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名信使飛奔而入:“主公!永昌郡太守呂凱急報!”
劉備一把奪過,展開一看,臉色變幻不定。
良久,他放下帛書,長歎一聲。
“呂季平……是個忠臣。”
帛書上隻有八個字:“臣在,城在。臣死,城亡。”
法正接過一看,動容道:“永昌孤懸南中,呂凱竟願死守……主公,此人可用。”
“可用?”劉備苦笑,“可我怎麼用?派兵去救?隔著雍闓、高定、朱褒三股勢力,怎麼救?”
他頹然坐回主位,揉著太陽穴。
頭疼。
從未如此頭疼。
北邊,曹操在並州與張羽對峙,關羽的兵馬是他重要的籌碼。一旦調回,並州局勢可能瞬間崩盤——曹操若敗,張羽將獨占北方,下一個就是益州。
南邊,孫權這個背刺小人,勾結南中豪強,要掏他老巢。
兩頭都是火,救哪邊?
“主公,”法正忽然開口,“或許……我們可以禍水東引。”
“嗯?”劉備抬頭。
法正羽扇輕搖,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孫權要南中,給他就是。”
“你……”
“但不是白給。”法正微笑,“我們可以派人密會雍闓,許以高官厚祿,讓他與孫權互相猜忌。同時,調雲長將軍秘密回師——不是回成都,而是直插巴郡!”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巴郡:“孫權主力南下,巴郡必然空虛。雲長將軍若率精銳騎兵,星夜兼程,十日可至江州(巴郡治所)。一旦拿下江州,孫權後路被斷,南中之圍自解。”
劉備眼睛亮了:“好計!但……雍闓會信我們嗎?”
“不需要他全信。”法正道,“隻要讓他猶豫,拖延聯軍進軍速度,為我們爭取時間即可。”
“那誰去說服雍闓?”
堂內眾人麵麵相覷。
這可是九死一生的任務——雍闓殺了益州郡太守,顯然已決心反叛,此時去當說客,很可能被當場砍了。
“臣願往。”一個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是秦宓。
“臣是益州人,與雍闓有過數麵之緣。且臣口才尚可,或可一試。”
劉備動容:“子勑(秦宓字)……”
“主公不必多說。”秦宓拱手,“益州是臣的家鄉,臣不願看它陷入戰火。若能說服雍闓,哪怕隻有三成把握,臣也願往。”
劉備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秦宓麵前,深深一揖:“子勑高義,備……感激不儘。”
秦宓連忙還禮。
計議已定。
當天,三隻信鴿從成都飛出。
一隻飛往並州,給關羽:速回,但不必來成都,直取巴郡。
一隻飛往永昌,給呂凱:堅守待援,孤必不負卿。
最後一隻,跟著秦宓的馬車,駛向南方——那是龍潭虎穴,是生死未知的征程。
並州,膚施城。
夏侯惇接到曹操密信時,手都在抖。
“劉備……要調關羽回去?”他獨眼圓睜,“這個時候?!張羽就在百裡外虎視眈眈,他這一走,我們兵力銳減三分之一!”
夏侯淵接過信一看,臉色也變了。
信是陳群寫的,言簡意賅:“南中叛亂,孫權附逆,劉備急調雲長回援。主公令:若關羽撤軍,你部當收縮防線,固守膚施,待涼州援軍至,再做打算。”
“收縮防線?”夏侯惇一把將信拍在案上,“說得輕巧!關羽一走,張羽必全力來攻!怎麼守?!”
曹邵沉吟道:“元讓將軍,或許……我們可以主動後撤。”
“後撤?撤到哪裡?”
“撤到並州和涼州邊界。”曹邵指著地圖,“膚施城雖堅,但孤懸在外,糧道漫長。而這裡,補給容易。且張羽也不敢冒進。”
夏侯淵點頭:“子烈(曹邵字)說得對。與其在膚施硬扛張羽,不如退守邊界與他對峙。”
“可這一退……”夏侯惇咬牙,“並州就丟了!主公那裡怎麼交代?”
“總比全軍覆沒好。”夏侯淵沉聲道,“大哥,張羽這三個月來的騷擾戰術,已經讓我們疲於奔命。若再失去關羽這支強援,我們真不一定守得住膚施。”
夏侯惇沉默了。
他獨眼盯著地圖上的膚施城,又看向邊界。
退,不甘心。
不退,可能死。
良久,他長歎一聲:“傳令全軍,三日後,秘密撤往邊界。記住,是秘密——絕不能讓張羽察覺!”
“諾!”
命令下達,膚施城暗流湧動。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離石城。
張羽接到飛奴傳書時,正在試射新運到的“霹靂車”。
那是一架龐然大物,高兩丈,長三丈,以硬木為架,鐵索為弦,需要三十名壯漢同時轉動絞盤才能上弦。彈丸不是石頭,而是一種陶罐,裡麵裝滿火油,點燃後發射,落地即炸,火焰能濺出數丈遠。
“好!”張羽看著三百步外燃起的大火,撫掌大笑,“韓暨果然沒讓我失望!有此利器,何城不破?”
話音未落,龐德疾步而來:“大王!緊急軍情!”
張羽接過帛書,掃了一眼,嘴角漸漸勾起。
“關羽要撤軍了。”他淡淡道。
“什麼?”眾將一愣。
“劉備南中老巢起火,孫權捅了他一刀。”張羽將帛書遞給郭嘉,“關羽必須回去救火。而且……曹操也打算撤了。”
郭嘉看完,咳嗽著笑道:“大王,機會來了。”
“是啊,機會來了。”張羽望向南方,眼中寒光閃爍,“傳令全軍:麒麟營、玄武營、朱雀營,全部出動,給我死死咬住關羽的兵馬!他們想走?可以——留下至少一半人馬!”
“諾!”
龐德、耿武、郭瑤齊聲領命。
張羽又看向張羽烈、張羽梟:“你二人率步兵主力,做出強攻膚施城的姿態,拖住夏侯惇。記住,是佯攻,彆真拚命——我要他們以為,我們不知道他們要撤。”
“明白!”
眾將領命而去。
張羽獨自站在霹靂車旁,撫摸著冰冷的機身。
春風帶著硝煙味,吹過他的臉龐。
三個月。
他等了三個月,終於等到這個機會。
曹操、劉備,這對看似堅固的同盟,終究抵不過各自的利益。
“亂世啊……”他輕聲自語,“從來都是如此。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遠處,戰鼓擂響。
並州的春天,終於要見血了。
而千裡之外的益州,另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秦宓的馬車,已經駛入益州郡地界。
前方,是雍闓的軍營。
是生,是死?
是和平,還是更大的戰亂?
所有人的命運,都將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被徹底改變。