上輕輕一點。
瞬間,一股純粹而強烈的鹹鮮滋味在味蕾上炸開,冇有任何苦澀或異味殘留。
「呀!」蔡琰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衛仲道,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此刻溢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夫君!此鹽品質竟如此絕佳!純淨無瑕,滋味醇正!妾身從未嘗過……不,是從未想過,鹽竟能提純至如此境界!」
她緊緊握住衛仲道的手:「若以此鹽行銷四方,以其獨一無二之品質,何愁資財不聚?」
衛仲道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看著她因興奮而泛紅的臉頰,心中豪情激盪。
「夫人所言極是!此鹽,便是撬動這亂世財富的槓桿!」
「晚點,便試試此鹽成效。」
是夜,衛府膳廳內燈火輝煌。
一股誘人的食物香氣早早便瀰漫開來,引得人食慾大動。
今日的菜餚,從清蒸的河魚到燉煮的肉羹,乃至幾樣清爽時蔬,皆是由新近試製成功的細鹽精心烹調。
眾人落座後,早已按捺不住的蔡琬第一個伸出了筷子,目標直指那盤色澤清亮、香氣撲鼻的清蒸魴魚。
她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雪白的魚肉,塞入了口中。
「唔——!」
下一秒,靈動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含糊不清地驚嘆道:
「這味道……好鮮!而且鹹味好正,一點苦澀的尾巴都冇有!」
她囫圇嚥下,也顧不上禮儀,直接放下筷子,像隻好奇的小貓般湊到食案中央那個盛放細鹽的小碟旁,指看著裡麵那堆潔白晶瑩的顆粒,興奮地嚷道:
「姊夫!姊夫!你快看!這鹽真的好像雪啊,亮晶晶的,比阿姊妝奩裡的珍珠粉還要細,還要好看!」
蔡琰看著妹妹活潑的模樣,唇邊不由漾開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她舉止優雅,細細品味著口中用新鹽調味的蓴菜羹。
那純粹的鹹鮮恰到好處地烘托出蓴菜的滑嫩與高湯的醇厚,使得滋味層次分明,融合得完美無缺。
她不像妹妹那般外露,但微微上揚的唇角與眼中那抹無法掩飾的亮色,已將她內心的滿意表露無遺。
蔡琰放下湯匙,用絹帕輕輕拭了拭嘴角,聲音溫婉而動聽:
「夫君,此鹽入饌,確實非比尋常。不僅徹底祛除了粗鹽的澀苦雜味,更能最大程度地凸顯食材的本味,使得菜餚鹹鮮合一,滋味醇厚綿長。單憑此味與這品相,便知絕非世間尋常鹽品可比。」
蔡琰略一沉吟,美目流轉,望向衛仲道。
「如此佳品,若仍以常名稱呼,未免可惜。夫君可曾想過,為此鹽取一個相得益彰的美名?定能助其聲名遠播。」
衛仲道聞言,目光掃過那玉碟中的白雪,又看了看還在嘖嘖稱奇的蔡琬,心中已有定計,笑道:
「既然琬兒說它像雪,晶瑩潔白,純淨無瑕,不如就叫做『雪鹽』,河東雪鹽,夫人覺得如何?」
「河東雪鹽?」
蔡琰輕聲唸叨著這個名字,眼中讚賞之色愈濃。
「貼切,雅緻,且令人印象深刻。好名字!」
侍立在一旁,正準備為衛仲道佈菜的刁蟬,聽到這名字,也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簾,飛快地瞥了一眼那玉碟中的雪鹽。
她出身貧寒,往日所見皆是顏色暗沉、帶著雜質的粗鹽,何曾想過鹽竟能如雪花般潔白?
刁蟬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看向衛仲道的目光更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崇拜。
郎君他……不僅勇武過人,能征善戰,竟連這等巧奪天工的技藝也信手拈來!
刁蟬隻覺得心口發熱,一股暖流湧遍全身,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急促了幾分。
「秀娘也嚐嚐?」
坐在稍遠位置,有些拘謹的杜秀娘,也細細品嚐著麵前那碗用雪鹽調味的羹湯。
那異常的鮮美讓她忍不住輕輕「咦」了一聲,那雙清澈的眸子,飛快地看了主位上的衛仲道一眼:
「此湯……確實格外鮮美,妾身從未喝過如此好味的湯。」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郎君取的名字也好聽,雪鹽……真像雪一樣好看。」
家宴之上,讚譽之聲不絕於耳。
衛仲道心中的疑慮也徹底消散,這雪鹽的品質與市場接受度,已遠超他的預期。
大族女子和小姓寒門估計都能接受。
翌日,他便雷厲風行地著手推廣。
第一步,便是瞄準安邑城內的豪強大戶以及能夠提供官方背書的郡守府。
他親自帶著幾份用黑底朱漆的漆盒盛放的雪鹽樣品,前往拜會太守王邑。
郡守府書房內,王邑看著漆盒中那雪白晶瑩、細膩如塵的物事,起初還有些不以為意,撫須道:
「校尉,此乃何物?看似精鹽,卻又似乎有所不同……」
衛仲道微微一笑,從容解釋道:
「使君明鑑,此物名為『雪鹽』,正是由我河東本地粗鹽,經過特殊秘法提純精製而成。使君不妨親自一試,便知其中奧妙。」
「哦?我河東粗鹽所製?」
王邑將信將疑地伸出食指,沾了一點雪鹽放入口中。下一刻,他渾身猛地一震,眼睛驟然睜大!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猛地拿起漆盒,湊到窗前,對著光線仔細端詳。
「這……這晶瑩剔透,這純粹滋味……當真是我河東的粗鹽所能煉製出來的?」
他反覆觀瞧,又忍不住沾了一點品嚐,臉上的震驚之色越來越濃:
「妙!妙啊!潔白勝雪,細膩如霜,滋味純正,毫無雜味!入口即化,唯留鹹鮮!衛校尉,你真是每每都能給老夫天大的驚喜!此鹽一出,世間其他粗鹽,簡直都成了難以下嚥的糟粕矣!」
王邑鬍鬚翹動,他立刻意識到此物背後所蘊含的巨大價值,當即拍板:
「好!太好了!從即日起,我府,不,是整個郡府一應用鹽,皆向衛校尉採購此等雪鹽!老夫還要親自出麵,為你這河東雪鹽宣揚美名!此乃我河東郡之光也!」
有了太守王邑的極力背書與推崇,河東雪鹽之名,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安邑上流圈子中引起了轟動。
然而,衛仲道的目光看得更遠。
單有官方的認可還不夠,他需要更響亮的名頭,更廣泛的文化影響力,才能真正讓雪鹽之名傳遍士林,風行天下。
頓時,一個人選浮現在他腦海。
此刻正寓居在他府上的嶽父,當代文壇魁首,堪稱漢末頂級流量明星的大儒——蔡邕!
若能得他老人家撰寫一篇稱頌此鹽的雄文華賦,其帶來的聲望與影響力,將難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