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玠忽然開口:“主公,勝負未分,何言放棄?”
“孝先有何高見?”
“張羽雖強,但弱點也明顯。”毛玠走到地圖前,“其一,戰線太長——北防外敵,南盯交州,西戰我們和益州。其二,兵力分散——真正能機動的精銳,不超過二十萬。其三……他身體不太好。”
毛玠頓了頓,聲音壓低:“張羽若死,他那幾十個兒子,後麵又有那麼多錯綜複雜的關係網,誰能服眾?到時八州必亂。”
曹操眼睛一亮。
“所以,”毛玠繼續道,“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決戰,是拖延。拖到張羽老死,拖到他兒子內鬥,拖到天下再變。”
“那隴關……”
“棄。”毛玠斬釘截鐵,“讓大公子撤回涼州,隴關給張羽。我們收縮防線,固守涼州。待時機成熟,再圖東進。”
曹操沉默。
他看向陳群,看向劉曄。
眾人皆點頭。
“好吧……”曹操長歎一聲,“傳令子修:放棄隴關,撤回涼州。隴關守軍……能帶多少帶多少。”
“那曹仁將軍的四萬兵……”
“讓曹仁帶兩萬回涼州,加強防務。夏侯惇……留守右扶風,保障糧道。”曹操頓了頓,補充道,“告訴子修——必須回來。他若敢違令……就彆認我這個父親。”
“諾!”
命令發出。
曹操獨自坐在堂中,望著地圖上的隴關,久久不語。
那曾是漢室西陲雄關,是他花了幾年時間,死了幾萬人纔打下來的。
如今,要親手放棄。
“張羽……”他喃喃自語,“這一局……你贏了。”
“但下一局……”
他緩緩握拳:
“未必。”
六月三十,隴關
曹昂接到父親命令時,正在城頭巡視。
關內兩萬五千守軍,如今已餓死三千,殺馬充饑,連樹皮都扒光了。士兵們麵黃肌瘦,眼神空洞,靠在牆根下等死。
“撤?”曹昂看完絹帛,苦笑,“怎麼撤?甘寧兩萬兵就在關下,我們一開城門,他們就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
程昱歎息:“主公也是無奈。張羽大軍壓境,我們若死守隴關,隻會全軍覆沒。不如撤回涼州,儲存實力。”
“可我們好不容易打通關中……”曹昂不甘心,“上次拿下隴關,死了幾萬人。這次為了保住糧道,又死了四員大將,上萬弟兄。現在說放棄就放棄?”
“大公子,”曹真沉聲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隻要我們還活著,總有一天能打回來。”
曹昂沉默。
他望向關內——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士兵,那些絕望的眼神,那些……因為他一個命令,就要葬身在此的兒郎。
“軍師,”他忽然問,“若我們違抗父命,死守隴關……能守多久?”
程昱搖頭:“最多五天。五天後,要麼餓死,要麼……被張羽破城。”
“五天……”曹昂喃喃,“夠曹仁叔父趕到嗎?”
“曹仁將軍在街亭被張瑤的騎兵拖住,至少還要七天。”
曹昂閉上眼睛。
良久,他緩緩睜眼,眼中已無猶豫:
“傳令全軍:今夜子時,撤退。”
“目標——涼州。”
曹真急道:“那主公的命令……”
“父命是撤,沒說怎麼撤。”曹昂冷笑,“我們若大張旗鼓撤退,甘寧必追擊。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曹昂轉身,望向關內那些士兵,聲音低沉:
“留下,必死無疑。”
“走,還有一線生機。”
“他們……會選哪個?”
無人回答。
但答案,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當夜子時,隴關西門悄然開啟
曹昂親率五千精銳先行,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程昱、曹真、李典、曹彰等將各領一軍,保護中軍。文稷、楊秋、閻行率三千死士斷後。
兩萬兩千殘兵,像一條沉默的長蛇,悄無聲息地滑入黑暗。
他們走得很慢——因為餓,因為累,因為傷。
但無人抱怨。
因為前方,是生路。
甘寧直到次日清晨,才發現隴關已空。
他率軍入關,隻見滿城狼藉,卻無一兵一卒。
“跑了?”甘寧皺眉,“往哪跑的?”
斥候回報:“往街亭撤退了。”
甘寧臉色一變:“追!”
但已經晚了。
“況且……大王要的,從來不是曹昂的命。”
“傳令:佔領隴關,修複城防。”
“從今日起——”
“這裡,姓張了。”
月餘後,涼州邊界
曹昂率領殘兵,終於踏入了涼州地界。
曹昂回頭,望向東方——那裡是隴關,是他曾誓死守衛的地方。
“大公子,”程昱輕聲道,“我們……還會回來的。”
曹昂沉默良久,最終點頭:
“會回來的。”
“一定。”
風吹過戈壁,捲起漫天黃沙。
像無數亡魂的嗚咽,又像……不甘的誓言。
而在千裡之外的鄴城,張羽接到隴關捷報時,隻是淡淡一笑。
他走到地圖前,將一麵小小的“張”字旗,插在了隴關的位置上。
然後,手指繼續向西移動。
下一站—?
(接下來數章都會講述劉備西行後的遭遇)
劉備站在州牧府的石階上,望著庭院裡那棵他親手栽種的柏樹。幾年前入主益州時的歡慶彷彿還在昨日,而今這座府邸卻要成為他的囚籠——或者說,他自願放棄的牢籠。
“主公,車馬已備妥。”法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往常更加低沉。
劉備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撫摸著腰間那雙股劍的劍柄。劍鞘上的銅飾已經磨損,那是三十年來轉戰南北的見證,他總是在失去與得到之間往複迴圈。如今,連這最後的立足之地也要讓給他們了嗎?
“孝直,你說後世會如何評說今日之舉?”劉備終於轉身,目光落在法正清瘦的臉上。
法正微頓:“後世會說,主公以退為進,為漢室儲存了最後的火種。成都雖失,山河仍在;城池雖讓,人心不散。”
劉備苦笑。人心?那些跟隨他的老部下自然忠心,可益州本地的士族呢?費觀、董和、許靖這些人,是真的願意舍棄祖業隨他西行,還是迫於形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