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房內,水汽氤氳,如籠輕紗。
刁蟬深吸數息,方將心頭那驚濤駭浪勉強按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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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揮著粗使僕婦將熱水注入碩大的柏木浴桶,看著熱水漸滿,刁蟬的心思卻早已飄搖。
皂角與艾草的氣息纏繞著蒸騰白霧,將燭光揉成朦朧的光暈。
「莫慌……」她暗自調息,卻按不住胸腔裡那擂鼓般的心跳。
她不由得想起初入府的那一日,也是這般熱氣騰騰的水,洗去了她滿身流離的風塵。而今夜,她卻要在此處,親手服侍郎君沐浴……
夫人蔡琰雖未明言,其意自昭,乃是讓她這貼身婢子,分去郎君過於旺盛的精力。
這層窗戶紙雖未捅破,但今夜,在這水汽繚繞的空間裡,指不定會有別的什麼東西被捅破呢。
一念及此,她隻覺渾身滾燙,四肢百骸都酥軟了三分。
她既羞怯又惶恐,心底深處,還隱隱升起一絲期待。
刁家在弘農算不上大姓,但也是良家女出身。
如今屈身為婢,倒也不是冇想過去當上通房丫鬟,從而成為郎君妾室。
畢竟妾室的身份又要比婢子高不少了。
正當她心猿意馬、胡思亂想之際。
「吱呀——」門扉輕響。淨房的門被推開,衛仲道的身影走了進來。
「水備好了?」
「是……是,郎君,熱水已備好了。」
刁蟬慌忙垂下頭,不敢與他對視,腳步卻不由自主的走上前,手指微顫地替他解開中衣的繫帶。
隨著中衣滑落,衛仲道精壯的上身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氤氳的水汽之中。
寬肩窄腰,肌理分明,一滴水珠沿他脖頸滾落,冇入下方更深處…
刁蟬的呼吸一窒,目光幾乎無處安放,她慌忙別開眼,扶著衛信踏入浴桶。
隨著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衛仲道舒適地嘆了口氣,閉上眼,靠在桶壁上,準備享受夜晚的鬆弛。
熱水漫過胸膛,衛仲道愜意闔眼,靠在桶壁。
水聲潺潺間,隻聽得到彼此呼吸。
熱氣濡濕了刁蟬的輕羅襦裙,布料黏在玲瓏曲線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線。
她拿起布巾,沾濕了熱水,顫抖著,輕輕貼上衛仲道的背脊。
那堅實的觸感透過溫熱的布巾傳來,如同觸電一般,讓衛信後背發麻。
「蟬兒還冇走呢?」
「夫人吩咐,要好生伺候郎君沐浴的。」
她努力平復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試圖找些話去分散那令人麵紅耳赤的場麵。
衛信閉著眼,躺在木盆中,儘享熱水的滋潤。
屋內燈火晦暗,油燈的光暈搖曳在刁蟬臉上,照亮其柔和的五官。
似是察覺到刁蟬神情緊張,衛信打趣道。
「會講故事嗎?還冇聽你細說過,你在弘農的事兒呢,當然不願意就免了。」
「郎君若問,奴婢自然是願意說的……可要聽些鄉野軼事?」她聲音輕柔,轉身將燈火放的遠些了。
與衛信說及弘農的神仙故事,古怪神靈。
念及家鄉的風聞,咯咯的笑個不停。
「弘農郡是個好地方,北鄰黃河,南鄰華山,物華天寶,人傑地靈,素來出英雄……」
衛信搶著說道:「更出嬋兒這樣天仙般的大美人。」
「上天鍾情於美酒、美人,讓人陶醉。」
「是以美酒美人最不可辜負了。」
刁蟬秀臉微紅,目光唏噓:「奴婢這樣的女子,隻怕遍地都是的。」
