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衛府內院的偏廳裡已是燈火溫馨。
古時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依照漢時習俗,這「飧食」便是一日中的最後一餐,之後便要準備燒水歇息了。
作為蔡琰的貼身侍女,刁蟬與杜秀娘身份不同,得以在旁伺候,並隨同女主人一同用飯。
蔡琬也如常跑來姐姐這裡蹭飯,席間笑語不斷。
正當侍女們佈菜之際,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簾櫳一掀,一道挺拔的身影邁了進來。
「郎君回來了?」
蔡琰放下手中的竹箸,含笑望去,美目中流轉著溫柔。
刁蟬正為蔡琰布湯,聞聲動作微微一滯,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隻是眼角的餘光已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門口。
這些時日,因為蔡琬的調笑,她有意無意地減少了與衛仲道碰麵的機會,心中的失落尚未完全平復。
此刻驟然相見,她心中不由一跳。
與月前相比,郎君的氣質已然大改,昔日那份文弱的書卷氣被一股勃發的英氣所取代,少年眉宇間也多了幾分沉穩。
顧盼之間,氣宇軒昂。
衛信身量本就八尺有餘,如今肩背似乎更加寬闊,勁裝之下,胸肌的輪廓隱約可見,整個人彷彿便是一柄正在緩緩出鞘的利劍,寒芒初露,魅力迫人。
之前是風度翩翩的書生,現在更像是意氣風發的遊俠,整個人氣場大不相同了。
「嗯,剛從校場回來,今天可累壞了。」
衛信很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席間眾人,在低眉順目的刁蟬和有些拘謹的杜秀娘身上略一停留。
按照慣例,刁蟬上前,為他褪去沾滿灰塵的大氅。
當她纖細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臂膀和背脊時,隔著薄薄的裡衣,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下麵緊繃的肌肉線條。
一股充滿生命力的陽剛氣息撲麵而來,讓她的指尖微微發燙,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上了幾分。
難怪夫人這些時日都不得安眠。
她垂下眼睫,掩飾住眸中的波瀾,輕聲細語道:「郎君的身體好了不少啊。」
衛仲道接過蔡琰遞來的手巾擦了把臉,又坐回榻上,品著杜秀娘遞來的茶湯,語氣越發自信:
「是啊,感覺渾身是勁。子恪現在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
「如今,我在與公明對練。高手就是高手啊,公明的刀法沉穩老辣,力道驚人,可比子恪難對付多了。」
一旁的蔡琬聽得眼睛發亮,她盈盈一笑:
「聽說姊夫原來手無縛雞之力,讀書時連硯台都端不穩,我還擔心姊夫洞房都成問題呢~」
她說著,還故意瞟了姐姐蔡琰一眼。
蔡琰頓時羞得滿麵通紅,在後輕輕擰了妹妹腰肢一把,嗔道:
「琬兒!就你話多!」
蔡琬被捏的咯咯嬌笑,躲開姐姐的手,繼續對衛仲道說道:
「現在看來,那些傳聞全是瞎說!姊夫如今這力氣,可是越來越大了呢。」
她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遲早有一日,定能戰勝那徐公明的!」
衛仲道被這馬屁拍得頗為受用,朗聲笑道:
「借妹妹吉言。我不求大富大貴,隻盼日升月恆,日復一日,能慢慢變得更厲害一些吧。」
席間氣氛融洽,言笑晏晏。
眾人分餐而食。
杜秀娘初來乍到,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乖巧地為蔡琰添湯佈菜。
她偷偷抬眼打量主位上的衛仲道,見他談笑風生,英武不凡,與祖母口中那些或迂腐或驕橫的士人截然不同,心中不禁生出幾分仰慕。
然而,當她偶然抬眼望向對麵時,卻恰好對上了一道目光。
刁蟬也正側目看向主位上的郎君,連用飯都冇了心思。
那般眼神明顯不像是一般的主從之間應該擁有的。
不過杜秀娘也冇多想,像郎君那般寬厚待人又魅力十足的少年郎,暗中傾慕者還不知有多少呢。
這幾日,自己入府,怕是又遭人閒話了。
畢竟這風騷的體格走到哪都遭男人惦記,遭女人嫉妒。
想明白此事,杜秀娘便依稀明白為什麼今天早上對方一直盯著自己看了。
多半是有危機意識了……
暮食畢,刁蟬和杜秀娘手腳利落地撤去食案,廳內重歸整潔。
依照此時的習俗,忙碌一日後,沐浴更衣便是入睡前的重要儀節。
漢代官吏尚有沐假,尋常百姓則多因柴薪難得而少有如此講究。
但在衛府這般大族,主家自然不同,即便是婢女,蔡琰也立下規矩,她身邊的貼身侍女須得保持潔淨,一月三旬,每一旬,至少洗沐兩次。
這對於曾顛沛流離的刁蟬與杜秀娘而言,能定期用上熱水沐浴,已是夢中難求的恩遇。
而今夜沐浴後,又到了夫妻合眠的日子,恰恰這幾日蔡琰來了月事。
蔡琰心思細膩,便尋思著從兩位貼身女婢中選一位代替自己來著。
她早已察覺刁蟬這些時日有些神思不屬,時常望著某處出神。
蔡琰略一思忖,便柔聲吩咐道:
「蟬兒,郎君也乏了,今夜你去伺候郎君沐浴吧。」
正低頭收拾茶具的刁蟬聞言,動作猛地一滯,彷彿被定住一般。
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隨即氣血上湧,從耳根到脖頸瞬間染上一層嬌艷的緋紅,連握著布巾的指尖都微微顫抖起來。
「夫人,伺候郎君沐浴……這……這……」
蔡琰見她半晌不語,隻垂著頭,好似連雪白的耳垂都紅得滴血,蔡琰輕笑一聲,平和地問道:
「是不願意嗎?若是不便,那我讓秀娘去便是。」
「不!奴婢願意!」
刁蟬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急切。
周圍的人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刁蟬,倒是蔡琬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長了。
刁蟬被這眼神逗弄的瞬間緊張起來,她慌忙斂衽行禮,強自鎮定道:
「伺候郎君是奴婢的本分,奴婢……奴婢這就去準備。」
她心跳如擂鼓,出門前還差點被門檻扳倒。
蔡琰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心中瞭然,也不點破,隻微微一笑:
「去吧,做事仔細些。」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