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八年,十一月。
這一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才剛進十一月,冀州就飄起了大雪。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一夜之間,把整個钜鹿郡裹成一片銀白。
钜鹿縣城,太守府邸。
五十三歲的甄逸躺在床榻上,臉色蠟黃,呼吸微弱。
床邊圍著一群醫者,一個個愁眉苦臉,束手無策。
“怎麼樣?”甄夫人紅著眼眶問。
為首的醫者搖搖頭,歎了口氣:“夫人,甄太守這病……我等從未見過。脈象紊亂,氣息微弱,時冷時熱,實在是……實在是……”
他說不下去了。
甄夫人的眼淚刷地流下來。
她看了看床上的丈夫,又看了看那群無能為力的醫者,咬了咬牙,做了個決定。
“來人!立刻去元氏縣,給大小姐送信!”
大小姐,就是甄宓。
張羽的第五十四位夫人,甄逸和甄夫人的女兒。
冀州常山郡,元氏縣,钜鹿王府。
甄宓正在院子裡陪兒子張淩霄玩耍。十二歲的張淩霄長得虎頭虎腦,正在雪地裡堆雪人。
“娘,您看!我堆的雪人像不像父王?”
甄宓笑著點點頭:“像,特彆像。”
話音剛落,一個親衛匆匆跑進來。
“夫人,钜鹿縣急信!”
甄宓接過信,開啟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娘,怎麼了?”張淩霄跑過來。
甄宓沒說話,把信一折,轉身就往張羽的書房跑。
張淩霄愣了愣,也跟在後麵跑。
書房裡,張羽正在看奏摺。
看見甄宓急匆匆跑進來,他抬起頭。
“夫人,怎麼了?”
甄宓氣喘籲籲地說:“夫君,我父親他……他病倒了!醫者們都束手無策……”
張羽擺擺手,打斷她。
“夫人彆急。我早就知道了。”
甄宓愣住了。
張羽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三個時辰前,細作部就把訊息報上來了。我已經派華佗、張仲景、張風帶著醫療團隊趕過去了。許褚帶著銀河衛護送。”
甄宓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羽笑了笑,拍拍她的手。
“你是我夫人,你父親就是我的嶽父。他病了,我怎麼可能不管?”
甄宓的眼眶紅了。
“夫君……”
張羽道:“你現在帶著淩霄也趕過去。我讓喜珺帶著天女衛保護你們。”
甄宓點點頭,眼淚終於流下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緊緊握著張羽的手。
張羽輕聲道:“去吧。路上小心。”
甄宓帶著張淩霄,匆匆離開了。
張羽站在窗前,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裡,忽然歎了口氣。
他轉過身,看向旁邊的郭嘉。
郭嘉正靠在椅子上,臉色有些蒼白。
最近他也病了,雖然暫時控製住了,但身體大不如前。
張羽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感覺。
郭嘉,甄逸……
這些跟了他幾十年的老夥計,一個個都老了。
按另一個時空的時間,他們早就不在了。
是他硬生生給他們續了這麼多年。
可還能續多久呢?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钜鹿郡钜鹿縣,太守府邸。
華佗、張仲景、張風三人一路急行,終於在第二天傍晚趕到。
他們沒有休息,直接進了甄逸的房間。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房間裡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傳出的低語聲。
甄夫人守在門外,急得團團轉。
終於,門開了。
三個人走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甄夫人迎上去:“怎麼樣?怎麼樣?”
華佗搖搖頭,沒說話。
張仲景歎了口氣,也沒說話。
張風看著甄夫人,輕聲道:“甄大人他……”
他搖了搖頭。
甄夫人的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旁邊的丫鬟趕緊扶住她。
“不會的……不會的……”甄夫人喃喃道,“他昨天還好好的……”
張風低下頭,眼眶紅了。
“我們儘力了。”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甄宓帶著張淩霄衝進來。
“娘!父親怎麼樣了?”
甄夫人看見女兒,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宓兒……你父親他……他……”
甄宓的臉瞬間白了。
她推開母親,衝進房間。
床上,甄逸靜靜地躺著,臉色蠟黃,氣息全無。
甄宓撲到床邊,抓住父親的手。
那隻手,已經涼了。
“父親——!”
她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
張淩霄站在門口,看著母親和外祖母抱頭痛哭,又看了看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忽然問張風:
“六哥,我外祖父他……死了嗎?”
張風蹲下來,看著這個十二歲的孩子,眼睛一紅。
“淩霄,六哥無能。”
張淩霄愣了愣,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
整個太守府邸,哭聲一片。
一個半時辰後,钜鹿王府。
張羽收到了訊息。
他坐在書房裡,看著那份密報,久久沒有說話。
郭嘉在旁邊,看著他,也不敢說話。
良久,張羽站起身。
“去钜鹿縣。”
典韋立刻安排羽龍衛。
耿武帶著玄武營,三千五百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風雪中,張羽騎著馬,一言不發。
他想起了建安三年,公元198年,也就是十五年前,也是如此,甄逸、郭嘉相繼病倒,但那個時候憑著華佗、張仲景等醫者終於把他們拉了回來,可這次卻沒拉回來,甄逸就這麼走了。
他痛心。
元氏縣天子府邸。
張苒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雪,嘴角微微翹起。
她剛剛收到訊息——許褚的銀河衛保護著醫者前往了钜鹿縣,裴喜珺的天女衛保護著甄宓和她兒子也去了钜鹿縣,如今父王在典韋的羽龍衛保護下還是去了钜鹿縣。
元氏縣城內最大的護衛力量,三支親衛營全部出了元氏縣,雖然還有少許看著他們和護衛著钜鹿王府,但跟平常時節相比少了三分之二的人。
也就是說,元氏縣現在,空了。
至少,比平時空了很多。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對貼身婢女輕輕揮了揮手。
婢女走過來。
張苒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婢女點點頭,轉身離開。
張苒重新坐回窗前,看著外麵的雪,笑容更深了。
銀河衛、天女衛、羽龍衛。
父王啊父王,您可真是……信任您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