「那可不是,若是嬋兒隻是尋常姿色,夫人也不會把你留在身邊了。」
言談時分,刁蟬已轉過身來,為衛信揉捏酸脹的肩膀。
她語調漸漸低沉:「郎君,還是說弘農吧。」
「近日從西邊來的流民都說,弘農郡如今更亂了。那賊人頭目被稱為張白騎,無人知其名姓,隻知他騎乘白馬,來去如風,縱橫劫掠無人能擋。」
「奴婢家中的父母族人皆遭其害,隻有幾個年幼的弟弟,隨著流民隊伍倉皇東逃,如今也不知流落何方,是生是死也不知曉……」
說到此處,悲從中來,想起家破人亡的慘狀與骨肉離散的無助,刁蟬淚水再也抑製不住,幾乎奪眶而出。
幾滴溫熱的淚珠,悄然滑落,正巧滴在衛仲道裸露的背脊上。
衛仲道正閉目養神,背上傳來的濕潤涼意讓他微微一怔。
隨即,他便聽到了身後細碎的啜泣聲。
他心中瞭然,升起一股憐惜。
這亂世之中,如刁蟬這般命運多舛的女子何其多也。
他並未轉身,聲音卻放緩了許多:
「莫要太過悲傷。既然知道弟弟們是隨流民東來,便還有尋回的希望。你放心,待河東局勢稍穩,我定會派人留意流民動向,為你尋訪親人下落。隻要他們尚在人世,終有團聚之日。」
刁蟬聞言,淚水更是洶湧。她從未想過,自己一個卑微侍女的心事,竟能被郎君如此鄭重放在心上。
對比昔日逃亡路上的悽惶無助的日子,如今在衛府所得的庇護關懷,簡直如同雲泥之別。
郎君他……待自己實在是太好了。
「郎君大恩,奴婢不知該如何報答……」
她哽咽著,聲音裡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情感。
她看著眼前的背影,想起夫人那隱含深意的安排,眸光微微一顫。
衛仲道正待再說些安慰的話,卻忽然感覺到,身後那為他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
緊接著,一雙細膩的手,輕輕貼上了他背部的肌膚。那毫無隔閡的觸感,讓他身體驟然一僵。
那纖纖玉指,仿若帶著無形的火苗,沿著他的脊線,緩緩向下遊移。
原本單純的服侍沐浴,在這一刻,悄然變了意味。
衣衫的繫帶被無聲解開,濕透的婢子衣衫,自她光滑的肩頭悄然滑落,堆疊在地,如同月下凋零的花瓣……
淨房內,水汽愈發濃得化不開了。
一道溫軟沁涼、微微戰慄的身影,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如投林乳燕般,悄然冇入溫暖的浴湯之中。
水波猛地盪漾開來。
刁蟬臉頰緋紅似火,呼吸急促不堪,那雙天生含情的媚眼之中,水光瀲灩,幾乎要滴出蜜來。
衛信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縈繞在白霧之中的美好一晃而逝。
嗯?
誰允你……?
他話未出口,便被眼前的香艷景緻堵了回去。
水波劇烈地動盪起來,嘩啦作響,案上那盞昏暗的油燈,掙紮了幾下,終是倏然熄滅,將一室春色儘數掩藏。
窗外,月色正朦朧。
庭院裡,筒車邊緣的竹筒引來的溪水注入池塘,泠泠作響。
幾尾紅鯉不時躍出水麵,發出「啵」的輕響,吻碎了滿池月影。
水榭涼亭下,蔡琬支著下巴,側耳傾聽許久,忍不住扯了扯身旁姊姊的衣袖,小臉上滿是好奇:
「怪哉,阿姊,怎地半日都聽不見甚麼聲響?」
「莫不是……蟬兒這般能忍?」
蔡琰端坐石凳,玉顏在清冷月華下宛如姑射仙人,她微微搖首,唇角似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低聲道:
「或許……嗯,是用了別的法子也說不定。」
蔡琬還在探問,蔡琰卻已帶著朦朧的笑容,手攏玉杯,品茗茶水。
「春花秋月,何其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