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六月二十三。
張苒被放出來了。
關了一個半月,她終於重見天日。
走出那間小屋的時候,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用手擋著光,適應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
劉柔站在門口,看著她,眼眶紅紅的。
“苒兒。”
張苒走過去,抱住母親。
“娘,我沒事。”
劉柔拍著她的背,聲音有些哽咽:“好,好,沒事就好。”
張苒抬起頭,看著母親。
“娘,父王呢?”
劉柔輕聲道:“在後廳。你要見他?”
張苒點點頭。
她要去見父王。
她要讓他看到,她想通了。
後廳中,張羽正在看奏報。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張苒站在門口。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進來。”
張苒走進去,在他麵前跪下。
“女兒拜見父王。”
張羽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起來吧。”
張苒站起來,站在他麵前。
父女倆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良久,張羽開口。
“想通了?”
張苒點點頭。
“想通了。”
張羽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
“說說看,你是怎麼想通的?”
張苒沉默了一會兒,道:“女兒明白了。父王殺他,是不得已。他活著,這件事就瞞不住。隻有他死了,這件事才能永遠埋在地下。女兒是皇後,不能讓人知道這種事。父王是為了女兒好,也是為了大局好。”
張羽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還有呢?”
張苒又道:“女兒不該任性,不該不顧自己的身份,不該讓父王為難。女兒錯了。”
張羽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女兒,看著她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過分。
他忽然問:“你恨我嗎?”
張苒愣了一下,搖搖頭。
“女兒不恨。”
張羽盯著她,又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點頭。
“不恨就好。回去吧。你母親等你很久了。”
張苒行了一禮,轉身要走。
“苒兒。”
張苒停下腳步。
張羽看著她,忽然道:“你要記住,你是我的女兒。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是你父親。”
張苒愣了一下,點點頭。
“女兒記住了。”
她走出書房,輕輕關上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父王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警告,還是提醒?
不管是什麼,都說明一件事——父王不放心她。
他懷疑她。
那就讓他懷疑吧。
懷疑又怎樣?他總不能因為她有嫌疑,就一輩子關著她。
她是他女兒,不是敵人。
隻要她不表現出來,他就拿她沒辦法。
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太陽。
陽光很刺眼,可她不躲了。
她要學會,直麵一切。
張苒被放出來了,可張瑤還在關著。
古力娜美姬急得團團轉,三天兩頭往張羽那兒跑,求他放了張瑤。
可張羽就是不放。
“夫君,瑤兒知道錯了。您就饒她這一回吧。”古力娜美姬跪在他麵前,眼眶紅紅的。
張羽低頭看著她,臉色冷得像冰。
“知道錯了?她要是知道錯了,就不會隱瞞苒兒的事。”
“可她是被脅迫的!苒兒是她姐姐,她……”
“她是什麼?”張羽打斷她,“她是斥候營的人,是本王的耳目。她的職責,就是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報告給本王。可她呢?她隱瞞了。隱瞞了三個月!”
古力娜美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張羽的聲音冷下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這次不罰她,下次呢?再下次呢?斥候營裡那麼多人,要是都學她這樣,本王還有什麼耳目可言?”
古力娜美姬的眼淚流下來。
“夫君,妾身知道。可瑤兒還年輕,她不懂事……”
“年輕?她二十九了,不是十幾歲。不懂事?她是斥候營的人,不懂事也該懂規矩。”
張羽揮揮手。
“彆說了。回去吧。什麼時候她真心認錯了,我再考慮放她。”
古力娜美姬跪在那兒,久久沒有動。
她知道,張羽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可她能怎麼辦?
她隻能等。
等張羽消氣,等張瑤出來。
可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一個月,兩個月,還是半年?
張瑤在裡麵,會不會害怕?會不會難受?會不會……
她不敢想。
她隻能每天祈禱,祈禱張羽能早點消氣。
可張羽的脾氣,她太瞭解了。
他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