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如何分配,諸位可有高見?”
狄青率先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軍攻下廣漢郡,按江湖規矩,廣漢郡應歸我軍。”
“那是自然。”雍闓笑著點頭,看向高定和朱褒,“二位以為如何?”
高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齒:“沒意見。”
朱褒搓著胖手:“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好。”雍闓繼續道,“那按此理——高兄攻下蜀郡屬國,此地歸高兄;朱兄拿下犍為郡,此地歸朱兄。而我軍攻取永昌郡在前,又拿下犍為屬國在後,這兩地……就歸我了。”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高定和朱褒對視一眼,笑容依舊。
“理應如此。”高定點頭。
“雍兄功勞最大,當得兩地。”朱褒附和。
堂內氣氛看似和諧,但狄青敏銳地察覺到——高定握刀的手指微微發白,朱褒的笑容有些僵硬。
這兩人心中恐怕早已罵開了。
雍闓這廝,以“盟主”自居,上來就分走兩塊肥地,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永昌郡雖偏遠,但地廣人稀,有通往身毒(印度)的商路;犍為屬國雖小,卻是鹽鐵重鎮。相比之下,蜀郡屬國山多地少,犍為郡則剛剛經曆戰火……
但兩人都沒發作。
亂世之中,實力為尊。雍闓手握五萬大軍,又有孟獲這等猛將,高定三萬,朱褒三萬,狄青兩萬……真要翻臉,誰也沒把握。
“那麼……”雍闓敲擊椅臂的手指忽然停下,“剩下的蜀郡和廣漢屬國,該如何分配?”
他目光在三人臉上來回掃視:“我們是同一天兵臨成都城下,劉備棄城而逃,這三地算是……無主之物。”
死寂。
蜀郡是益州核心,成都所在,雖經戰亂,但底蘊猶存;廣漢屬國雖小,卻是連線各郡的樞紐。這兩塊地,誰不想要?
狄青忽然起身。
“這兩地,”他淡淡道,“我軍不感興趣。”
雍闓一愣:“狄將軍這是……”
“廣漢郡已得,巴郡亦在掌控,我軍戰線不宜過長。”狄青拱手,“二位商議便是,狄某營中尚有軍務,先行告退。”
說罷,竟真帶著狄傑、狄瑞轉身離去。
堂內三人麵麵相覷。
“這巴郡人……倒是識趣。”朱褒喃喃。
高定眯起眼睛:“恐怕不是識趣,是……看透了。”
“看透什麼?”雍闓問。
“看透這宴無好宴。”高定冷笑,“雍兄,咱們也彆繞彎子了——兩塊地,三家人,怎麼分?難不成撕成三瓣?”
雍闓沉吟片刻:“那依高兄之見……”
“要我說,”高定身體前傾,“不如把廣漢郡和巴郡也拿下來——劉備雖逃,但關羽、張繡還在,法正還在,他們帶著兩萬殘兵退往汶山郡,遲早是禍患。不如趁現在,一舉剿滅,永絕後患!”
“然後呢?”朱褒問,“四塊地,三家分,還是難分。”
“這……”高定語塞。
朱褒忽然也起身:“二位商議吧,這兩塊地,朱某不要了。”
他作勢要走。
“朱兄留步!”雍闓連忙叫住,臉上堆起笑容,“蜀郡對我來說是飛地,隔著犍為郡和蜀郡屬國,真要拿了,也不好管。不如……這兩地都給高兄?”
高定一愣,隨即擺手:“這怎麼好意思……要不這樣:在蜀郡和廣漢屬國設官吏,每年的賦稅、礦產收益,咱們三家平分,如何?”
朱褒眼睛一亮:“此法甚好!雍兄以為呢?”
雍闓大笑:“好!就這麼辦!”
三人舉杯,一飲而儘。
但放下酒杯後,雍闓忽然壓低聲音:“方纔高兄說的廣漢郡和巴郡……”
高定眼中閃過狠色:“吃了。”
朱褒搓著手:“狄青隻有兩萬兵,咱們三家合兵十一萬……可以。”
“好!”雍闓重重拍案,“那咱們就……先下手為強!”
三人再次舉杯,這次的笑容,多了幾分猙獰。
同一時刻,成都南門,狄青軍營
狄青一進大帳,臉色就沉了下來。
“將軍,”狄傑皺眉,“為何要走?蜀郡和廣漢屬國雖小,但也是肥肉……”
“肥肉?”狄青冷笑,“那是裹著毒藥的肥肉!”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成都:“雍闓坐主位,高定、朱褒看似順從,但你們注意他們的手了嗎?”
“手?”
“高定握刀的手指發白,那是強壓怒火;朱褒雖然笑著,但手指在桌下一直搓——這是緊張的表現。”狄青聲音冰冷,“他們三個,早就串通好了。今日這宴,不是分贓,是……劃地盤,定目標。”
狄瑞年輕氣盛,不服道:“就算串通又如何?還怕他們南中蠻子?”
“不是怕,是形勢不利。”狄青搖頭,“雍闓五萬,高定三萬,朱褒三萬,合計十一萬大軍,將成都圍得水泄不通,況且他們一路過來都沒損失什麼,而我們兩萬人,現如今就剩五千能戰之兵,困在城中,一旦翻臉……”
他頓了頓:“你們以為,他們下一個目標是誰?”
狄傑臉色一變:“我們?”
“沒錯。”狄青點頭,“廣漢郡和巴郡,都在我們手裡。雍闓要一統南中,高定要擴張地盤,朱褒那商人最貪——他們怎麼可能放過嘴邊肥肉?”
狄瑞急了:“那怎麼辦?趁夜突圍?”
“突圍?”狄青笑了,笑容卻毫無溫度,“十一萬大軍圍著,怎麼突?就算突出去,回巴郡的路上全是他們的地盤,死路一條。”
“那……”
“唯一的生路,”狄青眼中閃過寒光,“是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如何亂?”
狄青看向狄瑞:“阿瑞,你今年十九,輕功最好,也最機靈。大哥交給你一個任務——”
他附耳低語。
狄瑞聽完,臉色發白:“這……這也太危險了!雍闓身邊有孟獲,大營守衛森嚴……”
“正因為危險,纔要你去。”狄青按住弟弟的肩膀,“記住——這不是比武,是生死之戰。不用講究什麼道義,不用留什麼活口。你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他一字一句:
“讓雍闓,死。”
狄瑞深吸一口氣,最終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