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第一場大雪降臨。
雪花如鵝毛,一夜之間覆蓋了河穀。氣溫驟降,嗬氣成冰。
這種天氣,按理說不宜用兵。但劉備偏偏選在這個時機。
“大雪封山,燒當羌以為我們不會出兵,戒備必然鬆懈。”軍事會議上,劉備指著地圖,“而且大雪會掩蓋我們的行蹤,正是奇襲的好時機。”
目標不是燒當羌大營,而是他們在南山腳下的冬季牧場。那裡有燒當羌大半的牛羊,是部落過冬的命根子。
關羽帶三千輕騎,每人雙馬,隻帶三天乾糧,輕裝簡從。關平帶兩千步兵,多帶火油、弓箭,負責佯攻燒當羌大營,牽製主力。
“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殺人,是搶牲畜。”出發前,劉備叮囑關羽,“得到牲畜後立即撤回,不要戀戰。”
雪夜行軍,艱難異常。馬匹在深雪中跋涉,每一步都要耗儘力氣。士兵們用布包住馬蹄,減少聲響;用白布披在身上,作為偽裝。
天亮前,關羽部抵達南山牧場。這裡果然防備鬆懈,隻有不到五百守軍,大多在帳篷裡取暖。
“行動!”關羽一聲令下。
漢軍如猛虎出閘,殺入牧場。守軍倉促應戰,很快潰散。關羽下令點燃草料堆,製造混亂,同時驅趕牛羊馬匹。
成千上萬的牲畜被趕出圍欄,在雪原上奔跑,場麵壯觀。
但撤退時出了問題。迷當的弟弟迷吾帶領一千騎兵趕到,截住了後路。
“關羽!留下牲畜,饒你不死!”迷吾大喝。
關羽冷笑,提刀迎戰。
雪地中,兩軍廝殺。漢軍雖然疲憊,但戰鬥力更強;羌騎雖然勇猛,但馬匹在深雪中難以馳騁。
關羽與迷吾戰在一處。迷吾使一把長柄戰斧,勢大力沉;關羽的青龍刀則如遊龍,靈動刁鑽。
三十回合後,迷吾力竭。關羽抓住破綻,一刀斬斷他的斧柄,第二刀直取首級。
迷吾倒地身亡,燒當羌軍心大亂,潰退而去。
此戰,漢軍搶得牛羊三萬頭,馬五千匹,自身損失不到三百人。更重要的是,燒當羌失去了過冬的物資,部落陷入饑荒。
訊息傳回大營,軍民歡呼。有了這些牲畜,這個冬天就好過了。
但劉備沒有慶祝,他立即派人給燒當羌送去一千頭羊、五百頭牛。
“這是何意?”迷當收到禮物,又驚又怒。
使者是彭羕,他微笑道:“皇叔說,草原的規矩是——敬重勇士,憐憫弱者。迷吾首領是勇士,所以皇叔厚葬了他;燒當羌的百姓是無辜的,所以皇叔送來這些牲畜,讓你們過冬。”
迷當愣住了。他原以為漢人會趁機提苛刻條件,或者炫耀武力,沒想到是來送溫暖的。
“皇叔還說,”彭羕繼續道,“草原很大,容得下羌人,也容得下漢人。為何一定要你死我活?為何不能和平共處,互通有無?”
這話說到了迷當心坎裡。連年征戰,燒當羌的壯年男子死了大半,剩下的老弱婦孺日子艱難。如果能和平,誰願意打仗?
但首領的尊嚴讓他不能輕易低頭。“你回去告訴劉備,這份情我記下了。但殺弟之仇,不能不報。”
“皇叔說了,迷吾首領是戰死的勇士,不是被暗殺的懦夫。戰場之上,各為其主,生死有命。如果迷當首領要報仇,皇叔隨時奉陪。但冤冤相報何時了?草原上的血已經流得夠多了。”
彭羕走後,迷當獨自坐在大帳中,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召集部落長老議事。
“你們說,我們該怎麼辦?”迷當問。
長老們議論紛紛。主戰派認為應該聯合所有部落,和漢人決一死戰;主和派認為漢人勢大,硬拚隻有死路一條;還有中間派建議暫時妥協,積蓄力量。
正爭論不休時,哨兵來報:犛牛羌首領郎木親自來訪。
迷當心中一驚。難道郎木是來興師問罪的?
但郎木帶來的不是軍隊,而是禮物——五百張羊皮,一百匹良馬。
“迷當首領,過去我們有些誤會。”郎木是個瘦高的中年人,說話慢條斯理,“我這次來,是想和你談談結盟的事。”
“結盟?對付漢人?”
“不,是對付冬天。”郎木歎氣,“今年雪大,我部落的牲畜凍死不少。聽說漢人有糧食,有鹽,我想用馬匹換一些。但單獨去換,怕被欺負。所以想和你聯合,一起去談,價格能公道些。”
迷當恍然大悟。原來郎木也被逼到絕路了。
“可是我和漢人有仇……”
“草原上誰和誰沒仇?”郎木搖頭,“我父親殺了你叔叔,你哥哥搶了我妹妹,這些舊賬算得清嗎?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人都死了,報仇有什麼用?”
這話點醒了迷當。是啊,如果部落都沒了,報仇還有意義嗎?
“好,我和你一起去見劉備。”
迷當和郎木的到來,讓漢軍大營緊張了一陣。但看到他們隻帶了幾十名護衛,劉備知道,和平的機會來了。
會談在鹽泉旁的議事大帳舉行。劉備這邊是法正、關羽、關平、張繡、馬玩;羌人那邊是迷當、郎木和幾個長老。
“兩位首領遠道而來,備有失遠迎。”劉備親自到帳外迎接,給足了麵子。
進入大帳,分賓主落座。漢人坐席,羌人坐氈墊,這是相互尊重。
迷當先開口,語氣仍然生硬:“劉皇叔,你搶了我的牲畜,殺了我弟弟,這筆賬怎麼算?”
劉備不慌不忙:“迷當首領,是你背盟在先,設伏害我在後。我取你牲畜,是戰利品;殺你弟弟,是戰場搏殺。若論起賬來,似乎是你欠我的更多。”
迷當語塞。
郎木打圓場:“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這次來,是想談談以後的事。”
“願聞其詳。”
“我們想知道,皇叔到底想在這裡待多久?最終要去哪裡?對我們各部,是什麼打算?”
這個問題很關鍵,所有羌人首領都豎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