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強留你。”劉備繼續說,“我隻是告訴你,留下,九死一生;離開,十死無生。何去何從,你自己選。若真要離開,我可以給你一些糧食、武器。”
費觀淚流滿麵:“主公,我……我錯了……”
“你沒錯,你隻是想活命。”劉備拍拍他的肩,“我們都隻是想活命,想活得更好。區彆在於,我相信隻要我們團結一心,就能在這蠻荒之地打出一片天。你信嗎?”
費觀重重叩首:“觀願誓死追隨主公!”
這場潛在的危機化解了,但劉備知道,軍心依然不穩。必須儘快打一場勝仗,讓所有人看到希望。
出兵前夜,劉備獨自登上營地旁的山丘。
月亮很大,照得河穀一片銀白。遠處,白馬羌的營地裡篝火點點;更遠處,燒當羌的方向一片黑暗。
“主公。”法正不知何時來到身後。
“孝直,我在想,我們這麼做,對嗎?”劉備難得地流露出猶豫,“為了生存,就要去毀滅彆人的生存。這和曹操、張羽有什麼區彆?”
法正沉默片刻:“吾曾見兩窩螞蟻爭食。一窩大,一窩小。大窩的螞蟻搶走了所有食物,小窩的螞蟻餓死大半。吾當時想,為何不能平分?後來明白了——食物有限,不分,則大窩小窩都餓死;分,則都半死不活。隻有搶到全部食物的那窩,才能活下去,繁衍壯大。”
“弱肉強食,天理如此?”
“非天理,乃世道。”法正輕歎,“主公欲行仁義,需先有行仁義之力。若無立足之地,仁義隻是空談。今日之殺伐,是為了明日之太平;今日之詭詐,是為了明日之誠信。”
劉備望著月亮,良久不語。
他知道法正說得對。這世道,想做好人,得先有做壞人的本事。否則,連做好人的機會都沒有。
“傳令下去,明日拂曉,出兵白馬羌。”
十月初七,拂曉。
漢軍兩萬主力悄然離開大營,沿河穀向北行進。關羽領五千人為前鋒,費觀領五千人為左翼,張繡領三千人為右翼,劉備自領七千人為中軍。
按照計劃,他們將在一個叫野狼穀的地方與燒當羌的三千騎兵會合,然後合擊白馬羌的主力。
但計劃從一開始就出了問題。
抵達野狼穀時,燒當羌的人根本沒出現。關羽派斥候探查,發現穀中有埋伏痕跡——不是針對白馬羌,而是針對漢軍。
“迷當這個雜種!”關平氣得暴跳如雷,“他想讓我們和俄何拚個兩敗俱傷,他再來撿便宜!”
法正觀察地形後說:“迷當雖未到,但白馬羌也不知道這個變故。我們可以將計就計——假裝不知迷當背叛,繼續按原計劃進攻白馬羌大營。但留一支伏兵在此,等迷當出現時,給他一個驚喜。”
“誰留?”劉備問。
眾將沉默。留伏兵危險極大,萬一迷當不來,或者來得太晚,這支伏兵可能陷入重圍。
“末將願往。”張繡站出來,“我的兵擅長山地作戰,且人數不多,不易被發現。”
劉備看著這位沉穩的將領,點頭同意:“我給你兩千人,再配兩百弩手。記住,若迷當不來,不可戀戰,速退。”
分兵完畢,大軍繼續前進。午後,前鋒抵達白馬羌大營外圍。
白馬羌的營地設在一片開闊的河灘上,背靠山崖,易守難攻。營地裡有兩千多頂帳篷,粗略估算,能戰之士約有四千,加上老弱婦孺,總數過萬。
俄何顯然早有準備。營地外圍挖了壕溝,立了木柵,柵後是弓箭手。
關羽觀察敵陣後,對劉備說:“強攻損失太大。不如誘敵出戰。”
“如何誘?”
“據我瞭解俄何恨一個姓關的校尉入骨,若見我旗號,肯定會想起姓關的校尉,必想殺我雪恥。我可率小股部隊佯攻,詐敗而走,引他追擊。三弟在中途設伏,可全殲其主力。”
很冒險,但值得一試。
關羽點了五百騎兵,打起自己的“關”字大旗,直撲白馬羌大營。
果然,俄何見到關羽旗號,眼睛都紅了。他記得很清楚,二十年前,就是姓關的一個校尉帶領漢軍剿滅了他們一個分支部落。
“兒郎們!”俄何舉刀高呼,“殺敵方主將者,賞牛羊千頭,女奴十個!”
白馬羌戰士蜂擁而出。他們騎著河曲馬,揮舞彎刀,呼哨聲震天。
關羽且戰且退,五百騎兵不斷有人落馬。但關羽親自斷後,青龍刀揮舞,連斬七名追兵,無人敢近身。
追出十裡,進入一片樺樹林。關平的伏兵在此等候多時。
“殺!”關平躍馬衝出,長矛如毒龍出洞,瞬間刺穿兩名羌騎。
伏兵四起,箭如飛蝗。白馬羌陷入重圍。
但俄何也是久經戰陣的老手,見狀立即下令:“不要亂!向河邊退!背水結陣!”
白馬羌戰士訓練有素,很快穩住陣腳,邊戰邊退,來到河邊一塊高地。他們圍成圓陣,長矛向外,弓箭手在內,竟讓漢軍一時難以攻克。
“這老小子有兩下子。”關平久攻不下,有些急躁。
關羽仔細觀察敵陣,發現一個破綻——羌人圓陣的右側靠近河岸,地勢較低,防守相對薄弱。
“平兒,你繼續正麵佯攻。我帶五百精銳,從右側突入。”
“父親小心!”
關羽挑選了五百敢死之士,都是益州帶來的老兵。他們卸下多餘裝備,隻帶刀盾,悄然繞到敵陣右側。
“隨我衝!”關羽一馬當先,青龍刀劈開木柵,殺入敵陣。
這五百人如同尖刀,直插敵陣心臟。關羽更是勇不可當,刀光過處,血肉橫飛。他專挑羌人軍官殺,很快,白馬羌的指揮係統陷入混亂。
俄何見狀,親自帶親衛隊來擋關羽。
兩人在亂軍中相遇。
俄何是個壯碩的羌人,使一柄狼牙棒,揮舞起來虎虎生風。關羽的青龍刀則走輕靈路線,刀刀致命。
交手十回合,俄何漸感不支。關羽的刀太快,每次都能在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時攻來。終於,俄何一個疏忽,被關羽刀背拍中胸口,倒飛出去。
親衛拚死搶回俄何,白馬羌開始潰敗。
但就在漢軍要取得全勝時,變故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