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8級裡,有一個特彆的存在。
那就是張尹芮。
她是張羽和尹夫人的女兒,排行三十七。
也是這一批裡唯一的女孩。
按理說,女孩應該受寵。
可張尹芮,偏偏是被遺忘的那個。
不是張羽不喜歡她,是她的存在感實在太低了。
低到什麼程度呢?
有一次,張羽盤點子女,數來數去,發現少了一個。
他問張寧:“咱們是不是有個女兒叫張尹芮?”
張寧愣了愣,想了半天,道:“好像……是有這麼個女兒。”
張羽:“她在哪兒?”
張寧:“……不知道。”
夫妻倆麵麵相覷。
最後還是典韋提醒:“大王,尹夫人的女兒,今年十五了。住西院第三進。”
張羽這纔想起來。
哦,對,是有這麼個人。
他趕緊讓人去問候一下,看看女兒缺什麼。
結果回來的人說:“大王,尹芮小姐什麼都不缺。就是……就是有點悶。”
張羽:“悶?什麼意思?”
那人道:“她整天待在院子裡,不出來。也不跟人說話,就自己待著。”
張羽沉默了。
他忽然有些愧疚。
這些年,他忙著打仗,忙著治國,忙著應付那些夫人、子女。
這個女兒,他真的很少想起。
他起身,親自去了一趟西院。
院子裡,一個少女正坐在廊下,看著一本書。
她穿著素淨的衣服,頭發簡單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張羽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芮兒。”
張尹芮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然後起身行禮。
“父王。”
張羽拉住她,讓她坐下。
“看書呢?看的什麼?”
張尹芮把書遞給他。
張羽接過來一看,是一本詩集。
“喜歡詩?”
張尹芮點點頭。
張羽翻了幾頁,忽然問:“芮兒,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張尹芮愣了愣。
張羽道:“外麵很大,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看。你整天悶在院子裡,不好。”
張尹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
“父王,兒臣……不想出去。”
張羽:“為什麼?”
張尹芮低下頭,輕聲道:“兒臣……怕。”
張羽看著她,心裡忽然一酸。
這個女兒,是被遺忘得太久了。
久到她都不敢出去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不怕。父王在。”
張尹芮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那一刻,張羽忽然決定,要多來看看這個女兒。
至少,不能讓她再被遺忘了。
隨性的三十八弟張博。
他是張羽和崔娜的兒子,排行三十八,也是198級裡最小的一個。
他的性格,用一個詞形容就是——隨性。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什麼時候做就什麼時候做。
完全不受約束。
小時候,他上私塾,先生在上麵講課,他在下麵玩。
先生問他:“張博,我剛才講的什麼?”
張博抬起頭,想了想,說:“不知道。我沒聽。”
先生氣得鬍子都翹起來。
“你沒聽?那你在乾什麼?”
張博:“在想中午吃什麼。”
先生:“……”
旁邊的孩子們笑成一團。
後來,先生實在管不了他,就跟張羽告狀。
張羽把張博叫來,問他:“博兒,你為什麼不好好聽課?”
張博理直氣壯地說:“因為不想聽。”
張羽:“……不想聽就可以不聽?”
張博:“那不然呢?強迫自己聽,也聽不進去啊。”
張羽竟然無言以對。
他想了想,又問:“那你想乾什麼?”
張博:“想玩。”
張羽:“玩什麼?”
張博:“什麼都玩。今天玩這個,明天玩那個。反正不重複就行。”
張羽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你玩吧。玩夠了,再來找我。”
張博高興地跑了。
從那以後,他更隨性了。
今天去騎馬,明天去射箭,後天去找人下棋,大後天又去釣魚。
想乾什麼乾什麼,想什麼時候乾什麼時候乾。
他娘崔娜急得不行,天天跟他說:“博兒,你這樣下去,以後怎麼辦?”
張博每次都回一句:“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玩夠了再說。”
崔娜拿他沒辦法。
此刻,張博正在後院的池塘邊釣魚。
他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魚竿,嘴裡還哼著小曲。
旁邊的親衛小聲問:“公子,您釣到魚了嗎?”
張博看了一眼魚簍——空的。
他無所謂地說:“沒釣到。不過沒關係,我就是來曬太陽的。”
親衛:“……”
這位公子,真是……
算了,隨他去吧。
钜鹿王府裡,198年出生的這八個孩子,各自過著各自的生活。
張尚在跟自己下棋,張艦在看雲,張荀在看書,張山在找人打架,張南在廚房門口蹲著,張卞在發呆,張尹芮在看詩,張博在釣魚。
沒有一個想入仕的。
除了那個傻乎乎跑去求官,現在在交州采石場當監工的張才。
張羽有時候會想,這幫孩子,到底像誰?
他自己十五歲的時候,早就開始謀劃天下了。
可這幫孩子,一個個的,佛係的佛係,隱形的隱形,藏拙的藏拙,莽撞的莽撞,貪吃的貪吃,認命的認命,被遺忘的被遺忘,隨性的隨性。
沒一個像他的。
他把這個疑問跟郭嘉說了。
郭嘉嗑著瓜子,悠悠地說:“大王,您十五歲的時候,是什麼處境?”
張羽想了想,突然大笑!
郭嘉點點頭。
“那您這些兒子呢?”
張羽沉默了。
郭嘉道:“他們有您撐著,不用謀劃也能活得好好的。所以他們不需要像您那樣拚。”
張羽看著他,忽然苦笑。
“你是說,是我把他們養廢了?”
郭嘉搖搖頭。
“不是廢。是……不一樣。他們生在好時候,不用像您那樣。這是他們的福氣。”
張羽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也許是吧。”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窗外,陽光正好。
那八個孩子,各自在各自的角落裡,過著各自的小日子。
張羽看著窗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行吧。
你們不想入仕,就再等等。
等哪天想通了,再來找我。
反正,我這個當爹的,還撐得住。
他放下茶盞,繼續批閱奏摺。
遠處,隱約傳來張博的笑聲。
大概是釣到魚了吧。
張羽笑了笑,沒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