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沉吟片刻,鄭重回答:“我本意是借路西行,尋找新的根據地。但一路走來,看到這片土地雖然貧瘠,但百姓淳樸,勇士彪悍。所以我現在改變了想法——我想留在這裡,與各部共同開發這片土地,讓它變成安居樂業的家園。”
“共同開發?”迷當皺眉,“說得好聽,最後還不是你們漢人占大頭?”
“不。”劉備搖頭,“我會製定法令:漢羌平等,一體對待。漢人耕種,羌人放牧,各展所長。設立集市,公平交易。設立學堂,教漢人學羌語,教羌人學漢字。還要推舉賢能,組成議事會,大事共同商議。”
這番話超出了所有羌人的想象。曆來漢人官府要麼鎮壓他們,要麼剝削他們,何曾有過平等相待?
“你說的是真的?”郎木不敢相信。
“口說無憑,我們可以立約。”劉備讓諸葛亮拿出一卷竹簡,“這是我擬的《西陲盟約》,請二位過目。”
盟約主要內容有:一、漢羌各部停止互相攻伐,有糾紛由議事會調解;二、開放鹽、鐵交易,價格公道;三、共同防禦外敵,一方受攻,八方來援;四、互通婚姻,促進融合;五、設立學堂,教授技藝。
迷當和郎木仔細看完,交換眼神。
“這盟約……對我們有利。”郎木低聲說。
迷當也承認,但他還有顧慮:“如果其他部落不遵守呢?”
“那就共討之。”劉備斬釘截鐵,“盟約不是一紙空文,要用刀劍來扞衛。誰破壞和平,誰就是所有部落的敵人。”
這話讓迷當放心了。草原上,實力纔是保證。劉備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決心。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迷當看著劉備,“如果我們加入這個聯盟,你是什麼身份?我們的王嗎?”
帳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劉備。
劉備緩緩站起,走到帳中央。“我不是王,也不想當王。我是大漢的左將軍,是漢室的臣子。在這裡,我是聯盟的發起者,是諸位的盟友,是……一個想給子孫後代留下太平的老人。”
他轉身,目光掃過每個人:“如果你們願意,可以叫我一聲‘劉公’。公者,公平、公正、公開之謂也。”
迷當和郎木對視良久,同時起身,右手按胸——這是羌人最鄭重的禮節。
“劉公,燒當羌願加入聯盟。”
“犛牛羌也願加入。”
盟約簽訂那日,鹽泉旁舉行了盛大的儀式。漢羌各部首領齊聚,殺白馬為誓,獻血為盟。
關羽主持儀式,這位驕傲的將軍第一次對羌人露出笑容:“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兄弟。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關平更是直接拉著一群羌人勇士喝酒:“以前是敵人,現在是兄弟!來,喝酒!不醉不歸!”
篝火熊熊,歌聲嘹亮。漢人的《大風歌》和羌人的《牧羊曲》交織在一起,回蕩在河穀上空。
劉備站在高處,望著這前所未有的景象,心中感慨萬千。
法正悄然來到身邊:“主公,這一步走對了。”
“是啊,打打殺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劉備歎息,“隻是不知道,這份和平能維持多久。”
“隻要利益一致,和平就能維持。”許靖也走過來,“如今我們有鹽,他們需要鹽;他們有馬,我們需要馬。互補共贏,纔是長治久安之道。”
建安十五年七月初五,成都,州牧府正堂
曾經屬於劉備的鎏金主座,此刻坐著的是雍闓。
這位南中豪強首領身著蜀錦長袍,外罩虎皮坎肩,臉上有著常年征戰的粗糲痕跡,但此刻嘴角掛著誌得意滿的微笑。他一手搭在椅臂上,五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紋理,發出“篤、篤”的輕響,像在彈奏勝利的樂章。
他身後,孟獲如一尊鐵塔般屹立。這位南中第一猛將**上身,隻披著一件犀牛皮護心甲,渾身虯結的肌肉在燭火下泛著青銅般的光澤。他雙手抱胸,虎目掃視堂下眾人,目光所及之處,空氣似乎都凝重了幾分。
左側首席,坐的是狄青——孫權任命的征西將軍,麵容冷峻,一身銀甲纖塵不染。他身後站著兩名副將:狄傑、狄瑞,都是狄氏宗族子弟,年紀輕輕,卻已在益州戰功赫赫。
右側首席,是高定。這位越巂夷王穿著南中特有的百褶黑袍,頭上插著三根雉雞翎,臉上圖騰紋飾在燭光下猙獰如鬼。他盤腿而坐,腰間的彎刀刀鞘上鑲嵌著七顆血紅的瑪瑙。
高定身側,是朱褒——牂牁太守,五十餘歲的胖子,笑嗬嗬的像個和氣商人,但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著,透著商賈特有的精明。
堂內炭火正旺,驅散了七月初的濕氣。侍女們捧著銅壺來回斟酒,蜀地特有的“錦江春”酒香四溢。但酒香掩蓋不了另一種氣味——血腥氣,來自成都街頭尚未清理乾淨的屍體,也來自在座每個人手上。
“諸位,”雍闓端起酒樽,聲音洪亮,“今日能坐在這成都州牧府,同飲此酒,乃天意也!劉備那織席販履之徒,妄稱皇叔,竊據益州數年,今日終得報應!”
他將酒一飲而儘,重重放下酒樽:“那麼……該說說正事了。”
堂內安靜下來。
“劉備遺留下的地盤,”雍闓手指在空中虛劃,“蜀郡、廣漢郡、犍為郡、蜀郡屬國、犍為屬國,還有廣漢屬國名義上也算……總計五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